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下星星的少年》by舍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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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下星星的少年》by舍鸥
被限定词：天文望远镜
吞下星星的少年
循着风来的方向，迷途的旅人会遇见星海，找到最亮的那颗星星，它会实现你的一个梦…
阿亚并不相信这个传说，甚至近乎执拗地反对着厌恶着它，就像他讨厌那些对他报以小心翼翼微笑的人一样，他们安慰阿亚的语气都是一模一样的，所以，阿亚猜，他们嘴角牵起的弧度大概也是一样的。
他们用满怀希望的语气给阿亚构筑过很多个梦，那些梦曾在每个夜里随着路边柠檬草的香气飘进阿亚的脑袋里。
阿亚的梦里，是灰白空荡的一片漆黑，他试着猜过星星是什么样子的。
有阳光的味道吗？会发出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吗？它很漂亮吗？这些阿亚都不知道，但他把他所知道的所有最美好的东西都归附到星星身上。
首先，星星一定是柠檬草味道的，酸酸的还夹杂着一些薄荷的清香，再然后，它一定会唱歌吧，像是镇子里的唱诗班经常唱的歌那样好听，还有什么呢？

啊！它一定会发光，光是什么样子呢？大概是除了黑色以外的其它颜色混合在一起的样子吧，阿亚这样想着，他把星星和光变成一个挂着美好字样的玻璃罐子，然后再挑挑捡捡，把所有他遇到并称得上是美好的东西放进去，就这样，阿亚创造着只属于他的星星和光。
这些东西组成阿亚梦境里的光，一种意义上的光，既不具备形，也不具备色，但也正因为如此，它才给了阿亚莫大的希望和无数的幻想。
可有一天，连这些东西似乎都要离他而去了。
如果说叫醒每一个人的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那么叫醒阿亚的就是每天清晨街角传来的手风琴声吧。
但那一天手风琴的声音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叫醒他，四周异乎寻常的安静，阿亚意识到他仅有的东西也消失了。他跌跌撞撞地摸出门去，手指磨在粗砺的墙壁上，他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只是不住地向前走着，清晨的阳光照在他灰白的眼珠上，街边玩耍的孩子见了他，止不住地大笑“看啊，瞎子出门了！瞎子出门了！”这是孩子和大人们不同的地方，他们有不加掩饰的恶意。

阿亚停在原地，不再动弹了，他拼命地去听任何一点声音，可是，哪怕是那些冷冰冰的嘲讽他也听不到了，从此，他不再做有关光或星星的梦了。
或许从那天开始，阿亚变成了孩子们口中的怪人，他几乎不再出门了，也不再对人友善地微笑了，他窗口那盆嫩绿的植物渐渐也变得灰黄凋败，人们很少再见到他，也很少再听到他的声音。
有顽皮的孩子曾扒在他的窗台上偷偷张望过，尽管大人们呵斥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小镇，尽管他们也假意拍打了几下那几个不听话的孩子，但孩子们还是循着空隙溜到了阿亚的窗台上，大人们虽然嘴里还在叫骂着，但双臂早已抱在胸前，静静地等待着孩子们的发现。
孩子们拉开厚重的窗帘跳进屋子里，他们谨慎地迈着步子，以免踩到什么意料之中的东西，比如，大人所说的阿亚的尸体。
可是，屋子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台天文望远镜正静静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芒，瞎子也用天文望远镜?
孩子们开始叽叽喳喳的嬉笑起来，预备将这一发现作为日后又一个嘲弄阿亚的好理由。

听说天文望远镜是拿来看星星的，怎么看呢？这样吗？这样想着，一个孩子将左眼眯起对准了那泛着奇异光泽的透明镜片，突然，所有的东西开始碎裂旋转，它们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扭曲拉扯成无数细小的碎片，然后随之牵扯成一段段缤纷的光流。
周围的孩子靠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喂，你看到什么了，什么呀，我也要看！我也要！我也要…”那个扒在望远镜上的孩子轻轻说道“我，我看到好多星星啊，好漂亮的星星啊！”其余的孩子们彼此看看，又抬头看看窗外，午后的阳光还是那么刺眼，哪来的星星?
他一定在骗人，肯定是有别的什么东西，他们一起推开那个孩子，一窝蜂地拥到望远镜前向里面张望着，而那个被推开的孩子还兀自坐在地上喃喃地说着“好漂亮的星星啊！好漂亮啊！”阳光罩在他的眼睛上，只看到那原本湛蓝的眼珠正极速褪成黯淡的灰白色，可他好像毫无知觉一样，还在傻傻地看着他眼中的星星…
阿亚不见了。
人们找遍了大街小巷也没有再找到他，有人说曾在夜里看见过他向西走去，也有人说他凭空消失了，各种各样的传言充斥在小镇里，大家都说阿亚留下的那台天文望远镜被巫师下了恶毒的诅咒，镇上每一个看过它的人都变成了瞎子和疯子，他们原本明亮的眼睛一瞬间变得黯淡无光，可他们却都好像不觉得似的，只是一味地呢喃着星星，用他们浑浊的眼珠看着记忆里最美的星星。

很久之后，远方的沙漠里好像发现了一个少年的尸体，据那些发现他的猎人们说，他的尸体僵直跪立在沙漠中央，脖子似乎断了，头颅向后翻折，面孔正对着天空，他的眼睛大睁着，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湛蓝色眼睛，其中晶莹的光彩并未因死亡而削减半分，那之中流转的光芒即使在死后也依旧那么摄人心魄。
他的眼睛可真像星星啊！那些人们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