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盏》by季文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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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梦醒了
《灯盏》by季文绛
我有个异于常人的嗜好，喜爱点燃一根蜡烛，然后就那样呆呆地看着它燃烧完；在火的高温下，融化成一滩滩蜡烛油。这个嗜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说不太清楚，我们家有一只老旧的银灯盏。它看上去很有年头了，锈迹斑斑的。全家人都当它是个宝贝，在某一个我们家最困难的时期，我爸爸也没舍得拿出去卖。
“这个可是你爷爷留下里的宝贝，小时候我就经常帮你爷爷点蜡烛。我不确定它到底是不是很值钱或者能帮助我们度过这个时期，多吃上几顿饭。它对我来说是浓缩了整个童年的记忆，是我们家的传承。”在我十多岁的时候我爸爸对我这么解释，那个时候我完全听不懂什么意思。不过从他说这话时，闪闪发过且坚毅的眼神看来，这个灯盏真的很重要。
在我没有看过一个叫三岛由纪夫的日本作家的书前，我从来没有觉得这灯盏是美的。在中学的时候，我第一次在图书馆看到了三岛的《金阁寺》。看到一半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作家能写出这样的小说是有多变态啊。他这种略带畸形的对于美的喜爱与占有，很大程度上影响到了我。再看灯盏时，有几次我确实也萌生过，像小说主角一样想要毁掉灯盏的冲动。当然我是个懦弱的人，做不到用暴力或者其他手段去占有某个东西。

当我看完《金阁寺》以后，我开始格外在乎这只灯盏。每次放学一回到家，就立马拿干净的布去一遍遍擦拭。在灯光的照射下，它闪闪发光每个斑驳都是独一无二的，像是婀娜多姿的美丽舞女在起舞。我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根，停电时备用的白蜡烛。从爸爸的大衣口袋里拿出打火机，搓搓手掌，满怀期待的点燃了它。点燃后我把电灯关了，它成为了整个空间的焦点，那唯一的亮光。那慢慢燃烧的一小团火，带着些许邪魅，透过它。我好像看到了从未目睹过的早早去世的爷爷的面容，他那年轻的面容，对着我慈祥地笑着。在这之前我就连做了好几个关于爷爷的梦，所以在这瞬间发生的景象让我惊讶无比。笃定的认为要论魔力，才不是什么魔术师、巫师、祭司，是这灯盏。
今夜过后，我再有什么愿景想要在我面前呈现。我都会去点燃这只灯盏，它就像是我最忠实的带有魔力的朋友，只是我对它自言自语它没有回应而已。它只是不善言辞，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和往常一样，一放学。我就立马骑着自行车回家了，当我迫不及待想要点蜡烛的时候。发现家里的备用蜡烛已经被我燃光了，我从妈妈的小夹子里面拿了几十块钱。拉着自行车出门买蜡烛，临走前还特别不舍地摸了摸灯盏。傍晚的温度很舒适，现在是夏日白天热得让人要窒息。傍晚天还是很亮，晚霞红红的，看着热乎乎的。有点微风，骑自行车的时候很舒服，简直是夏日除了吃冰棍之外的享受。

在路上能看到许多出来散步的老人，很悠闲脸上洋溢着和蔼的微笑。他们一边交谈着时不时还散发出爽朗的笑声，知了像是在回应一样也吱吱叫个不停。杂货店不是很远，骑自行车十几分钟左右就能到达。买了一袋蜡烛和几包小零食后，正当我准备骑上自行车要走的时候，对面的街角走过来了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生。我完全被她吸引住了，就那么一动不动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她的步伐很慢，很轻盈。像是在地面上跳动的小麻雀，风吹乱了她乌黑顺滑的短发。她不慌不忙地用手轻轻撩起，远远的就算没有对视。我也能感受到她那美丽瞳孔的巨大吸引力，深棕色的瞳孔让我不禁想起了现磨飘香的咖啡粉。几片落下的叶子从她洁白的连衣裙划过，我在想她会是个多么温柔的女生啊！她的声线肯定像蜜饯一样甜美。她是那种不用描绘五官，光闻气味就能判定出的美人。还没来得及在脑海里多保留她的印象她就不见了，我骑着自行车试图往她的方向追寻去。
很可惜的是天黑了，找一个陌生人的难度太大了。看了看手表，我得赶回去吃饭。不然又要挨批了，快速回到家后。还是免不了被训了一顿，又是一些“这么晚了才回来，玩的心用学习上就好咯。”的话。
吃完后等到爸妈差不多回房间休息的时候，我又跑去了放置灯盏的那个房间。放入新买的蜡烛，和往常一样用熟练的手法再一次点燃了灯盏。奇妙的事情再一次发生了，我再一次看见了那个女生。唯一不同的是，我们在一个房间，就我们，没有其他人！在这幅由灯盏勾勒出的景象里，她没有再一次消失。而是一直停留在原地，像一只待捕的猎物。我鼓起勇气上前，呼喊她。听到叫喊后，她转过身来，对着我微微一笑。我心瞬间就融化了，接着我简单真诚地介绍了一遍自己。这可以说是我一生最完美的自我介绍了，我问了她的名字。当她说出自己的名字后，我完全被她的声音以及姓名给震撼到了。它几乎是涵盖了所有汉字的美，连笔画都是完美的。不论多么糟糕的嗓音，念出她名字都是美妙的。就这样我们进入到了一家小咖啡店，简单几句交谈后。发现彼此有很多共同点，我要了杯美式，她要了杯拿铁。

我们侃侃而谈直到夜幕降临，其他客人都离去、小店将要关门、知了叫了一整天的停留歇息、月亮躲躲藏藏、巷子里传来犬吠、我妈的怒气滋生、爸爸开始了夜里的第一包烟、永不晚点的195路公交车、手拿扇子身穿背心人字拖的老汉、觅食的大黑蚊子。我在想这是最完美的时机，去触碰牵她的手。
在我伸出手的那一瞬间，蜡烛突然熄灭了。这是从未发生过的情况，一瞬间 “美梦”被打断。它，幻灭了。再封闭的空间，也阻止不了它的消逝。我立马被拉回了现实，黑暗的狭小的房间。我浑身冒汗，久久不能平息。吃力地站起来，打开了电灯。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想要哭泣。我好像知道现实是，我可能再也碰不到她，她可能只是夏日短暂停留的漂亮旅客。就算我再一次碰见她，我的懦弱也会捆绑住我。去和她打招呼这个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桌上放着爸爸的一条未拆封的烟，我打开了它。拿出了一包抽出一根，像点燃一根蜡烛一样点燃香烟。这是我第一次尝试抽烟，它真的很让人觉得作呕。不过我也很确定我不会是最后一次抽它，我就这样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烟雾漫步在整个房间，就这样一直到新一天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