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花月夜》by漪澜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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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 洞房花月夜 世界末日
洞房花月夜by漪澜
(正文)
01
呼的一声,冀远吹熄了蜡烛。
那是一根崭新完整的龙凤喜字红烛,复古中式婚礼里经常用的。吹熄了的蜡烛还在冒着淡淡的烟气,我死死地攥着它。冀远一手揽着我,一手端着枪。
天早就黑透了。丧尸的恶臭味道从窗缝里飘进来。它们成群结队地拖着脚步从外间走过,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沙哑声音。它们的视力几乎为零,只要吹熄了烛光,就看不到我们。
背靠着花纹繁复的雕花木床,我紧贴着冀远的胸膛,只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
我忽然冒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雕花床,龙凤烛,心上人。真算是个洞房花月夜了。
02
E市的丧尸潮是在半年前爆发的。
生物基因的失败实验直接导致了这场灾难,但是我父亲说,人类是自食恶果。
由于我父亲在政界地位超然,灾难来临以后我们一家人始终处于完善的保护之下,直到人类幸存者内部爆发政变,一颗子弹射穿了父亲的眉心,我混在难民潮中仓皇出逃。

好几天的颠沛流离以后,我遇到了冀远。他是个雄狮般的男人,背脊宽厚,眉目英挺,十足的男人味儿。如果没有他,我一定活不到现在。
沉重迟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冀远低头在我额头上胡乱亲了一下,急促开口。
“找找屋子里有没有物资,我们得带点儿食物上船。”
几天之前,国际联盟向E市做出了最后的人道主义援助,他们派来的船将在海滨短暂停靠两个小时。那是我们最后的诺亚方舟。为了登上这艘船,我和冀远最近一直在不眠不休地赶路。
屋子里显然已经遭受过人类幸存者的洗劫,我翻箱倒柜了好半天,只在卧室角落的抽屉里找到半罐蜂蜜、几包受了潮的饼干,其中一包还掉在床头柜的缝隙里,我伸手去掏,除了饼干袋,还摸出了一个软塌塌的本子。
……日记本?
“婚礼场地六桌……婚纱照……婚车……”
看来是房间主人在准备婚礼时的简单记账,这些琐碎账目遥远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本子里夹着撕破了的半张照片,是个笑容明丽的短发姑娘,眼角有颗痣。我正发愣,猛然听见冀远在门口放了一枪,我浑身一哆嗦,慌忙将手里的东西胡乱塞进背包里,向门口跑去。

这就是我们如今的生活,单薄的回忆,渺茫的希望,随时会出现的丧尸潮。
我还不会用枪,但已经学会用铁棍扫得丧尸摔个大马趴,再狠狠暴击它的脑袋。我抹了把脸上被溅到的浊液,转头看冀远给枪换弹匣。他的手有点抖,装了几次都没装上。
“去睡一会儿吧。”我小声说,“我守着门口。”
我们轮流守夜轮流休息,快天亮的时候,我也稍微打了个盹儿。
末世到来以后我就没能再睡过安稳觉。短暂的梦境里混杂着大量的鲜血和杀戮,父亲眉心的子弹,母亲的尖叫。我混在难民潮里仓皇奔跑,一眼就看见远处的越野车里跳下来一个眼角有痣的短发姑娘,她一身中式婚礼常见的凤冠霞帔,手里端着一把枪。
我顾不得去思考这样的画面有多么违和,只听到枪声震响。我身边的难民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他们口吐浊液,扭曲的面容渐渐和丧尸趋同,我一抬头,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我的脸。
03
我猛地睁开了眼。
睡前我明明是靠在床脚的,醒来却睡在卧室的雕花木床上,身上还盖着一床潮乎乎的大红色鸳鸯戏水被。厨房里飘来淡淡的食物香味,地板底下传来了老鼠活动的窸窣声,我愣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我掀开被子想下床,冀远已经端着两只方便罐头走了进来,是热腾腾的青菜肉丝面。
“看你早上迷迷糊糊守夜的样子,我就想到了晓瑜。”他有些喟叹地笑,“一个人的时候比谁都精明,一旦在我身边呆着,守夜就犯困。”
冀远不止一次地向我提过他妻子晓瑜。她是联盟顶尖的生物科学家之一。如果世界末日真有结束的那一天,她和她的同事们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我闷着头吃完了东西,再一次和冀远对表。现在是早上五点四十,距离诺亚方舟靠岸还有六个小时。只要我们抓紧时间就能赶得上。
然而……
清晨的凛冽空气冻得我鼻尖发麻,寒风里吹来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血腥味。自从末世来临以后,我对这种味道已经太熟悉了。
我示意冀远小心,循着味道往卧室阳台的方向走,窗台上丢着一只死去的鸽子,鲜血沿着窗台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我记得清清楚楚,昨天晚上我们搜寻屋子的时候,还没有这只鸽子的影子。
……
滴答,滴答。
嘶啊……嘶啊……
沉重脚步擦着地面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浑身僵硬,从窗口慢慢往外看。公寓外每隔十来米就丢着一只鲜血淋漓的动物尸体,死鸽子、死兔子、死鸡……斑驳的鲜血铺成了一条直通这座公寓的小路,而黑压压的丧尸群就沿着这条路向我们走来,眼睛里闪着饥饿的绿光。

砰的一声,枪响了。
成群结队的丧尸涌进屋子里,冀远持枪在外间和它们厮杀,而我则被一路逼进了卧室角落。我没有枪,只有手里的一根铁棍能勉强防身。
“漪漪!”冀远吼道,“快出来!”
我一棍奋力砸在面前的丧尸身上,将它的脑袋砸得凹了进去,然而紧随其后的丧尸一口咬住了我的铁棍末端。越来越多的丧尸都围了上来,它们腥臭的呼吸直喷到我脸上,它们冰冷的涎水滴在了我的胳膊上。
我出不去——我出不去!!
我手脚发凉,几乎都捏不住手里的铁棍。在挤挤挨挨的丑陋丧尸的那一头,冀远用枪托狠狠砸昏了一只小个子丧尸,远远向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和他的眼神一碰。
我盼望我的心上人能够在险境中救我。然而身处末世,我们都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冀远掉头离开的那一刻,我听到了咔哒一声保险栓响。滚烫的空气扑面而来,一只滴着口水的丑陋丧尸在我眼前被炸成了一朵烟花。
冀远猝然回头。
05
卧室地板底下的窸窣声一直没断过,我本来以为里头藏了个老鼠窝,没想到此时此刻地板一掀,抬出来一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对面的丧尸群。

枪声连响扫过一片,前排的十来只丧尸像破布娃娃似的摔了下去,一个眼角有痣的短发姑娘翻身从地底跃了上来,笑容明丽,一把拉起了我。
“头一次见面,我是林晓瑜。”
她身手利落,用枪托砸昏丧尸的姿势和冀远一模一样,换弹匣的手法又快又漂亮,我几乎看愣了。
“拿着枪。”
“我不会用……”
晓瑜似乎有些惊讶。在丧尸痛苦狂怒的嘶吼声中,她将枪扣在我手里,握着我的手腕带我打了第一枪。
巨大的后坐力几乎让我握不住枪身,硝烟气味近在咫尺,晓瑜的枪口上抬,遥遥指向了门口呆愣着的冀远。
她莞尔一笑。
“好久不见啊,冀远。”
我浑身哆嗦,掌心里腻着冰冷的汗水,晓瑜紧紧攥着我的手。
枪响了。
06
十分钟之前,冀远转身离去的时候,我的心里还算平静。这就是末世。他愿意救我,我永远记着他;他抛下我离开,我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然而跟我比起来,晓瑜的爱恨都要浓烈得多。
他们在七个月之前筹备婚礼,那时晓瑜所主持的科研项目终于告一段落,她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准新娘一样联系婚礼场地,拍婚纱照,采购婚庆用品,偶尔跟冀远因为琐事吵架。在一次争执过后,晓瑜收拾东西回到了父母所在的A市。

一星期之后,丧尸潮在E市爆发了。
晓瑜拒绝了跟父母一起出国避难的机会,搜寻了所有能找到的物资,单枪匹马开车回E市。她从小就是个格斗爱好者,又找渠道准备好了过硬的装备,居然真的一个人过五关斩六将闯了回来。
然而E市的实际情况比她想象中糟糕得多。人类幸存者已经不到三分之一,丧尸的基因污染能力不断升级,为了生存,冀远已经加入了本地的人类警卫队。
“我听说过那个警卫队。”我小声说,“表面上是打击丧尸,实际上是不择手段排除异己。”
剩下一句话我没有说。我父亲就是干预解散了人类警卫队,这才被激进分子暗杀了。
晓瑜说:“我也不信任他们,只想带冀远走。但是……”
冀远常常向我说起的晓瑜。在他口中,他的妻子早早就前往A市研究丧尸基因的破解方法,他每每提起晓瑜的名字,总是有无限的温柔眷恋。
“他把我卖给了警卫队,换取一个核心队员的资格。”晓瑜面对着大海,隔了好一会儿才侧头看向我,海风吹起了她额角的碎发,她抿起一个苍白的微笑,“就在我们准备的婚房里。”

她的掌心里腻着冰冷的汗水,我紧紧地攥着她的手。海风吹拂,扬帆破浪,那艘诺亚方舟靠岸了。
晓瑜从地狱爬了回来,将鲜血涂抹在她的婚房周围,为冀远精心准备了一场复仇。
这是她的洞房花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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