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归义》By 我家停电了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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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限定词: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归义
戊辰年八月,酉时一刻。西北的秋天,正午很热,到了酉时太阳就从正中挪到了东面,光晕变大了一圈,照得祁连山金光灿灿,真佛降世一般,却也没剩什么温度了。
大西北的秋风又干又冷,能透着人身体吹过去,把冷气留在骨头缝里。李明振顶着寒风骑马赶了几十里路,终于到了张家,他不及栓好马,只是冲着护院示意了一下,就急匆匆地跑进了正房。
正房里坐着一位中年男子,早已等候多时,这人胡须还是全黑的,头发却已经白了一半了,还好面容坚毅,倒没怎么显出老态来。他见那李明振一路闯将进来,眉头微皱,说道:“莫慌,再急也不在这一时半刻。”

李明振其实知他好恶,只是一时不及顾忌,但这时也只好先喘匀了气再拜道:“岳翁,那两队人的去向我问到了。”
那人示意李明振坐下,才问道:“如何?”
“吴和尚跟我说,是那尚婢婢和东面的洛门川讨击使论恐热在金城打起来了,今早那队人和昨天过去的人都是去支援尚婢婢的。”
虽早有预料,但那人闻言还是一惊,说道:“果然打起来了吗?”
李明振点头说:“那尚婢婢想拥护乞离胡当赞普,论恐热却想扶持微松当,二人这么对峙了这么多年,如今尚婢婢调兵,估计是要打一场大的了。”
那人也叹道:“自从那赤祖德赞被刺杀,吐蕃已经这么乱了有十年了啊,如今金城也要打起来了。”

李明振见他那岳翁低头思索,便等了一会,却还是忍不住,劝道:“废立从来都是再大不过的事,这两个吐蕃人如今在金城打起来,恐怕这几年都没法再管西边伊、沙、瓜、肃四州之事了啊。这种天赐良机哪里找得到呢?岳翁,这次可不必再拖了。”
那人却还在沉吟:“确是如此,不过我虽筹备多年,举家之力在暗中训练出的可用之兵也不算多。沙州汉人倒是多,但又缺少兵器,且从未有过训练,志气虽足,未必可用啊。吐蕃人虽然分散,可再少,人数经验也都不是我能比的。你可还记得三年前驿户那次。”
李明振听这话,也冷静下来了,十年前赞普遇刺吐蕃初乱,他这岳翁准备寻机联合各州汉人举义事了,只是一直蛰伏积攒力量。可三年前有一次沙州驿户起义,他当时想去合力恢复瓜州,却被岳翁以时机未到拦了下来。结果起义吐蕃人用了两个月就镇压下来,岳翁当时就感叹,经那次之后河西有骨气的汉人怕是少了一半。

不过这次也确实是好时机,李明振那岳翁是真的心动了,低着头盘算着敦煌城的城防,沙州府的吐蕃兵,把手指掰了又掰,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道:“汉人虽众,但血总有流干的一天啊。只是血哪怕流出来了,也还是热的,就怕这么一直拖着,等时机等到血却凉了。”他站起身,走到屋门口,抬头望向天空,叹道:“已经有八十年了啊,也罢!”他招呼李明振过来,“还有一件事。”
张义潮握着剑的手有些颤抖,他知道这不该怪他,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起义,第一次搏命,可谁又不是呢,他想起自己的知交好友、自己的兄弟子侄、自己的女婿、自己的家臣,他们不也是第一次起义搏命。一张张脸出现在自己脑海里:高进达、康通信、王景翼、索忠顗、李明振。他知道他们也散在城里准备着,他们的手大概也是颤抖着的吧。

但是张义潮还是讨厌这种畏缩的心态。他想起自己决意的时候,也是这样接近黄昏的酉时,当时他看着天上的晚霞,究竟在想些什么呢?吐蕃占据河西已经太久太久了,久到这片大地上已经没有一个见识过大唐是什么样子的人了,就到哪怕是张义潮都开始怀疑自己这么一个生于吐蕃长于吐蕃的人到底还能不能算唐人了。究竟是谁等不及了呢?是河西汉人渐渐冷却的心,还是今年已经49岁的自己,亦或是230岁的大唐啊。
张义潮摇了摇头,撇去这些杂乱无用的想法,酉时一刻,聚汉人,攻府衙,逐番将,事乃可成,他在做下决定后的第二天就行动,就是为了让动静尽可能得小,让行动尽可能得干净利落,这套计划已经在他脑子里酝酿了十年,万无一失!他拔剑出鞘,大吼:“吐蕃奴民八十余载,今我欲举大计,愿为唐人者,袒右!”

张义潮举着剑沿着街道向前走,分散在各处的臣属们也脱下右袖,露出右臂,举着剑高呼“袒右”随之而行。张义潮听着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不知道是真的有很多人当即追随他,还是他布置的那些人嗓门很大自壮声势而已。他不能回头看,也不想回头看!敦煌城中也吐蕃人加在一起也不到一百个,只凭他们自己解决都足够了,只不过这时不随他们走的,恐怕一时也很难派上用场了。
张义潮脸涨得通红,引着人流往府衙走着,后面呼喊声越来越大,可他却有点听不清了。五十而知天命,还有几个月就到了。他的天命到底是什么呢?父亲告诉他,他是汉人,是大唐的子民,他的身份比这些野蛮胡人更高尚,他的祖国也比吐蕃更强更富庶。吐蕃人趁着大唐内乱偷来了河西这块领土,但他们野蛮的文化民俗偷不走大唐人的心。

可是谁来告诉他大唐究竟是什么样的啊,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真正成为大唐子民啊,小的时候父亲每天都向东边张望,盼着王师归来,可盼到他都老了也等不来。五十而知天命,张义潮只想知道,在这命里,他究竟是不是唐人。
一行人乱哄哄地撞进沙州府衙,张义潮一马当先,挥剑砍掉了门口守卫的脑袋,接着侧身让开,布衣黔首的洪流一下子冲进府衙里,瞬间把几个被吓得目瞪口呆的吐蕃士兵吞噬得干干净净。
张义潮看着眼前的“大军”,心里也有点懵。他那世代为将的家学告诉他,这样的士兵是战斗力最弱的,没有良好的装备,没有良好的纪律,没有丰富的经验,这种队伍放在战场上一冲就散了。但当他们开始释放心中的怒火的时候,其势,亦不可挡。

张义潮站在城墙上,顺着李明振的手指望去,远处有几人骑马向北仓皇逃窜,李明振告诉他那是吐蕃驻守敦煌的守将。那人倒是挺机灵,张义潮开始在街道上疾呼的时候,他就已经了事不妙准备逃跑了。
张义潮看着奔马扬起的尘土在空中渐渐飘散,觉得这可能就是他的天命,是天命让他在临近五十之年等来了起义的良机,是天命帮他聚齐这么多的汉人,是天命帮他光复瓜州一地,是天命让他做个唐人。
“不,这不是天命。”张义潮突然攥紧了拳头,“是我,是我自己要当个唐人,是我要光复瓜州,而且我还要光复整个河西,还要带着他们,回到大唐!”
“张义潮,还是唐人!”
东边的太阳慢慢靠近地平线,再也不复正午那样的温暖,却染红了整片天空,迸发出最耀眼的光辉。

河西沦落百余年,
路阻萧关雁信稀。
赖得将军开旧路,
一振雄名天下知。
ps:张义潮到底是如何光复沙州的资料实在太少太笼统了,不过也可以肯定不是这么光复的。为了剧情起伏实在增加了太多不必要的元素和bug,实在惭愧,画蛇添足,归义军历史本身就足够动人了。唯愿更多人了解这段历史。
评阅语:A,不错的历史小说,文风古朴实在,饱含深情,缺陷在于篇幅过短,撑不起这么大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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