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by爪木

《生日》by爪木
盲选组
限定词：看到“杀人者死”四个字
题目：《生日》by爪木
“迈克你给我滚下来！明天你就成年了！别逼我在你生日聚会这天还得上楼去揪你的耳朵！”莉莉搅拌着手里的面糊，走到楼梯下对着紧闭的房门大吼道，“还有你，玛丽露，不要墨迹了！你现在眼前那件就是他妈的你能找到最好看的裙子了，你的小男友还没从欧洲回来，没人在乎你穿的什么！”皮特从厨房也跟了出来，脸色轻松地吻了吻她的头发：“好了好了宝贝，不要着急了，人都还没到呢，他们会下来的。”
莉莉扭头回了一个吻，皮特今天套着一条粉色的围裙，看起来有些滑稽，他总能让自己开心起来，莉莉噗嗤一笑，用肩膀推搡着皮特回了厨房：“你酱汁调好了吗？你光知道跟着我团团转。今天我忙得脚都不沾地，这俩孩子怎么一个都指望不上。”
皮特一听这话，假装耷拉下脸来：“怎么？我这个老头子不够你使唤的了？”
“够，够，脸皮可真够厚的。”

“叮咚——”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
伴随着莉莉的大吼：“迈克！去开门！”、“玛丽露别玩手机了！去推一下奶奶的轮椅！”、“迈克！能不能摘了耳机听听门铃！”，客人一个接一个地到了，孩子们的大伯温杰领着两瓶红酒，小姑安蒂推着奶奶，姨妈端来了一大盘冷切的肉菜，屋子里很快热闹起来。
玛丽露满脸不情愿地托着小点心穿梭在厨房和客厅之间，迈克戴着和自己头一样大的耳机凑在电视机前打游戏，玛丽露每次路过他时，都要狠狠地踹他一脚，迈克则会迅速腾出手来还击一下，“瞧这俩孩子感情多好。”安蒂凑在奶奶耳边说，老太太眯着眼睛费劲地瞅两眼眼皮底下的孙子孙女，点点头含糊地咕哝几声，自从上个月旧病发作，老太太的所有动作都变得吃力起来，反应也迟钝了许多。
皮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把扯掉迈克的耳机：“看看我们三个都忙成什么样了，今天你是主角，在这打游戏像什么样子，快去招待招待客人。”
“我是主角，那我干什么就该我说了算。我说……我该好好练练这个游戏。”今天迈克难得地剃了胡子，稚嫩的脸庞显得他越发地无赖，连皮特这样好脾气的都压不住火了：“我才是一家之主！不能因为你这个小崽子十八年前出生了，今天就能为所欲为，你至少得承担作为家庭成员的责任！”

迈克轻蔑地笑了笑，抢回了耳机：“说得像你是个多称职的父亲似的，别跟我来你伪君子那套。”他摁下了开始键，继续投入到战斗中去，皮特伸手摁住了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试图去抢游戏手柄，却被他一脸厌恶地甩开了手：“我已经成年了！别碰我。”
皮特耸耸肩，对着看戏的亲戚们说：“青春期的孩子，真是没办法。”
太阳擦着山脊挤进了地平之下，烤制的肉和蔬菜蒸腾着热气盛进盘子里，水蒸气模糊了太阳的最后一道身影。
皮特两手提着最大最重的烤盘布上了餐桌。“开始啦开始啦！”玛丽露清亮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屋子，闲聊的、打闹的纷纷聚集到餐桌的周围，迈克也不情不愿地摘下耳机，钻到玛丽露的身边，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无神地望向厨房门口，玛丽露正热心地给小姑解释哥哥是从哪突然冒出来的，暗地里两人的手却又掐着劲较量了一番，直到迈克手臂和手上都留下了大大小小的红痕才算进入休战。
莉莉端着生日蛋糕最后一个亮相，整个屋子发出了欢呼和口哨声，其中皮特的口哨声格外响亮，莉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迈克这个年纪不喜欢我在屋子里搞生日装饰，连个气球都不让我粘，但是不管怎么说生日蛋糕还是不能少的。”皮特看起来比莉莉骄傲多了，“瞧瞧我老婆，你们谁敢说能做得出这么完美的蛋糕。”他一手搂住莉莉，一手搂住玛丽露，“当然也少不了我们的小帮手，今年的糖霜有一半是玛丽露抹的呢。”

玛丽露皱着眉头，肩膀不动声色地向后稍了稍，丢开了父亲的手，边揉着刚刚大战后还疼的手边嘀咕着：“谁乐意帮这家伙做生日蛋糕，就是好玩罢了，妈妈你看，我手都被他打红了。”莉莉故作夸张的模样吹了吹女儿的手，皮特抓起女儿的手，装模作样地捂脸吊着嗓子说：“我的天啊，迈克你怎么可以这样！”亲人们也哄笑起来：“这还嘴硬呢，兄妹俩都是这样，越打越亲。”连迈克都被逗笑了，玛丽露跟着笑了起来，手指暗暗使劲，从皮特的大手里挣脱出来，整个手在挣扎里被捏得红红的。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来吹蜡烛吧。”皮特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玛丽露跑到门廊边拉下了灯光总控，一瞬间硕大的屋子里只剩下那抹微小的光和围在蛋糕边那几个人的脸，黑暗中的大家开始唱生日快乐歌，烛光随着大家的气息摇曳，迈克难得配合地双手合十许愿，在莉莉眼里，只有此刻闭上眼的他才是她所熟悉的从小看到大的儿子，温顺、干净、可爱、安静，他继承了皮特和自己身上一切好的东西，就算他如今披上了叛逆的外衣，在莉莉眼里，他永远是她爱的那个模样。

生日歌唱完后，迈克又花了半分钟才许完自己的愿望，烛光的影子梳理着他脸上的绒毛，他终究还是个孩子。他睁开水汪汪的眼睛，长吸一口气吹灭了蜡烛，黑暗吞噬了最后一块领地。“玛丽露，开灯。”这是皮特的声音。“好嘞。”这是玛丽露的声音。
灯亮了，唯一的一盏筒灯照向餐厅正对的那堵墙，所有人被强光晃了眼，本能地顺着光线看去，纷纷抽了一口气。
墙上是用红色的气球拼成的四个大字：“杀人者死”。
一阵紧张的小军鼓声突然响起，惊得大家一跳，第二盏筒灯亮起，“女士们！先生们！”迈克出现在楼梯的半腰上，手里拿着家用KTV的麦克风，脖子上系了一块毯子充作披风，摆出一个自以为气势很足的姿势，“欢迎大家来到我的生日密室逃脱！”
“不要吧……”所有人都发出抱怨的声音。
一直守在奶奶身边的安蒂嚷嚷起来：“我和玛丽露商量着，特意把奶奶请过来，就是为了你这个破环节组织不了。看在奶奶的份上，别弄这些把戏了，让我们好好吃顿饭吧！玛丽露，玛丽露呢？”

全屋瞬间灯火通明。
玛丽露紧闭着眼睛趴在楼梯上，一条番茄酱从她的小腹一路挤到楼梯的最后一阶，她调皮地睁开一只眼：“嘻嘻，对不起了姑姑，我保证，今天的游戏会很有趣的。”
“这可真是太过分了。”莉莉觉得血压一路飙升顶到了天灵盖，突突地跳动着，“你们知不知道番茄酱渗进地板缝里会有多难擦！更别提如果擦不干净，以后散发的怪味有多恶心。皮特，我管不了这事了，先说好，闹腾完了你俩自己收拾这个烂摊子。”
玛丽露闭着眼睛比了个“OK”的手势。
“游戏规则想必大家都很熟悉了，凶手匿藏于我们之间，我们解谜的目标是找到凶手，逃出生机，但如果找到的是错误的凶手，那就会有第二个受害者出现。找到凶手才可以开始今天的晚餐哦。好了，墙上的字就是第一条线索，对了，妈妈，看，我喜欢这种生日装饰，粘气球可有趣了。开始讨论吧。”
虽然无奈，几个听明白规则的游戏主力还是讨论起来，谁都想早点结束这个游戏。大伯带着小表妹数起墙上的字母数和气球数，小姑更关注气球的形状和颜色，凑上前仔细对比气球们之间的差异，还有人研究起玛丽露身上的“血迹”，轮椅上的奶奶孤零零地被丢在一边，头斜靠在轮椅上，嘴角边还一道口水的痕迹不动声色地顺着重力的方向向下流，但没有人在乎这件事了。

皮特和莉莉就“杀人者死”其中的含义产生了争执，皮特认为这个案件中“杀人者”也是“死者”意味着这是一起自杀事件，应当顺着这条线索去找找这俩孩子事先藏的自杀道具，比如绳索、安眠药瓶之类的，莉莉却认为这是三个人中有两个凶手和两个受害者的俗套设计，他们故意设下这个圈套，这样即使说对了其中一位，他们依旧有借口搬出第二个受害者让游戏延长下去。
“听我的，皮特，我了解这两个糟心玩意，他们绝不会把游戏简化到只有一名自杀者的份上，受害者就趴在我们眼前！你得站到迈克的视角去看这件事。”
“可是说不定他决定在成年这天来一套‘大赦天下’的戏码呢？让凶手就在我们眼前，等我们想明白了直接开饭！”
莉莉怜悯地摸了摸皮特的头：“可真是个小傻瓜，走吧，我们去找到下一样道具再说。”
“数出来了！是56个气球。”小表妹激动地宣布，“爸爸，什么东西有56个？”
角落里阴森森地传出一句：“中国有56个民族。”
大伯愣了一秒，嫌弃地回道：“看你的书去吧，小书呆子。”

“哦。”小书呆子又把头埋回了书堆里。
“宝贝过来，我们去数数书架和碗橱，看有什么线索藏在里面。”
客厅的另一头，莉莉和皮特在电视柜里翻到了明显不属于这个家的东西,莉莉兴奋地喊道：“快来看啊大家，我们找到东西了。这儿有一支针管和一个带数字锁的小箱子！”皮特的脸色垮了下来，狠狠地瞪了一眼在楼梯上晃腿的迈克，迈克吐了吐舌头，和玛丽露相视一笑。
不过皮特很快恢复了表情，甚至有些骄傲地对莉莉说：“我说得没错吧，瞧这还写着麻醉呢，八成是自己注射药物死亡的。”
“快，试试56！”大伯和小表妹异口同声，手快的小姑夺过箱子，输入56，箱盖纹丝不动。
“等等，针管里有个纸条。”
纸条上写着：
“还记得迈克四年级那次震惊全家的成绩滑铁卢吗？他的得分是？”
“我记得我记得！”小姨妈举手回答，“24分，哈哈哈哈哈，从此我们的百分巨星就此陨落了。”
箱子应声打开了，一只白色的男士袜子躺在里面。

“好小子，我说我的那只袜子怎么不见了呢，原来是被你藏起来了。”
男士袜子里塞着一只粉色的童袜，两只袜子在众人的手里传了一圈，仅仅是一大一小两只袜子而已，线索似乎就此中断了。所有人都绞尽脑汁想从这配色和大小中获得些什么信息，空气凝固了，一只苍蝇转过了餐桌上的好酒好菜，又在每个人头顶上停留了一会，最后看中了地上的番茄酱，贪婪地舔舐起来。
最后是莉莉打破了沉默：“我去皮特放袜子的抽屉看看。”她垫着脚避开那具“尸体”和她的番茄酱，裤脚掀跑了那只苍蝇，没一会便托着一只略大一些的箱子走下了楼梯，路过看戏的迈克时不客气地蔑了他一眼：“小伙子我要提醒你，你还花着家里的钱，不管你买了多少个密码箱，都给我去打暑期工赚回来！”
“耶！”所有人欢呼着迎接新来的线索，小表妹蹦跳着用她明亮得有些刺耳的声音叫唤：“56！56！”
这次竟然是正确的。可是莉莉在打开箱子那一瞬间便黑了脸：“迈克！你给我滚下来！迈克！”声音里的怒火让正打盹的老太太都被吓了一跳。

迈克从楼梯把上滑了下来，依旧嬉皮笑脸：“这是什么呀，我亲爱的妈妈，为什么这么生气呢？”
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根巧克力，一根被做成男性生殖器形状的巧克力。
大伯一把捂住了女儿的眼睛：“这个屋子里还有未成年人在呢！迈克你太过分了！”几位好奇凑上前来的姑姑和姨妈们也嘀咕起来：“迈克这孩子确实调皮，可是在家庭聚会里玩这出也太无下限了。”皮特脸涨得通红：“真是胡闹！告诉我，至少你妹妹没有参与你这恶俗的恶作剧吧？”
“够了！”莉莉狠狠地把箱子摔在地上，指着迈克的鼻子说，“真是够了！我今天已经忍了一天了！现在大家又累又饿，为了配合你的玩闹，好好的晚餐摆在那变凉，那么点大的孩子不能玩玩具，不能吃零食，被迫在这陪你演又是死人又是巧克力的一出戏。够了！你爸早就猜出来凶手了，就是玛丽露自己，这他妈是一场自杀案件！吃饭！给我滚去餐厅，老老实实地吃饭！这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这就是你成年的第一课！”
迈克没有收回自己玩世不恭的作风，笑着听完母亲的怒吼，然后平静地，像一个真正的主持人一样说：“回答错误，大家准备好了吗？第二位受害者即将登场。”

灯光又灭了。
黑暗中传来了皮特的惨叫，以及莉莉愤怒地质问：“你为什么还要配合他，皮特？”
灯光打开。
皮特痛苦地倒在血泊中，肚子上赫然插了一把刀，迈克紧紧地握着刀柄蹲在他身边。
莉莉已经气得有些头晕目眩了，眼前的一切都泛着晕光，她扶着安蒂的肩头顶着一股气继续骂着：“这种时候了，你怎么还能不知轻重？你能不能把配合儿子的心思分一点给教育他这件事？皮特你！我真不知该说什么了。皮特！……皮特？”
空气中淡淡的铁锈味弥漫开来，莉莉瞪大了眼睛，试图慢慢靠近自己的丈夫，“不会吧，不会吧，不过是一场恶作剧罢了。”她这么想着，所有人都这么想着，每个人的背后都是冷汗津津，脚趾本能地紧抓着地面，那只苍蝇兜了一圈又回到人群中，扑动翅膀停在了地上的血泊边缘。莉莉又迈进了一步，声音颤抖着：“皮特，求你不要吓唬我。”迈克随着她的脚步，不动声色地转了一下手中的刀柄，皮特又惨叫了一声。
莉莉停住了脚步，她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在抽搐，她没有见过迈克这个样子，准确地说，是自四年级之后，她从未见过迈克笑得如此开心。

迈克张大嘴无声地笑着，他笑得那样用力，那样流畅，他动用着脸上的每块肌肉来表达自己的开心，脸红得看起来几乎要晕厥过去。他学了一会皮特皱眉痛苦的模样，又更夸张地笑起来，他笑得像是有一千支烟花在他脸上绽放开来，这笑容足以扫尽世间的一切阴霾，他仰面笑了好一会还不够，又跪卧在地上，捶着地板，眼泪都被挤了出来，直到玛丽露从楼梯上爬起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他才止住了笑声。
“噗”，刀被拔了出来，新鲜的、陈旧的血液潺潺地从黑色的洞口向外流，迈克赤脚踩在父亲的血液中，脚趾都被浸成了暗红色，他一手拎着刀，一手牵着玛丽露，看得出，此刻他是发自内心地快乐。
“对不起，我的亲人们，我本来无意用小家里的事来叨扰大家，今天，我，迈克，可真是太过分了！”迈克和玛丽露整齐地行了个屈膝礼，“我先是拿出我珍藏多年的麻醉针管来给大家做游戏道具，那可是爸爸送给我的礼物，怎么可以这样把别人的礼物做儿戏？然后我偷了爸爸的袜子，还翻出了玛丽露小时候的袜子。呜呼！我可真是个调皮鬼，不是吗？”玛丽露在一边浮夸地点着头，迈克松开她的手，弯腰捡起了巧克力，它的容器已经成了碎片，它居然完好无损，迈克挥了挥这个巨大的巧克力：“接着，我还让未成年的小朋友们看到了这个，虽然它不是真的，但也挺过分的。我亲爱的爸爸，你说呢？”

皮特躺在地上，气若游丝，他费尽全身的力气，把头扭向了另一边，迈克蹲下身来，捏着他的下巴掰回原位，“爸爸你得看着呀，这可能是你人生最后一场好戏了。”玛丽露笑出了声。
“最后，我还做了这件事，对一个成年的大男人做这种事，我承认，我罪大恶极。”迈克撑开他的嘴巴，手中的巧克力捅了进去，“当然我也可以做更罪恶的事情。”迈克用光滑的下巴指了指他的裤子：“但我心想，嘿，迈克，你不必堕落到这家伙的地步。于是我决定给你留一点尊严，我想现在你该说谢谢了，就像以前每次结束的时候，你逼着我们说的那样。”
莉莉觉得自己的身子被冰冻住了，大脑也被施了咒语。明明她的内心在尖叫，在逃跑，在挥舞着手臂试图拦住曾经的、现在的一切罪恶，却只能望着迈克高高地举起刀，对准了皮特的喉咙。在刺下去之前，迈克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妈妈你猜错了，我们三个人中有两个凶手，和三个受害者。”
评阅语:A（超字数减半档为A-），本周最佳候选，邪气凛然、震撼我妈的故事，从一开始就布设了一道道悬念和伏笔，到最后揭开谜底的时候让人不禁尖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