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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阿剑的故事》by阿剑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写给阿剑的故事》by阿剑


摸鱼组
写给阿剑的故事
你见过大海吗?
一望无垠的海洋,以碧蓝填充,与耀耀天空分作的两种美梦。
海面随着天际线一直、一直悄然延伸到天边的尽头,在尽头没有土地也没有上帝和人类。
淡淡的海水咸潮气味。
海鸟们呀呀地飞过太阳光芒——拉开浅浅的云和风抵达宁静与满足的大海上皱起的浪圈扑过来又依回去。
海水就把这股咸味、这簇光晕沿着沙滩把时间一圈一圈地匀散在梦里。
人是不应该向大海低头的。
对吧?
“我给你一个建议,收拾行李。去看看海吧。”从手机听筒中传来朋友的声音信息,“今天你一定要吃东西,给我拍照。”他以毫不容许拒绝的口吻说,“饿肚子的时候很容易情绪低落。不能为了一丁点的感情挫折折磨自己。”
——嗯。我回他以文字。
“先填饱肚子,我在路上,说话有点喘。我给你说。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的语音不停地发来。
“夏威夷和冲绳都挺不错的。最近便宜得紧,你懂的,就是疫情外加现在淡季。前几天我的同事去亲身体验了一次,就……挺棒的。”

《写给阿剑的故事》by阿剑


——贵吗?我怯地问,他刚才突然转移话题。几分钟前的对话框,我忏悔我的过错,我的人生被我搞得一团糟。怎么他突然就说旅游的事了呢。莫名其妙、不可逻辑、思维跳跃。
一辆卡车的震耳喇叭声把我吓了一跳,我一惊,收收散失的精神匆匆穿过已然红灯的斑马线。
——你觉不觉得我像个祥林嫂一样了?我斗胆问他,我害怕连这个他也失去了。我已经没有可以倾诉的朋友了。
他们全被我一遍又一遍地揭开伤疤,吓走了。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放在玻璃柜里的玩具,他们只想听那一遍我的故事的前因后果,然后评论几句就匆匆走开罢。
我后悔极了,为什么我会把我安稳的现状搞得一团糟啊——当时一切发生的时候,我感觉脸火辣辣地疼,我被穿越的未来的“我”狠狠抽了一巴掌,他来晚了啊。
“说了,便宜得紧。”他终于回我信息了。
我在道路中心的交通岛站定,“那等我几天吧。”
“你要出去走走。旅游不过是逃离现在生活的一种方式,未知的目的地,你该换个环境,忘掉她。选好,冲绳还是夏威夷,都挺棒的。”

《写给阿剑的故事》by阿剑


这一个星期我无心活着,我好像每天只醒来2个小时,我用了6个小时把行李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又用了一天去初体验核酸检测。电子产品、身份证明和随身用品都在背包里,衣物和贵重物品都在行李箱里。
我是如此的嗜睡,又是如此的瞌睡。直到我上了飞机,落座在位子上,看见周围的旅客纷纷把一个个大的出奇的行李箱搬上头顶的行李柜时,我才发现我只带了我的背包。飞机起飞,我又深深地睡去。
在梦里,我看见了她,我问她,一起去旅行吧,她拉起我的手,说好啊。她的脸轻柔地融进阳光,我看不清,阳光扎着我的眼,流出泪水。
我含着泪被空姐礼貌地叫醒了,“先生,飞机起飞前,舷窗要打开的。”他说,帮我拉开了窗户,阳光刺眼,我的泪在光芒中盈在我的眼眶,我揉了揉眼睛。
“有吃的吗?”我问他。
坐我旁边的旅客嫌弃地看我。
“出来得匆忙,早饭没得吃。”我故作轻松地说。
年轻的空姐面露难色,“我们不建议您在起飞前吃东西,不如您稍作等待一下,等飞机平稳起飞,再给您拿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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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我说。一定要吃点东西,一定要把今天过完。我对自己说。
去想想夏威夷吧。
夏威夷是什么样子的呢?热带、热情、皮肤黝黑的大块头夏威夷人、草裙舞、墨镜,还有什么呢?
飞机平稳飞行,空姐亲切地给了我一碟蛋糕。
蛋糕是甜的、是软的。我一边吃,一边放眼看飞机周围的乘客,无一例外地都是带着蓝色口罩的亚洲的面孔。疫情真的缓解了吗?他们是来旅游的还是在夏威夷生活呢?我无从确认。可以确认的是,他们都带着自信的跋扈,唯有我是缩在位置上昏昏欲睡。
等到下了飞机,我操着虽不生疏但也不专业的英语和海关办理手续,极简的流程。我走出飞机站台,用手机软件约出租车,司机展示了旅馆的地址。年轻的司机戴着口罩下车帮我把背包装进他的黄色雪佛兰后备箱。
一路上路上除了轻微的引擎声和几声喇叭,没有多余的声音。璀璨和热情都因萧条而一败涂地了。我动动面部肌肉,尽量不让萧条勾上我的思绪。
我把车窗摇下,已经临近下午,天色微微作向暮,漫天的云彩化成火光的模样,悠悠地散发一团一团的,比路面上疾驰而过的风景安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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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先生,到目的了。”
司机礼貌地招呼我,我才发现车子已然停稳当,他站在车门外,手上拎着我的我的背包。
旅店的霓虹灯招牌没有通电,无色的LED灯管组成了“M’SWORDFISH HOTEL”招牌(M的剑鱼旅店),招牌挂在它的三楼——一个五层的独立建筑。
我站在旅店招牌前回头望,出租车轻巧地沿着黑亮的柏油马路开远,海在两条街的对面,从房子与房子的间隙中,看见她浪花一横排来的曼妙轮廓。
剑鱼旅馆巨大的剑鱼标本挂在前台的墙壁上,一个粗壮的中年欧洲男人坐在前台浏览电脑,他听见有人来,扬起脸,目光越过屏幕,“欢迎欢迎。”他站起来用着地道的中文招呼道,站起来,身材壮得像头牛,他穿着夏威夷大衫和长裤,他朝我做一个标准的日式鞠躬,模样有点滑稽,让我不禁受惊。
“我是有预约的。”我下意识用中文说话。
“什么?”他露出试图听懂的微笑。
“有预约。”我忙改用英文。
“对。”他说,伸手接过我交给他的护照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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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他问,对了对照片与我。
我点点头,他笑了。
“叫我Brando。”他说。
“Dio Brando?”
“Marlon Brando。”他咧开嘴开怀大笑,,眼睛弯成两道弧线。
他皮肤带有光泽的黝黑,一看就是在阳光暴晒的环境里,高强度运动过的。穿着夏威夷衫也罩不住他结实的身材。
比起他的身材,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塞缪尔杰克逊一样的光头,圆咕隆咚,用一个词形容最为合适——大秃瓢。
大秃瓢布兰朵一边我在电脑里办理酒店入驻手续,一边喋喋说道,“这个月你是第一个客人。虽然说基本上每个月都有几个客人,因为从不超过十个,但还是要领政府的救助金才行。新型冠状病毒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中国的病情还是很可怕吗?”
“不,已经控制得很好了。”
他又笑了,“夏威夷也是,你还在戴着(mask)面具哟。虽然听说比普通流感可怕的多,但是我想好好锻炼才是更重要的吧,毕竟等到流感过后我们还要继续生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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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话痨。他把说的话也都一股脑说干净了。
“对对。”我说。
“来夏威夷想要去什么地方玩玩吗?想要买点纪念品的话,我的旅店二楼是一个小型的纪念品商铺。外面的很贵的,我这里便宜得跟白纸一样。”
“不,我来只是看看海的。”我瞥向窗外的海景。
他歪嘴笑,眼神冲我一翻,“我懂。”
我勉强地笑笑。
“正好现在是淡季外加疫情,你可以感受到大海的宁静。”他的说完,在电脑上重重地敲了回车,宣告登记完了。
他转过前台的桌子,他走起路挎着两条胳膊,走路声音咯噔咯噔的。
“你的房间在四楼,”他带我坐电梯,老式的栅栏电梯,“这是故意设计的,”看我有点抵触,他安慰说,“是先进的瑞士制造。”
走出电梯,我们来到一个大的庭院上方,从外面一点都看不出这里还有内部设计,我们走过一小节楼梯,有一扇敞开的门,里面有许多潜水装置和冲浪板放在柜子里。
“我以为你是来冲浪或者潜水的,就命人把设备室也打扫了。”他说,“有兴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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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为好奇,在他的冲浪板前停驻了片刻。
“平常秋初的时候,来冲浪的人最多了。这时候适合冲浪嘛。我是从加利福尼亚西海岸来的,那里我学的冲浪。我喜欢大海,大海的一切,我爱死大海了。大海就是我的上帝,大海的智慧,人是探究不尽的。”
“总是这样,我们太高估自己,轻视自然了。”我顺照他的话说,走出房间。
“在自然的规则里,如果不够强壮的话,会被淘汰的。”他走在我身后。
“命运不好也是。或者坏运气?”我说。
“命运,没错。就像日本,没有资源,产生了福岛那样的事故。夏威夷不用考虑那些,抛开旅游,但就檀香木产出也就足够生活了。”
“说到底还是取于自然。”
“敬畏自然。”他总结道。
他用门卡打开了我的房间门。“这个房间超级棒。”他指了指玻璃门后面的阳台,“从那里可以看到海面。”
我顺眼望去,玻璃门外,安装铁阑干的阳台,外面,天色晚了,浪也来了、滚起一圈圈。
“这是你的房卡。”他把房卡给我,“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饿了的话,我的妻子做了辣味Loco Moco,几周前也有一群中国人来玩,夸她做得很棒,所以她一听说有中国人来了,就为你做了,二楼的餐厅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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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没事。我就在前台,有什么事用客房电话找我也没问题。我7点下班。之后的问题请拨打911。”他笑着说,走了。
我推门看海,在阳台倚遍阑干,无她。
“到夏威夷了。”我通讯里对朋友说。
“平安抵达就好,应该没遇到什么问题吧。”
“一路顺风。”
“飞机颠簸了?”
我轻轻笑,“旅店真不错,老板人挺好的,能一眼看到海。”
“拍两张海面让我欣赏一下?”
“转作视讯?”
“真不好意思,我还在加班。好苦啊。”
“那你忙吧。”
“放轻松,好好玩。”他最后说。
我彻底离开他们,彻底一个人了。
我来到二楼餐厅,身材高挑、打扮活力的店长妻子礼貌地给我端上一份Loco Moco,“请享用。”她说。而后她一边悠闲地喝啤酒抽烟一边电视,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
煎得溏心的煎蛋,配着咬上去肉质饱满细嫩、嘎吱作响的黑椒煎肉排一起盖在晶莹的米饭上,菜瓜和水果切成小丁摆在旁边,一起淋上有光泽的辣酱汁和茴香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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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自她离开后吃得最正常的一份饭。
天花板上的风扇轻轻摇动,发出嗡嗡的细微声音,电视里主持人一本正经地用地道的英语报道大选的状况。我一口一口地咀嚼中慢慢体味到空气中烟的气味和啤酒的香味,透过餐厅窗外,有车子压过马路和路边的人语。
“味道不错?”她问。
“完美的味道。”
她开心地笑,“日本人和中国人都喜欢这道菜的。”说完就又贯注在电视中了。
外面的街面上亮起路灯,胖乎乎的当地police在巡逻,在街面跟遛狗的邻居老妇人亲切打招呼。
“街上快没有人了。”店长妻子也看着窗外说,“还有宵禁,上次宵禁好像是越南战争时候了。”
“越南战争?1955年,胡志明市吗?”我问。
她迟疑片刻,是的,她说。然后肯定地冲着记忆中久远的书本和音像点点头。她约莫不超过40岁。“你看过《第一滴血》吗?我不知道中国有没有上映。我的丈夫非常喜欢史泰龙,《洛奇》是他的健身偶像。”
“你丈夫每天都健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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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祝健康永伴他。”她同空气干杯,“你抽烟吗?”她从烟盒里抽出、点燃第二根烟。
我摆摆手,说:“谢谢,我不抽。”
她轻轻叹气,“听说中国戒严的时候,大家都被关在家里,监狱一样。还会有police上门盘问。”说着她不耐烦地挠挠盘起来的头发,“就像我们被关在玻璃橱窗里,被那些混蛋随意参观一样。”
“没有那么严重。”我说。
她没有应和,继续看电视了。我似乎轻微听见了从健身房传来的店长使用健身器材的叮叮当当声。我吃完,收拾了餐具和桌子,把盘子递给她,她愣了一下,说:“你放在那里就可以。”
见我走出餐厅,她半开玩笑地向我说:“你是要出去吗?外面除了有宵禁的police,还要担心劝人溺水的鬼魂哦。”
“我不太相信鬼魂的存在。”
“不坏,但也小心。”她叮嘱。
我回到房间,洗了澡,因为没有带衣物,我还是穿着之前身上的衣服。
打开电视,英语的节目毫无头绪。身上的衣服黏糊糊地。
明天问老板附近有没有衣帽店,买件夏威夷衫吧。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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饱腹的感觉哄着我入眠,我关上了电视,躺在床上。在我躺着的角度,有一盏路灯照着我的眼,窗帘就在不到五步的那里。可我身上疲惫的程度不足以令我渡过浅眠的缆绳抵达安睡的那头,我在绳索上挣扎着,最后一口气,一个松懈,就摔进梦的幽谷。
梦里,她就在那里,我上去拥抱她,我们还燃烧着热情,我们褪去衣服,交欢……忽然她双手拢起长发,藏在长发下的面容变作了店长的妻子,我忽然感召到一阵恐惧,四肢僵直发麻,我想立刻抽身却毫无力气,我精疲力尽地忍住所有欲念,遽然,身周一阵剧烈地晃动,不是梦!我想,那种从肉体世界传来的巨大震动,切切不是梦境里的幻想。
现实世界发生了什么?
我从床上滚落,是地震,我脑子里闪过印尼的大地震、日本的大地震的景象。我感觉有生命危险,必须马上逃生。
我猛地睁开眼,周围的所有都在无休止的晃动,下半身还在不知好歹地勃起,我力图爬起,浑身上下却使不出气力,只能两只手撑着身体匍匐爬行,我爬到门前,身体直不起来去够着房门的把手,努力敲门、努力呼喊也无人应答,我想起来了,这座旅馆只有我一个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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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物还在剧烈地摇晃随时随刻都要有崩塌的迹象。
我的思维混乱一团糟,突然我想起来,我阳台的门还没有锁上,我连忙转过身体,朝着阳台爬,用尽我的力气,以我能达到的最快速度爬向阳台。
我双手压满灰尘,拖着身体来到阳台时,却看到了及其意外地一幕:暗蓝色的天空平静如水,大地和生命都在安稳梦中,一切鸦雀无声,也没有人在外面奔走吵闹,海面也平静地连一丝浪花都没有。
我撑起身子,靠在栏杆上,试图整理出我一团糟的记忆中的轨迹,弄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在黑暗中,我想明白了:我的意识在帮助我修复她离开后,留下的她形象一般大小的裂痕,它用想象出的新的记忆一点一点解构、重填,然而一处碎片记忆触动了我的内心的巨大的支柱,我的内心世界剧烈地震动。
想到这里我再也无法入睡,靠坐在阳台,直到外面慢慢变白,生活的声音在环境中慢慢苏醒,随着晨光照下来,天明时分,我一个人慢慢地心底感觉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身体也在不知不觉恢复了,感觉自己的结构多少被重新塑造了,刮来海风,风中有个什么声音在回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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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楼时候,大秃瓢店长坐在他的前台。“JAN,早。睡得还好?”他亲切地问。
“是的。”我说。
“来点早饭吗?简单早餐?”
“好啊。”
我在餐厅一言不发吃完他做的煎蛋和香肠,付给他小费的时候,他问:“打算去看海吗?”
“是的。”
“沙滩椅和遮阳伞的话,一天7美元,没问题?”
“当然。”
他笑着咯噔咯噔地取来用具,交代邻居帮忙看着店里,然后他妻子开车送我们到了沙滩旁边,他从后备箱取下用具,找到合适的位置帮我撑开。
“没有多少游客呐。”他望了望四周说。
“确实。”
“今天天气阴。潮水平静。要是来冲浪的话,怕是要失望而归了。”
“没错。”
接着他手上不知道从哪里多出来一提可乐,“可乐是我妻子叮嘱送给你的。”他说。
礼物让我大吃一惊,“谢谢。”我说。
“好好休息,我们要回到店里。”他向我招手,咯噔咯噔跑回了车里。
我看着海面,放空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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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发生的一切好像把我之前的一切记忆都抹除了。海面波澜无惊,等待新的浪潮来临。
“嘿,你的可乐可以给我一瓶吗?”有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循着声音转过去,看着一个精壮、高挑的年轻男人身形愣了片刻,才发觉他说的是中文。
我兴奋地坐直身体,“没问题,喝吧。”
他在我身边坐在沙地里,他有一副令人羡艳的绝妙健身身材,交叉的两脚连着小腿、大腿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允许目光流畅划过的弧线,上半身呈一个倒梯形,两条肩膀厚实有力,标准的运动员身材,皮肤黑黑的,五官端正标致,有一些娃娃脸,丝毫不逊于任何明星。他炫耀似的只穿了一个短裤。
“中国人不多见,尤其是这个时候。”他仰着脸看我,把我想说的话说出来了,他的声音厚实。
“过来散心的。”我克制着激动,说。
“我是来冲浪的,可惜今天要败兴了。”
“专程来冲浪?”我问。
“我住在日本冲绳,从去年开始,我每年都来冲浪,什么事都阻挡不了我的。包括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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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疫情。”我对他说。
“我叫DIO,你怎么称呼?”
“叫我小王就好。”
“OK。”他笑笑,“小王,怎么想起来夏威夷的?我记得没错的话,现在出国很麻烦,尤其是夏威夷。你是怎么过来的?”
“用了很麻烦的方法,出来还是有方法的。”
“当心回不去哦。”
“没关系的。”我说。
天阴阴的,日光从云上瀑泄出来。
“这样看看海也不错嘛。”
“是的啊。”
“你在国内是做什么的?”
“坐在办公室的,过着平淡无奇的生活。”
“直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亟需出来散散心,不然就自我毁灭了。”
“自我毁灭有点太怪了。”
“不过是不负责任的自杀嘛,逃避。跟工作压力太大的时候,跑去做家务一样,遁逃在家务里面。只不过自杀的话,回去的门就关上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他懂得我想要说什么。
“DIO,”我说,“你在冲绳做什么?没有压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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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有‘压力’,我在冲绳教深潜。需要‘压力的。’”他喝了口可乐,“可惜冲绳没有浪,如果想要冲浪还是夏威夷和西海岸最棒。可遇不可求哇。
“深潜是什么?潜水吗?”
DIO摇头,“普通人对于潜水和游泳的概念还是在浅水区。”他作出下潜的手势,“见到了礁石或者或者整个身子平铺下来就是潜水了。而事实上,大海是很宏伟的——只在浅水区游戏满足当然也是一种选择啦,但是没见过深海的话,你是永远不理解海的智慧的。我除了教学深潜之外,还会帮科研机构在深海取实验设备之类的。”
“可是我没有像你这么棒的身体啦,下潜不了的,你看我很胖,下潜会浮起来的。”
DIO笑了,“古代的时候,日本挖蚌的海女为了能潜够深,身上要绑石头嘞。现在科技已经不用你身上绑石头了。”
“那会有潜水症吧?我听说潜水肺是一种很可怕的病。”
“减压病要潜水很多回的。一两回不会有事的。”
我撑起胳膊仰面看着天空,“那好吧,以后去冲绳找你。”
“就以你现在的状态,你永远不会去冲绳的。”他笑笑,“不想想下水玩玩吗?不要让旅行只是换个房间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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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嫩的玫瑰花总是廉价的。冲浪的时候,迎着风,会忘记生死的,和曼妙合拍的女朋友做爱也是。”
“像你这样的模样,一定能过着充实的生活吧?”
“哥哥,充实就是累啊。我只想过轻松的生活。”
“轻松的生活就是在浅水区吧。”
DIO苦笑,“不要把道理通用啊。冲浪有冲浪的逻辑,生活有生活的逻辑。”
“冲浪有什么逻辑?”
“以前我冲浪只是想着自己爽就够了,去试着驾驭大海。后来我发生了一个我差点死了的事故,我才明白要顺从大海,这样才能让大海跟你合拍。”
“顺势而行吗?确定不会被浪花卷走吗?”
他叹了口气,“冲浪板是做什么的?冲浪的技巧是做什么的?思维与肉体又是做什么的呢?”
我无言以对了。
“想听听我的故事吗?”他问。
“你的?”
“这个故事谁都不信的。太奇怪了。”
“那你说来听听。”
“故事很悲伤,和天色类似,一点都不适合夏威夷的热带风情,你还是要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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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说,我有点怕,那要不还是……”
“那我就说罢。”
“嗯,请吧。”
此时的海面吹起了海风,卷起泡沫,碎在沙上,沙与沫混在连天的沙滩里。我看了手表,漫长的上午10点32分,一个外国老先生在沙滩上收集海水冲来的木材。事事与我无干,他的故事会讲到夜里,等了天黑,旅店老板点燃庭院里的篝火,我们映着篝火,作为愿意听他讲故事的谢意,他请我喝啤酒……
故事要以“很久很久以前”说起。但又不是久到遥远的程度,故事里出现了智能手机,飞机,聊天软件,后现代艺术和精神的苦恼,甚至还有一个人类克隆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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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DIO还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的时候。
他生活在大城市,只有同事的大城市。他每天在车水马龙中穿行,24小时随时提防着电话铃突然响起,每天过成了“只为了明天能够正常上班”的样子。
他在CBD里做着十二次面试得来的工作,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昨晚桌子上因为太疲惫而来不及收拾的的外卖盒丢进垃圾桶里,然后匆匆赶上通勤的公交。他不敢晚起,只因为晚起坐出租车可能会让他一个月的财务计划打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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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O环顾周围,大家都过着这样的生活,还有比他过得更疲惫的呢。人人都这样生活,并不只有他一个。似乎…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
谢天谢地,他有一个“女朋友”。不过女生一直没有表态承认他们的暧昧关系,也许只是他的个人妄想吧。她在中国地图的另一个地方。
有一天,说是宿命也好、说是叛逆也好,有一种思维突然印入了他的大脑——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当这句话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时,一直、一直地盘旋他头顶上。
在挤地铁的时候,他听不下去那些流行歌曲了。他想起初中时读的书,在他少年时,深深地融进他心底的故事,其中有一篇《在法的门前》。
这时他在机缘巧合下,意外地看到一个画展,那是一种新兴的意图于展现新思想的画派。画展就在下个节假日,地点是地图上的另一个城市:日月城。“我曾经还想过当一个画家呢。”他回忆起来了。
于是他委婉问女生(聊了足足一屏幕的话),才问她,“假期有约吗?要不要一起去?”
“假期想好好休息一下啊。”她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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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O开始迟疑,自己到底要不要去呢?最后下了决定,还是去了罢!这是追求自己想过生活的小小的第一个脚印!
于是他独自一人坐上了飞机,大飞机轰隆隆起飞。破开云层,薄薄的云划过翼展,一时间失重感拎起他来了。他忽然就明白了,一直以来,困住自己的感觉就是站在大地上的“失重感”。他怎么也碰不到任何东西。
等到飞机平稳降落在日月城。
他壮着胆子和地勤人员请教(在这一段里DIO说了很多对话),约到了出租车,出租车载着他到了旅店。旅店就在展会旁边。展会在荒凉的郊区。
他很失望,但是一想到这是他为自己而出行的第一步,心里就又注满了无比期待。
然而事实是艺术馆里,他确实感觉到一种震撼,不是来源自画的,还是来自于另一个大我的,这里的东西都是一种挣扎的表现。表现自我是没错,但是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于是他在画展的BBS里大放厥词(天才总是这样)。每说出一次,那就感觉到一个新的DIO将要重建。这个DIO是感性的,跟以前理性、循规蹈矩的DIO完全崭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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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完展会,又在城里逛了很久,直到夜里才会旅店。他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但是已经迟了,一个展会的本地狂热者杀害了DIO。
“我们的画家老师是永远的神。不容你亵渎她!她是永远的女神!”狂热者对着倒在血泊里的吼道。(他在画展看见DIO的厥词之后,就利用本地的关系调查了他的信息,在旅店的房间里蹲守了他一个下午)。
DIO就这样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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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在这里暂停了片刻,宵禁的Police,警告道:“回去。”
我回到旅店,继续听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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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DIO的思维完全死去的时候,从克隆箱里苏醒了另一个DIO。就好像知道自己会死在这里似的(可能是窥见了某种命运),这个克隆箱就在(日月城)的旅馆地下室里。
噗通,克隆人DIO听见水闸完全泄去的声音,他从克隆箱里醒来。因为之前的尸体已经被狂热者们处理掉了,克隆DIO就顺理成章地出现在前台小哥面前了(他不是终结者那样一丝不挂,克隆箱旁边放着一个衣帽箱,真正DIO是无敌的算无遗策,他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甚至预知到了自己的死期,但是潜意识中的他无可奈何)。他问前台小哥要了通用钥匙,帮他打开了房间的门。克隆体在房间里仔细阅读了DIO的遗书,知道了他的人生,他睡在DIO的被褥里,穿DIO的衣服,用衣服和被褥吸收到了记忆。但说到底还是临时学来的记忆,不是很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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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晚上,他看见手机上的信息时,他不再战战兢兢,按照自己的直觉回复,他把最爱的女生惹到了,他把事情搞成了一团乱麻。
尽管他一点都不知道为什么做错了,他原来的记忆让他的心很痛,他痛的只能像个小孩子一样地哭泣。
最后他发现DIO就是DIO,克隆DIO就是克隆DIO,他模仿得再像也不是那个真正的DIO。DIO的一切都随着DIO的死,远远离去了,这些跟DIO活着的时候梦想的不一样。
之后,克隆DIO用回程的飞机票登上飞机。还会回到他原来的城市,通勤、上班,但是他只是继承了记忆而已,其实本身并不行。他对于DIO的生活完全应付不来。
他才意识到真正的DIO是无敌的。现在的克隆DIO只是一个顶着他的名字的青年人,但是那个DIO已经苍老死去,如今的DIO才是风华正茂。
他辞去了工作,他不敢回头,不敢再在地面上体验到“失重感”。
为此他去学习潜水,潜入大海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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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O的故事讲完了。
我听着风,风流过我身上宽松的夏威夷衫,DIO悄然消失无踪影。风吹响天空了,吹拂我倾述干净的头脑,我什么都不想,靠在庭院的躺椅上,想风。篝火烘着我的脸颊,风吹过耳边。后来,它们逐渐安静下来,落进无言中。
再喝杯啤酒吧!
我站起身,独自一人走回旅店里。
大秃瓢老板正在擦拭他的剑鱼标本,它挂在大厅正中央,一个光泽饱满、精心保养的标本,它右下角签着大秃瓢老板的名字,名字旁边的铭牌标志它摆在这里已经有二十年了。空洞而无神的白黑眼珠死盯着前面,盯着窗外,欲意刺破窗的缝隙。
大秃瓢听见我的声音,机敏地转过头来,“啤酒还是上楼睡觉?”他用英语问我。他笑了。
“再来一杯吧。”我拿出手机给他支付,转身去酒柜取酒。
他笑了,咯噔咯噔走去,他的腿是陂的,他有一只是义肢。
我接过酒瓶,盯着他的腿看,义肢的裤管高高撸起。义肢走起路来咯噔咯噔。
“Leg press(腿举)200磅哟。”他指指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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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他笑了。
夜里,我梦到一条游向深海的鱼,剑鱼。
我是阿剑,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啊!
评阅语:完全没看懂,不明所以,无法打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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