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第四纪》By 狂山

盲选组
被限定词：疯子
第四纪
“今天国王陛下要来讲课！”
这一消息很快传遍了位于卡俄斯王国首都巴洛克城的国立巴洛克大学。
当今的国王，卡俄斯三世，是王国的一位传奇——比起一国之君，她更让人印象深刻的身份是王国最著名的古代史学家。
在十八岁继任国王后，卡俄斯三世勤理朝政，推行了一系列温和又不失力度的改革，同时还每日前往巴洛克大学上课。尽管囿于事务太过繁忙，她用了六年才读完普通历史系学生四年的课程，但她的专业知识学得极为扎实，并在之后的数年里攻读了大学者的学位，最终以一篇长达数百页的革命性论文震撼了史学界，也因此成为了古代史领域当之无愧的领头人。
卡俄斯三世研究的领域是古代史，更确切地说，是上古史——也就是第一纪之前，几乎没有文字记载留存，因而被称为“混沌纪”的历史时段。正是由于她在这一领域的开创性成果，巴洛克大学向她授予了荣誉教授的头衔，并定期邀请她做相关讲座。
今天的讲座主题是“对称与平衡：混沌纪文化轴心初考”。早在讲座开始前一小时，校内最大的珍珠大厅就已座无虚席，待到主讲人卡俄斯三世走上讲台，就连大厅的过道上也已站满了外系来的学生乃至教授、大学者。

卡俄斯三世气质儒雅而不失威严，比起国王，更像是一位稳重的大学者——事实也的确如此。她身着一套低调但剪裁精致的正装，黑色外套的纽扣上下错开扣好，领结歪向左胸的心脏上方，袖口按照礼仪，左手散开，右手则别上了宝石袖扣；至于皮靴翘起的鞋尖，则是右脚比左脚高了三厘米。
这是国王和王后级别的服饰规制，卡俄斯三世一丝不苟地遵从，礼节无可挑剔。
在简短的开场后，国王陛下环顾四周，开始了演讲。
“今天，考虑到讲座参与人数的问题，校方和往常一样，将我的讲座安排在了这座珍珠大厅。巧合的是，本次讲座的主题也很适合在这里讨论，”她抬手示意大厅时而接近笔直、时而外凸的波浪形墙壁，“让我们就从‘珍珠’这个词谈起吧。”
“每一位巴洛克大学的学生应该都在刚入校时听说过本校的名字来源——也就是来源于首都。而首都的名字，又是来源于都城的形状：从上方看，巴洛克城正像一颗珍珠，一颗形状自然的珍珠。”
卡俄斯三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巨大的“自然”一词，用粉笔点了点。
“没错，”她加重语气，“形状自然的珍珠，正如我们所在的这座珍珠大厅一样。不是正圆形、不是正球体，而是时而歪曲、时而出现轻微的凹陷，毫无人工痕迹，只是自然之手随意抚摸的结果。”

“然而，‘珍珠’一词的词源可以追溯到整整三千年前，在混沌纪少有的文字记载中，我们发现了这个词。可是，根据对相关文本的解读，假如用我们现在的卡俄斯语来表述，‘珍珠’一词在当时并不像现在一样，特指‘形状自然的珍珠’，恰恰相反——”
她划去“自然”，写下了另一个词。
“——在混沌纪，‘珍珠’一词特指的是‘形状反常的珍珠’。在这里，对‘反常’的解释是：‘不规则的’。”
听众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
卡俄斯三世郑重地点头。
“对于没有接受过系统语文学和哲学教育的人而言，上古史是一段非常难以理解的历史。他们的文化从根源上与我们当下的文化是截然相反的，这使得阅读今人解读的门槛都极高。”
她指了指黑板上方提前写好的讲座主题。
“‘对称’与‘平衡’，这是混沌纪的两个基础概念，也是接下来我将试图向诸位阐释的主要内容。
“可以说，混沌纪是人类从蒙昧走向文明萌芽的阶段，正因如此，他们的思想中充满了疯狂与混乱，集中体现在上述两个概念中。
“早在第二纪，科学家就指出，人类的身体两侧看似相同，实际每个部位的左右之间都有着细微的差别；换言之，歪曲和错落才是自然的选择，对称和平衡则是混沌纪人类空想出的一种理想形态，正如他们当时还认为，天空是一个半球体，罩在平面、四方形的大地上。

“然而，混沌纪的人们却误将自己假想出的概念规则视为宇宙的终结目的，并费尽心思走上这条错误的道路。”
卡俄斯按动手中的遥控器，黑板的一端，斜五边形的投影幕布上，陆续出现了一些混沌纪的文物和建筑遗迹的图片。
听众中有不少是来听热闹的非历史系人士，对上古史知之甚少，此时看见这些，惊得一片哗然。
“对称的！”有人对朋友轻呼，“救命啊，它们居然都是对称的！这太可怕了！”
周围人不禁用力点头。
只见投影上，从手掌大小的玻璃香水瓶，到半人高的高背椅，再到恢弘的建筑遗迹，无一不充满了刻意的人工痕迹，极为对称。甚至还有一组桌球，颜料已经剥落，只剩下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起来都无比对称的正球形球身，看得人极为不舒服。好不容易出现了一张混沌纪钱币，上面的图画并不对称，但钱币本身却是四个直角的正长方形，让人顿生功亏一篑的叹息。
最后，卡俄斯停在一张建筑遗址的照片上。
“在目前发掘的混沌纪大型遗址中，这是比较多见的一种形制，”她指指照片上高耸的两座建筑，中间有空中走廊连通，“当时的文献将它们称作‘双子塔’。我们有理由怀疑，虽然混沌纪人类追求对称平衡，但现实早已提示他们，让当时的科学发展路径变得极为歪曲：一方面，他们在物理、化学、建筑方面应该已经水平很高，但另一方面，人类在生物领域很可能毫无建树。否则，能造出数百米高楼的文明，如何会不知道，哪怕是同卵双子，也是差异远多于共性？”

卡俄斯三世顿了顿，认真里带点俏皮地说：
“从混沌纪到现在，人类不断发展，不断接近世界的本质，但假使追根溯源，我们会惊讶地发现，在理性光辉的最初，一切都是疯子的选择……”
END
评阅语：A，从《诡秘之主》生发出的脑洞，将文化差异给人带来的惊愕感，“珍珠”那段解释非常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