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烛》by嘻嘻嘻嘻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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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 梦醒了
《白烛》by 嘻嘻嘻嘻
最后一小截蜡烛也燃尽了,只剩下带着余温的白色烛泪软摊在铜制烛台上。
贾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醒了过来。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久病不醒的王月瑶,也睁开了眼睛。原本死气沉沉的家庭,由于女儿的苏醒,而活了过来。
贾三缓缓擦拭烛台上带有余温的烛泪,对一旁的家属温和一笑。
原来贾三家中祖传的手艺是下界走阴,从死人手里捞人回来。但是这营生太过邪门,随着新时代的发展,行当也渐渐消失。
贾三原本也不叫贾三。
贾三的前两个兄弟在几年前突遭横祸,不幸去世。而贾三也险些在一次事故中遭殃,方才辍学更名,远走他乡。家族的嫡系传到贾三就没有后人了,不能丢弃老祖宗留下的手艺又要保命,手艺活儿只好改成“捞人,但不下界”。
这种能耐在外人看来是不清楚到底有没有下界的。原本人死了,魂魄也就到了下面。但倘若人没死透,魂魄处于一种梦境游离的状态,贾三就有机可乘,也一同进入病人的梦中,拉病人的魂魄归位。这样一来不仅没有得罪下面的主儿,也能帮助别人做一些善事。

贾三不敢四处留名,自然也没有正当工作,甚至是个黑户。平时寄住在花娘家中,跟着花娘一起打理花店。但贾三这行一本万利,除了把脑袋系在腰上,活得也倒是轻松自在。花娘平时也看着眼红。
“贾三啊,这些天进了一些白鼠尾草,听说也是安眠的给你掺在薰衣草旁边了啊。”
贾三融化了白烛,掺了碾好的花朵粉末进去,做成一小截。
“好嘞!谢谢花娘!对了,我那小茴香和罗勒快用完了,这盆薄荷也长了不少白虫子,您给看看?”
由于缺少原材料,贾三用作引魂的蜡烛一直没新做,只剩了一截,也不好再接活计。
直到有一天,仙家的朋友老马来找贾三。
“哎,那孩子我看了,没死,活着呢!我寻思你孤家寡人的也不好生活,这不找你来了。”贾三给老马点上一根华子,感谢的话没多说,要先去见一见对方家属。
二人几经辗转,到了市郊一个有些荒僻的别墅区。门口警卫小哥跟业主通话过后,亲自开着观光车把二人送到家中。
见过委托人,得知对方儿子在两年前跳楼自杀未遂,成了植物人。老两口一夜之间白了头发,辞掉工作,在这处格外幽静的别墅区买了房,安心陪伴儿子,祈求能够转醒。

听说对方是自杀,贾三有些犹豫。几番推辞后,对方提出了可以通过关系,帮助贾三落户。很显然对方是知道贾三当前的困境。
贾三越看委托人的眉眼越觉得熟悉,想着对方兴许是族中长辈,亲切感和与对方共情之感映上心头,也就松了口答应下来。
坐观光车离开的时候,两人放松下来唠嗑。
马哥说,对方家里是个厅长,在省会工作呢,那家伙,老排面了,这事儿咋还犹豫呢,你可赚大发了。
贾三心里嘀咕,这么赚您怎么不去做呢?
马哥似乎看出了贾三的疑惑,赶紧解释:我那朋友本姓姓姚,那家主人却是姓晁的,太克了呀!这活儿不能干!
姓晁?
贾三心里咯噔一下,一下子想到了一个人。但事情已经答应下来,拿了人家的定金,万万不可反悔,否则便是自砸招牌。
往后几天,贾三忙忙碌碌跑了好几家原料店,才找到最提神的新鲜薄荷。刺鼻醒脑的薄荷以特殊的手段处理,放在蜡烛最下面,等到蜡烛燃尽,火星烫在新鲜薄荷叶上时,“滋”一下,极凉的味道就散开了,贾三就从梦境里醒来,告示着仪式的结束。
这等重要东西,当然必不可少。贾三可不想一辈子困在梦里。

正开开心心往家走,却看见花店里马哥和花娘窃窃私语,马哥捂着嘴巴贴着花娘的耳朵说话。
贾三心想,出大事了?
踏入门内,马哥和花娘都吓了一跳。
花娘反应很快,赶紧招呼着:
“贾三啊,马哥家结阴亲,让我给准备点白色的花。”
马哥有些促狭地抓了抓衣服下摆:“是啊是啊,这事儿啊…嗐一时间还不好说,你可别嫌弃哥哥,哥哥也是迫不得已啊。”
结阴亲这种事在现代社会是遭人唾弃的,但马哥说迫不得已想必也是心有难处,贾三只是白了一眼便没多问。
几日过去,约定的日子到了。
坐在观光车上,贾三心想,上次有些匆忙,也没来得及说看看病人是个什么样子,跳楼自杀,万一面目全非了,自己去捞人怕是有些恐怖。但事已至此,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次马哥也跟着一起来了,还背着一个大包裹。贾三问怎么背这么大一包裹,马哥也只是支支吾吾不好答。
干这行,不能说谎话,否则不仅有损德行,甚至有可能弄假成真。马哥既然有苦不便说,贾三也就不再问了。
走进别墅后跟委托人一阵寒暄,看了看时辰,贾三准备进房间开始仪式。

“你们可以有一位最亲近的家属入内看护,这样气味相近不会打扰仪式,也方便你们看着我,放心。”
委托人和委托人的妻子都已年过半百,却打扮得格外精神,不像中年丧子,倒像是迎娶儿媳。两人连连摆手,说相信贾先生。
贾三进入房间后,坐在床边,看了一眼床上安静躺着的人。
床上被褥堆叠。盖着被褥的人面部裹着白纱布,令人看不见他的面貌。
贾三心中“啧”了一下,心想怕不是真的把脑袋摔成几瓣了,别到时候在梦里看见什么恐怖场景。
把一小截白烛放在铜制烛台上,点燃,准备进入梦境。一般情况下,病人会留恋在生前最喜欢的场景,循环往复,久久不离去。
一阵黑雾过后,贾三已经进入到病人的梦境当中。
叮咚咚咚,咚叮叮叮。叮咚,叮咚。
耳畔传来熟悉的下课铃声,贾三竟然身处在自己大学校园内。
然而大学校园内空无一人。
校园里的景致一如自己离开时的样子梧桐树叶遮挡了灼热的阳光,沥青大道上光点斑斓,令贾三不由得想起了大学时也曾骑车在这条道路上飞驰。
当时还有一个人。

那时贾三还不叫贾三,那个人经常和贾三一起上下课,打篮球,深夜通宵打游戏。甚至在打饭时都会给贾三打一碗饱含鸡蛋和黄瓜的例汤。
他对于贾三,过于细心了。
沥青大道的尽端是篮球场,一阵阵篮球落地的声音传来。那道身影在篮筐下飞跃、翻转,一如过去那样。
篮球唰一下传到贾三脸上。贾三下意识举胳膊挡脸。那个人跑去捡球,语气中却没有任何不快。
“晁刘。”
“怎么,见到老朋友不高兴吗?”晁刘喝了一口水,又把瓶子递给贾三。
这令贾三想起来很久以前,喝了晁刘递过来但是却在瓶子里射了异物的水。
晁刘曾经追求贾三追求了很久。
但贾三不喜欢晁刘。
在又一次拒绝晁刘后,晁刘站在实验楼楼顶,对楼下贾三大喊:
“你答应我,就是给我一个惊喜;否则,我给你一个惊喜。”
结果可想而知。
所有人都埋怨贾三,说晁刘大好青春年华就搭在这么一个人身上了。谈恋爱就谈恋爱,小两口的事儿弄这么大做什么。
贾三是真的冤枉。
而那栋实验楼,也因此异象频发,众人都说是晁刘的魂魄作祟,也更加指责贾三。

学校请了“大师”,说晁刘阴魂不散,恐怕要结阴亲才能解决。
贾三知道,当然知道。晁刘用了特殊的手段,魂魄一直跟在贾三身上,令贾三彻夜难眠。贾三这才改名换姓,做了法术连忙逃离。
晁刘喜滋滋地在贾三面前晃,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贾三闭口不言。
只要等蜡烛熄灭了,贾三自然能从梦中醒来,到时定要远走他乡,一定一定远离这人。
“怎么,还等着你那蜡烛灭呢?”晁刘喝着水,斜睨着贾三。
贾三顿觉不对:“你做了什么手脚?”
晁刘大笑,一把搭在贾三的肩膀上。
“哪是我做了什么手脚啊,你被人卖了呗!”
“那蜡烛里的原料早就换了,而带你来的那马哥,正准备给我们结阴亲呢!”
晁刘手指一翻,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顿白玫瑰。
“你看,喜欢吗?”
贾三只觉得头晕目眩,瞪大了眼睛:“为什么他们这么帮你?”
晁刘闻了又闻那朵玫瑰:“因为爱啊。我对你,是爱啊。”他凑上前来,让贾三闻那朵他放在鼻子底下闻了又闻的白玫瑰。
“你这辈子,都应该是我的人。”

“只要我爱你,只要别人觉得我爱你,你就是我的人。”
贾三觉得恶心,一把推开了晁刘。
晁刘坐在地上大笑:冥婚的仪式就快完成了,你想逃去哪里?
贾三抄起一旁的篮球,用力砸向晁刘,对方却一瞬间化为虚影消失不见。周边篮球场的景象也扭曲了。
一股刺鼻的香味传来。
蜡烛灭了。
贾三满头大汗得从梦里醒来,喘着气,捂住脸一点也不想再看见晁刘那张脸。赶忙抄起烛台放进背包里就要走,却被刚融化的烛泪烫了手。
贾三一哆嗦,抬手一看,手指上沾染了红色半凝固液体。
蓦地,一只手搭在贾三肩膀上。
“哟,去哪啊?”
贾三惊恐,发现病床上根本没有人。
病床上整整齐齐堆叠着一套红色囍被。
明白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