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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蝶》by铸沙人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梦蝶》by铸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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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蝶》by铸沙人
被限定词:竹夫人
梦蝶
海因里希.霍伦堡,我的父亲。他是一个高大而冷峻的人。这个曾在帝国海军中服役的男人,脸上有着海风和浪花凿刻过的痕迹。退役之后,他曾四处旅行,奥斯曼、印度、江户,他都留下过足迹。
然而自他从东方的那个庞大帝国回来之后,他变了。他变得易怒、懒惰且嗜睡,似乎把老海军的那些上下级之间的“优良传统”都带回了家中一般。我也不知道,他的改变到底是因为母亲的死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不用多久,他海军时期和退伍后的那些积蓄便都被挥霍殆尽,不知多了多少笔外债。
去年,他死了。那是我毕生都难以遗忘的画面,老人的手掌向着天花板直直伸去,他的双眼瞪得溜圆,青黑色的血丝像是藤蔓般爬满了他的眼白,他褶皱如鸡皮般的褐色皮肤上仍能看到暴跳的青筋。他的身体不断地抽动着,涎水从嘴角淌下来,浸湿了枕头。
而他的旁边,则陈列着他从那个东方帝国带来的,精巧工艺品。

《梦蝶》by铸沙人


那是个三四英尺长的中空圆柱形物体,一种比木头更加坚韧的植物硬片编成了它的主体,编织手法看上去像是个奇怪的筐子,但是我敢向上帝保证,没有任何筐子会散发出那样好闻的气味。
父亲下葬以后,我继承了他并不多的一切,自然也包括了那个东西,那个不知道究竟是用作什么的东方工艺品。
而继承了他财产的人,没有遂他的遗愿将一切烧成灰烬。我亲爱的父亲,您是有多么糊涂,才能让我把你那带着繁复刺绣的床单和杯子、美丽的波斯地毯和江户的漆器烧了呢?你的宝贝,必须被卖了,还你欠的那些债。
当我躺在床上时,嗅着那并不令人讨厌的老人臭,我有一种微妙的解脱感。再也不必照顾那个爱发脾气的老东西了。
我闭上眼,下意识地抱住了那个摆在床上的圆柱形物件,在这世纪末的烈夏之中,它似乎是唯一一个能给予我些许宽慰的冰凉物件了。
恬淡的幽香将我的意识缓缓拖入一片翠绿的谷地,两只斑斓的蝴蝶与我伴飞着,清凉的风迎面吹过,仿佛一瞬间便吻去吸走了我体表的炎热。不认识的鸟群唱着并不熟悉的歌。而飞过那片谷地,完全陌生的一片景象呈现在我的面前。

《梦蝶》by铸沙人


那种翠绿色的多节植物密密麻麻地依山分布着,它们在风中摇曳,仿佛一位位身披翠绿薄纱的舞姬。谷地与那绿色多节植物所构成的密林之间,则是一片斑斓的花海。
火烧似的云霞、翻涌着的大海、东方升起的旭日、还有傍晚那尊贵的紫色天空,一切尘世间让凡人叹羡的高贵色彩,此时降临在这片花海之中。似乎并不是有谁刻意在这里种下花株,不然这片花海只会是单调而无趣的一种颜色。
花海与那些绿色的多节植物之间所存在的一切,则吸住了我的眼瞳。精灵,那些如同精灵般的人,手指轻抚着竖琴,嘴唇吻着排笛,悠扬的乐声仿佛指引着风的律动,让整片花海与他们身后的那片丛林一同摇曳着。
蝴蝶伴着我一同,在花瓣上驻足。那乐声让我想要跳舞,我想要在这弥漫着甜美馨香的空气中舞蹈。我朝着天空跃去,拍动起那带着美丽群青色的翅膀,朝那奏乐的精灵们飞去。
这些洁白且纤细,如同大理石雕刻般的人儿们,见我朝她飞去,缓缓伸出了手掌,任我就这样停了上去。
她身上的一切线条仿佛被佛罗伦萨和伦巴第的先哲们用雕刻刀和画笔雕凿涂抹一般,几乎每一条肌肉和皮肤所构成的曲线,都在诠释着美这一概念本身。她轻轻举起手掌,嘟起带着健康的粉红色的嘴唇,将我轻轻吹向天际,吹向那比亚得里亚海还要澄澈的浅蓝色天空。那精灵的嘴唇轻轻翕动,似乎说了些什么。

《梦蝶》by铸沙人


澄蓝之后,是一片漆黑。
干渴将我从那美好的幻境中拖曳出来,我拿起床头的水杯,吞下那无味的液体,任由它们顺着喉咙流向小腹。
我得回去,我得回到那个世界,我得去听听,她到底说了什么。
我重新将身体投入那柔软得足以陷入其中的床垫,深吸着那来自东方精巧物件的香气。弥漫着的香气在黑暗中慢慢混上了馥郁,层层叠叠的香气告诉我,我回来了!
自泥土中拍拍翅膀,跃回一朵精美如威尼斯玻璃器一般的花朵之上。身处其中时我才发现,这片花海,不像是有任何来自凡间的花朵。这一片片花瓣如同汉堡的精酿,如同波尔多的红酒,如同印度洋温暖的海水般剔透,折射着太阳的光芒。在乐声与微风之下,他们轻轻摇曳着,折射着太阳的光芒。
而就在这时,乐声变得激烈起来,那精灵的十指舞动得急促而又精巧,竖琴的每一根弦发出的乐声层层叠叠,和谐的乐声在天空中激荡着,随着乐声,花海中千万只颜色各异的蝴蝶朝天空飞去,原本生于温暖日光的色彩的潮流,向着太阳回溯。

《梦蝶》by铸沙人


美丽,这就是美丽,我毕生从未见过的美丽,在任何大学中都无法教授其理论的,最为自然且绚丽的美丽。
我想要看这美丽的一切,看它十年,看它一百年,让我看吧,让我看吧!让我看吧…
“咚咚咚”。
敲门声,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拿出钥匙,打开门锁,直奔二楼的寝室。他拉开门,看到了那一幕。
一个青年男人,手掌向着天花板直直伸去,他的双眼瞪得溜圆,青黑色的血丝像是藤蔓般爬满了他的眼白,他比石灰石还要苍白的皮肤带着死亡的气息。他的身体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向上扭动着,涎水在嘴角留下了一条干涸的印记,枕头上也是一样。
一个黑影,一个身着红色马褂的黑影出现在风衣男人背后。
“他死了。”
“意料之中。”
“那他父亲的债务怎么办?”
“这屋子里的东西,足够了,”穿着马褂的男人轻轻捻着胡子“他的父亲尚且知道向你们借贷维持吃喝开销,他…呵,竟死在了床上。”
黑衣男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簿子“我这就记录一下能抵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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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记,这个,我要带走,”马褂男人拿起床上那个圆柱形的工艺品“它,是我吃饭的家伙。”
“你随意,东方的巫师,或者说,杀手。”
“哈哈哈,随你怎么说吧,”那身着红色马褂的男人扛着那圆柱形的工艺品,口中哼唱着不知何处来的歌谣: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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