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命运的抉择》By 小舟抵岸

盲选组
被限定词：命运
一切都是命运的抉择
一、
今天庞贝城的天气不错，碎金般的阳光慷慨地遍洒行人，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让人想要多享受一会，于是放缓脚步，慢悠悠地走着。时光不忍打断人们的美好日子，于是轻手轻脚地从人群中穿过，化作一缕清风，吹拂着人们的脸颊，吹过位于城中央的圆形的广场，与啄食着玉米粒的鸽子玩耍，在广场中央的雕像上小憩。
当当当。
教堂中的钟声响起，悠扬的钟声也是不疾不徐，悠悠荡荡的，像是在说——“享受生活！”

城中一处小酒馆外，一个老乞丐靠坐在一个半身来高的橡木酒桶旁，眼睛半闭半张，鼻头红通通的，头发和胡子都像雪一样白，且乱糟糟的，东一丛，西一丛，像是堆乱蓬蓬的杂草。
老乞丐打了个嗝，喷出熏人的酒气，迎着和煦的阳光，举起手中并不存在的酒杯大声说道：“赞美你，伟大的神！一切都是命运的抉择，一切都是神的安排，您执掌创造和毁灭的权柄！”
此时一个挎着书包的孩子从老乞丐身边跑过，他模仿着老乞丐的话，用欢快的语气说道：“赞美您，伟大的神！”

他一边说着，一边蹦跳着跑远，声音和身影一同消失在老乞丐的视野中。
二、
太阳溜达着升上最高峰，和煦的阳光变得有些晒人，阳光下影子拖得老长，像是代替主人撅起嘴，无声地抗议：肚子饿了，该吃午饭了！
炊烟升上天空，孩子挎着书包走进家门，脸颊红通通，像一个红苹果，额头上泌出一层薄汗。他从屋里喊道：“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听到孩子的声音，父亲立即从屋里出来迎接他，拥着他走向餐桌，母亲端着餐盘从厨房中出来，将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菜肴摆在桌子上。

孩子早就饿了，急不可耐地拿起餐叉。
父亲拦住孩子，严肃地说：“先做祷告。”
孩子无奈，乖乖地双手合十，学着父母的样子进行祷告。
“赞美您，伟大的神！感谢您赐予我们食物，感谢您赐予我们生命！”
祷告完毕，一家三口举起刀叉，享用起神赐予他们的丰盛午餐。
用刀叉切下一块牛肉，送进口中，父亲语气关切，表情严肃地问孩子：“今天老师教了你什么？”
孩子微微一愣，将口里鲜美的牛肉咽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今天没有去学校，怎么知道老师教了什么呢？可是父亲的问题又不能不回答。

孩子焦急地思考着，可是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该说什么，他眼睛一闭，结结巴巴地复述出唯一记忆起的东西：“一切……一切都是神的安排……是命运的抉择……毁灭……神的权柄。”
父亲大惊失色，霍然站起来：“这是谁教你的？绝不是老师！”
此时钟声又一次响起，回荡在这个家庭中，连响十二下。
母亲捂住嘴巴惊呼道：“天呐！难道是神借助孩子之口在启示我们？”
孩子眼睛一亮，拼命点头：“对对对，就是神的启示。”
父亲眉头紧锁，来回踱步：“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不行，我得出去一趟？”
“不吃午饭了？”
“不吃了！我们得马上找祭司大人解答神谕！”
父亲穿起外套，拉着妻儿匆忙出门，完全忽略了孩子忐忑不安的神情。
三、
教堂以大理石建筑而成，高大而圣洁，饰以各种花纹，内有各种历史事件的壁画，教堂内气氛静谧而肃穆。
祭司静静地跪坐在神像前，双手合十默默祈祷，阳光透过七彩的玻璃投在他的身前，留下奇怪的影子，教堂的祷告室中黑黝黝的一片，一根白色的蜡烛伫立在中央，散发出橘色的黯淡的光芒，与黑暗平分秋色。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在祭司身后响起，同样急促的呼吸声由小及大，逐渐清晰。
“祭司大人！”焦急的呼唤声在祭司耳边响起。
“教堂之中不准大声喧哗。”祭司淡淡的开口，声音沉稳平淡，令人信赖。
喘息声慢慢平息，再响起时，已然恭敬而低声，只是话语间仍然透露出焦急之感：“祭司大人，我的孩子可能接到神谕！”
神谕！
这个词语在祭司的头脑中炸开，他霍然转身，盯着被父母带来的明显局促不安的孩子。
祭司平视着孩子的眼睛，问道：“好孩子，就是你接受到了神的启示吗？”

“对，就是他！”父亲赶紧替孩子开口，将中午发生的事情重述了一遍，紧张地问道，“祭司大人，这个神谕到底有什么意义？不会有什么灾难要发生了吧！”
祭司心里也颇为忐忑，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他维持着表面的淡然和威严，说道：“这件事我已经知晓，你们回去吧。我要进行祷告，请求神的帮助。”
等到一家三口离去，祭司再也无法维持平静的神色，焦急地冲进祷告室，跪坐在蜡烛之下，虔诚地呼唤着神的名字，默念着教义，期望得到神的帮助。
不知过了多久，祭司跪到腿脚发麻，他缓缓地移动膝盖，揉动着酸麻的肌肉，却没有把握好平衡，向前栽去，碰倒了蜡烛。蜡烛掉在他的白色长袍上，烛火将长袍点燃。祭司狼狈地脱下长袍，又是扑打，又是踩踏，好不容易才将火熄灭。

他跌坐在因烛火熄灭而变得黑暗的祷告室里，面容上写满了颓然。
“神啊，您真的抛弃了您的子民吗？”他高举起双手哀嚎道。
忽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举起的双手缓缓放下，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被火烧得破破烂烂的长袍，望向庞贝城外的火山的方位。
“火？”他低声喃喃道，却压抑不住话语中的兴奋，“我明白了，就是火！感谢您，伟大的神！”
四、
“动作都快一点，夜晚来临之前我们要到达安全的地方。”祭司洁白的长袍上沾满淤泥，他站在一块巨石上大声指挥着庞贝城的居民。

从上往下看，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拖家带口，列队行走在山道上的居民们就像是成群的黑蚂蚁。
在祭司“领悟”了神谕之后，立刻召集起全城居民，组织起这场大迁徙。
祭司忧心忡忡地望着远处安静的火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火山就会喷射出炽热的岩浆，只能催促居民们快一点，再快一点，同时在心里暗自向神祈祷，让灾难来得更慢一点……
起伏的山脉间，一处地势较为平坦的高地处，冒出袅袅炊烟，散发出食物的鲜香。
众人围坐在火堆之前，望着铁锅中不断冒起的气泡，无人说话。

阳光默默移动，从东向西，像是镜头自左向右扫过人群，影子亦随之不断转动、拖长。
“我受不了了！”一个男人站了出来，大声说道，“说什么神谕，大灾难，现在有灾难发生吗？”
有了男人的先例，众人虽然仍不敢站出来抗议，却也开始低声抱怨。
“是啊，不会是祭司听错了。”
“肯定是祭司领悟错了神的意思。”
诸如此类的质疑清晰地传到祭司的耳朵里，祭司不由冒出冷汗，祭司是神的仆人，祭司的权力来源于人。
他急忙扯过孩子说道：“就是这个孩子，就是他听到了神的启示，你们可以问他啊！”

孩子突然间被拉到人群面前，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祭司看到孩子说不出话，急得不停地摇晃孩子的身体，吼道：“你快说啊！说你听到了什么！说你听到了神的启示。”
孩子嘴巴一扁，这些天离开舒适的被子、可口的食物，露宿在山林间的委屈一股脑儿爆发出来，哇哇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我……我说的是假话了，我没有听到什么神谕，我只是逃学了，然后……然后欺骗了爸爸妈妈，呜呜呜……”
“什么！”祭司如遭雷击，后退几步，站立不稳。他没有想到一城人大张旗鼓的避难竟然只是一个闹剧，源于一个孩子因为逃学而说出的谎言。

五、
重新回到阔别数日的庞贝城，即使是因为疲惫而精神萎靡的居民们也涌起了新的力量，振奋精神，快步向城中走去，在道路分岔处人群分离，各自回到各自的家中。
年轻的父母带着孩子回到家中，不多时孩子的啼哭声传来；羞愧的祭司低着头做贼似地回到教堂，重新跪坐在自己原来的位置开始祷告；老乞丐来到小酒馆前，靠坐在墙壁上……
炊烟袅袅升起，一切似乎都回到正轨。
突然，一声巨大而恐怖的声音响起，暗红色的岩浆喷薄而出，火山灰如同一张细密的大网覆盖在庞贝城的上空，将庞贝城笼罩在黑暗之中。

尖叫声、脚步声交叠着响起，像是末日降临一般。
老乞丐靠坐在墙边，半睁开醉醺醺的双眼，举起手中的酒杯大声赞美道：“一切都是命运的抉择，一切都是神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