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进化论》By 吉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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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化论
我一直在做梦。
梦里流淌着古老而不歇的河流，明亮的黄色满月悬挂在辽阔苍穹，岸边丛生的野草仿佛黑暗一样无边无际，露珠是隐藏在草叶之中的星辰。高大粗壮的树干笔直插向天际，树上缠绕着藤蔓，垂落大串大串紫色的花。
可是梦境里没有声音，茂盛的草丛里没有知了、蟋蟀、蟊斯和纺织娘的声音。只有永恒静寂的夜和奔腾不息的河流。
树下一直有一个“人”。我知道他不是人类，可是人的想象力基于已知，我的大脑无法识别“他”的原始状态，于是“他”在我的梦境里，只能是一个“人”。

他是没有长相的，因为“他”的原始形态不具备“长相”这个只有构成“人”才需要的要素。但他是个“年轻男人”，这是我作为人类的大脑不能避免的识别障碍。
“他”其实非常古老，拥有充沛磅礴的能量，散发出白色的光芒，这种“白色”并不是真正的白色，就像深夜的黑色并不是真正的黑色。每当我想要描绘梦境里出现的、现实中并不存在的色彩，我就仅仅只能使用人类贫瘠的语言，这让我感到沮丧。
我隔着无法计量的遥远光年，穿越宇宙无限的空间，看到“他”站在高高耸立的树下，凝视着永恒的奔腾不息的河流。
我一直在梦里看到“他”。

他从来没有给予我回应，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
在梦里，我存在于我自己的宇宙之中，进行着漫长且漫无目的的旅程。这是一段注定孤独的旅程。我梦中的族群从诞生之日起就不会身处相同的空间。宇宙无垠，无际无边，我和我的族群只是知道彼此的存在，但注定不会相遇。
在我近乎无限的时间里，“他”是我唯一能看到的“其他人”。
一开始，我并不能够理解我所看到的一切意味着什么，因为梦境之中的“我”并不存在“思考”的能力。我只有本能，本能是吃和前行。
说是“前行”其实很不准确，当没有坐标和参照物的时候，宇宙里不存在“前”这个概念。但我一直漫无目的地——姑且称为“前行”吧。

我路过了许多不同的星系，看见了许多不同的星辰，它们有的明亮耀眼，有的黑暗枯寂，有的相生相伴，有的像我一样失所流离。
它们都是我的食物。
我本能地会被这些星辰散发的能量吸引。
在我拥有了“思维”之后，能够回想起一些我吞噬过的有趣的星辰。有一个星系只剩下最后两颗星星，其中一颗巨大而红亮，是我见过最大的食物。当我看到它的时候，它正在撕裂它的星系里最后的另一颗星辰。那颗脆弱的、可怜的、弱小的黑色星球，被红色巨星的引力吸引，无法抗拒地裂成碎片，在茫茫宇宙中用自己的躯体“架起”了一座通向湮灭的“桥梁”。它的一半已经被毁灭了，剩下的另一半也不可能支撑太久。

现在回想起来，我似乎对这颗残破的星球产生了一丝类似“悲悯”的情绪。但是当时我只是遵循我的本能做出了最合理的举动，把他们都“吃了”。
红色的巨星只是宇宙食物链不算高级的一环，它在吞噬完自己星系的所有星辰之后，也无法再移动到别的地方，它总有一天也会湮灭，变成另一颗乏味的、黑暗的、枯寂的星。
可是在我遇到它的时候，它充盈的能量激起了我最大的食欲，我用了很长时间来和它撕扯，结局当然是毫无悬念的。就像人想吃一头牲畜，牲畜固然可以反抗，但命运早已写好结局。
这是一颗好吃的星星。以至于吃掉它之后，我几乎不想再吃那半颗残破的星球。可是遵循本能，我一定会吃光触目能及的所有“食物”，尽管不好吃，我也不会浪费食物。

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久到属于我人类的大脑无法以人类所知的时间单位来计量。就像我的旅程也“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同样无法计量。
一直到那个“人”看到了我。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看到我，可是隔着辽远的宇宙时空，他从树下抬头，看见了身处另一个时空的“我”。
他就这么忽然出现，带着巨大的、充沛的、不可抗拒的洁白能量，以完全不合比例的姿态站在我“面前”，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点了我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他的意念，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两种完全不同的能量形式，在那一瞬间完成了庞大的信息传递。之所以是“传递”而非“交换”，是因为在此之前，我没有“记忆”，也没有“思维”，只有“本能”，无法和“他”交换什么。

可是在他把意念传达给我之后，我便拥有了思维，并且在后来的旅途之中，慢慢地回忆起了一些前尘往事，比如那颗美味的巨大红星。
我知道在“他”看来，我漫长的生命不过是他所经历的一瞬，我庞大的身躯和强悍的本能也不过只是幼儿般的叫嚣。他的强大让我即使只有本能也从未产生过吞噬的妄想。当然，也许因为“他”是一个“人”而非一颗星辰。
我在孤寂的宇宙空间漫无目的地流浪，如同人行走在无垠的旷野，我忽然能理解“他”的世界，那是一种永恒的静寂，没有任何声响。
我也知道了为什么我和我的族群从诞生伊始就被分散在无限宇宙之中，避免和对方见面。因为缺乏“思维”只有“本能”的我们，假如见面就只有一个结局，一方吞噬掉另外一方，成为更强大的个体。

而我们的数量相对于整个宇宙来说又是如此稀少，这种“分隔”是一种强大而有效的保护措施，避免我们自相残杀。
在遇到“他”之后我隐隐有了一些感觉，知道吞噬星辰是我们成长必经的过程。只有吞噬掉足够多的星辰，我们才能不断进化，最终从我现在所处的“幼体”，进化成“完全体”。
但我依然不知道“完全体”是什么形态。事实上我能拥有“思维”都只是进化过程中发生的一个突变，我如果没有一直窥视“他”，就不会被他注意，假如没有他远隔时空的“惊鸿一瞥”，我将在仅有“吞噬本能”这个状态停留对于人类而言近乎无限的时间。

我们这个族群生命太过漫长。
也是从“他”的眼里，我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样子”：一个巨大的黑洞。我有着远远超过最大的星辰的庞大体积，尽管我只是我们族群中普通的一个。虽然没有见过他们，但我能感应到，他们之中有的比我大很多，当然，比我小的更多。
我的外缘有着明亮的橙红色。当我有了意识之后，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是很满意这个外观。如果可以选择，我更希望能像“他”一样，包裹着耀眼的白色光芒。
可惜从那之后，时至今日，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后来我路过无数星辰，在无垠宇宙中继续吞噬的旅程。但我开始有了选择，我甚至会思考，某一颗星辰之上，是否有“生命”的存在，如果这些生命形成了某种形态、达到了某种高度，我会选择放弃吞噬它。

我和我的族群不完全一样了，这可能会带给我无法预知的结果。但我相信“他”的善意，这是“他”传达给我的意念中的一部分。
最近我又一次路过了两颗非常有趣的星星，它们闪耀的星辉彼此交映，迸发出非常耀眼的银色，碰撞在一起的星辉之中犹如幻彩般的星芒四溅，像是静寂宇宙中无声的烟火一样夺目。
我静静地“欣赏”了很久，没有上前吞噬它们。
我知道我的旅程还将继续很久很久，久到是在我清醒、没有入睡的时候，以人类的认知完全无法计量的久远。
但旅程还在继续。而我，终将进化。
【本文源于我冥想时产生的“梦境”或者说是“幻觉”吧。】

评阅语：A，如梦似幻的星空幻想，写得很美，诠释了“起源”这个主题，不过感觉故事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