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OK!HOOK!》by阿剑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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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OK!HOOK!by阿剑
被限定词:用废了的橡皮筋
她向我介绍她的新男朋友。
在我跟她分手的五个月之后,我得到了一个谦逊的朋友,她得到一个如意郎君,我由衷地为她高兴。
后来,她们经常约我出来。两个人说起话来,都是喋喋不休的类型,而且争论的话题要么就是明星的花边,要么就是深度的哲学思考。
我不知道他俩私底下怎么称呼我,一个郁郁的业余小说家?一个对她曾单恋的自以为是的蠢货?
但只要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每每对一个话题争论不休又得不出结果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我,久而久之,我成为了他们中间的一个评判者——我对他们一方的观点加以肯定,胜利的一方沾沾自喜,败阵的一方耍起脾气。
总是这样,我一度幻觉,三个人的时光比我俩在一起的时光更加快乐,一种柏拉图的灵魂快乐。
那个休息日早上,她给我语音电话:我们上你家玩吧。
本来我也无事可做,就一口应下来。
来做客的前女友穿着一件宽松的橄榄色蝙蝠衫,下半身短裙配修长的保暖丝袜。她左右两手还提着两箱啤酒,看上去就很高端。

“想着是来做客,不能空手而来。这是海外的朋友送的精酿啤酒,味道十分独特。”她的男朋友彬彬有礼地说,他穿着一件蓝呢子风衣配浅色开司米毛衣,皮鞋配黑色西服长裤,板正的腰间定是系了腰带,完全不像轻松的做客。
我跟他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调笑,开着电视,随便放着时下火热的综艺节目。
外卖吃得我们发撑,喝完一提啤酒之后,我又开了一瓶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洋酒。酒力不济的前女友抱着胳膊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我们还开着玩笑,她嫌吵,晕晕乎乎爬起来,要去睡觉,就轻车熟路地翻去我的卧室睡,我听见她在我的房间呼唤我的大名,我就过去。原来是她要我的衬衣穿,她要那个白的,穿起来最舒服了。
“啊呀呀,夏天的衣服早就收起来了,现在是冬天了。”尽管如此,我还是翻开衣橱在找。等我找到的时候,她的蝙蝠衫、短裙和丝袜已经丢的到处都是,只剩下紧绷的内裤和胸罩,她接过我的衬衫,一下子就钻进去了,拉开我的被子,她还和以前那样,喜欢怀抱着枕头睡,酒精在她身上热热地蒸出一团浅梦的热雾,我多想就这样搂着她睡一觉,那一定很甜蜜,就和以前一样,但是她的男朋友就在外面。等我想问问她还要不要做点什么的时候,她已经呼呼大睡了。

我回到酒桌上,他给我说了一个黑色笑话。我还记得那个笑话:
“这个笑话是我从我朋友那里听来的,有意思的。”他说,“有一个妙龄少女走在河岸,河边有一只青蛙,就和童话故事里一样,女孩亲了一口青蛙,奇迹发生了,只见周围一道强光,青蛙化身为一个风度翩翩的王子,女孩对王子一见钟情。你猜后面发生了什么?”他说到此处,忽然卖起关子。
“这个故事是不是有点反套路?”我问。
“是,是有点。哈哈哈。”他晃晃啤酒罐的酒,等着我上钩。
“嗯……我随便说,然后王子因为没有财产,就只能打工养少女,最后少女抛弃他…”我说。
他因我答错而微笑,“不,没有那么现实。王子回吻。又是一道强光闪过,只见少女化作了一件衣服,此时此刻浑身赤裸的王子最需要的是一件衣裳。”
我也不知如何回应,还醉得恍惚,就陪他一起笑,我的笑声不好听,和冷笑没两样。当时我也喝得只有三分醉意,只是想起来这两天工作上的公事和同事就像一个个旋转木马,木马倾斜成侧面、竖成轮子,自行车的轮子,我骑自行车。我擅长,我骑自行车就和吃凶柿一样简单,就一下子的事。

“——强迫她解开胸罩。”他说。
“真凶?凶兆?”
“我第一次认识她的时候,我把她强奸了,我强迫她解开胸罩。”他说。
他瘦的削去肉的两颊衬得目光冷髓,是不是从我的眼底里看见了我刚才的猥琐想法?我回想起她一直觉得我太软弱,不够粗暴。
“电视声音会不会太吵了。吵她睡觉。”我问他。
“好好,回头说。关了吧。”他捏了一下饮尽的铝罐子,“唉,还是啤酒配烤肉更好吃。”他感叹。
“对,要是有烤肉就好了。”我附和,他说的不假。
“走,去吃烤肉吧。”他探身拿起椅背的蓝色呢子衣和围巾。
“怎么去?去哪?”
“去烤肉店。”
我站起来,镇定了一下自己努力回想附近有什么烤肉。
“走啦,我开车,走。”他挽紧我的腰。
“这个啤酒8度。”我赶紧拿起一个啤酒罐,瞅着右下角的标识,以及不显眼的“请勿过量饮酒,切勿酒后驾驶。”
也许不坐上他的车才是正确的选择,我后悔。尽管他看上去毫无醉意,毫无晕眩,毫无担忧——因为那些都被左右为难的我一怀抱揽走了。

他一边抽电子烟醒酒一边等绿灯一边对我说:“咱们是同穴之交,这感觉不要太妙。听说你是小说家?”
“算不上。只是爱好。”我使劲扣裤子上的破洞。
“我听她说的。艺术家看得出来。我想我有故事可以说给你听,没准能成为你的素材,你写进故事里也罢,不写也罢,但说不说由我。”
“是跟她的故事?”我问。
“是我的故事。我有一种罕见症,或者说特异功能。”
废橡皮筋综合症。
他这样自称自己的状态。
“十分苦恼。与其说是一种疾病,不消得说是一种诅咒更确切。”他说,“至今科学也没有给出一个完整的解答,更多的时候医生会以一种‘上帝给你关了这一扇窗,却给你敞开了一个更大的门’那种方式安慰。”
“玄学方面呢?那种大师傅?”我问。
“只说一种恶业。遗传学的事,到他们嘴里都变成轮回的问题。”他用中指刮刮鼻骨。
“总得有个说法。”我看见桌边垃圾桶里的塑料橡皮筋,有的断了,有的结成了白色粘块、随时要断。
我们来到饭店后,他便给我演示了他名为“废橡皮筋综合症”的特异功能。

“帮忙再拿一些橡皮筋,什么样的都行,随便几个就好。”他点完餐对服务员说。
(“大概他要变魔术吧。”我猜服务员临走前是这样想的。)
接着他让我拿起橡皮筋检查。普普通通的黄橡胶橡皮筋,随处可见。
我递给他,他拿过去了之后,神奇的一幕便发生了,他只是轻轻地食指和大拇指作撑开张力,只听得噗的一声,橡皮筋当即断裂。
“所有的有弹力的东西一但接触我的皮肤就会断掉。”他一边解释,一边又演示。“不光是橡皮筋,”他说,“避孕套、橡胶手套、止血带,统统不起作用。也不能用橡皮筋的腰带、鞋带,还有琴之类的乐器也与我无缘。这个诅咒随祖上传下来,不过直到我父母那一个年代,橡胶制品都还没有现在那么普遍,对他们生活也没有影响。”
“听起来困扰很多。”
“当然当然,就比方说打针注射的时候,要有一个朋友这样子,”他用手比划,“两只手箍住你的腕子,因为止血带会崩断的,所以自注射这种事我永远也做不到;我穿不来橡皮筋的衣服,就只能穿得堂堂正正;最麻烦的是不能用避孕套,套上去就会马上破掉,只能解释一番。”

“那太难控制了吧。”我说。
“我活着就必须直来直去。”他说。
“敬直来直去。”我说,我们碰杯。“太新鲜的故事了,你有点像残疾人,又完全的不是,但也要处处当心。真的是太棒了,我回头一定要把这个特点写进我的故事里。不过避孕套的事嘛,”我扣扣脸,“我会删掉,这太暴露了,太那啥了。写出来看到会被和谐,自然也不会刊登。”
“我觉得没问题,就像现在正火的荷尔蒙经济吧。”他说。
“擦边球嘛。”我答道。
“不知道你写作的时候有没有这种感觉,我觉得现在的男人比起真实的女人,更喜欢纸片人,他们对纸片人上头。会为她们掏票子。你是不是应该写点那样的东西?”
“主要还是这个时代的问题,谁也没辙,只能顺势而为。我就这样吧,我按照我的模式写就可以了,受不受欢迎是市场的事。”
“梦想要有,面包也要有啊。”他说,“你还年轻,还可以当傻屌。有灵气,有可能性,然而按照你现在的活法活到三十岁、四十岁,写的东西还没人看的话,那你就属于一点长进都没有了,成为了一个巨婴。为了进入你的幻想乡,你牺牲了你的机会,后面你只能期待着有一天能有奇迹发生,但是你不去争取机会,是没有人会注意到你的。现实就是这样。以闹取胜。”

“你很现实。”
“所以我强奸女人。”
语言是从他声音里像是无意中撞倒的杯子一般顺着思维的水流出来的。
我惊讶,“什么?你是说你嗯……女人?”我故意隐去,担心那个词侮辱了我的嘴,“你是怎么没被逮住的。”
他接着说:“因为我的病症决定了我不能成为平凡人。她是被我强奸之后,才与我拍拖的。”他表情没有多余的波动,就好像阐述一个共识。
“你们两个人的事,我不想多问。诚然,你是一个罪犯,她以前也一直在嫌弃我不够强势,天性软弱,活着无聊什么的。但这就是我,如果我是你,我就不可能写小说了。”
“你知道吗?这个时候我就想说,随你便吧。如果不是我相信你是一个小说家, 我想倾诉,你对我还有用,不然我不会理你。”他略作沉吟,然后说:“就和你一样,87.5%的男性都不知道如何不疼地从女孩后背解开胸罩小勾。”
“你是那百分之12.5?”
“我是千万分之一。拜病症所赐,我只要碰到她们的胸罩,带子就会断开。”
“原来是这样。”我说。
他还没有说完,“准确的说,那是太强烈的快乐。我从头、从一开始给你说。”

他的第一个强奸对象是高中的英语老师。老师刚结婚不久。
他是班上成绩优越的好学生,整天穿得衣服笔挺正板,老师出于对他颜面的照顾便在下课后找来他。
“就是那一次,我第一次体会到亲吻是什么感觉。我偷偷亲了她,她扇我巴掌…我也没有想到,我竟然如此不争气,第一次一碰到她的身子就迫不及待地泄了。第一次什么都没发生。”
他家人出面用钱摆平了这件事。为了让他换个环境,把他一个人被抛进了大城市。
“我有目标,没有目标、无差别的就是犯罪。我会对我身边的女性做好备案,等到心血来潮的时候,或者压力过大的时候,就去做按照笔记上锁定的目标去做。如今已有七十多人。”
他的恐怖超出了我的想象力。我震惊得一时间不知如何评论。
他继续喋喋不休:“毕业之后,我每搞过一个女人之后,我就拼命地赚钱,来达到我良心的平衡,如果我没有我的事业,我很快就被我的欲念拆解,四分五裂。”他说。
“不,我们从根源上捋一捋,但那是一种暴力行为,恶性暴力犯罪事件。”
“不,不是这样的。我一直会补偿她们,让她们从我身上也获得快乐,获得激情,绝大多数她们都是自愿离开我的,我从来没有一次提出主动分手。”

“可不总是会自愿的啊,你在做的之前肯定施于了暴力。”
“我也会下药,但是下药之后,她们就像用废了的橡皮筋,一点味道都没有。就像我们的女朋友,她就是我下药之后上了的,她很可爱,也很好玩,就像一个要很费力解开的魔方。”
我明白他的‘魔方’指的是什么:一旦摸清了她的逻辑,她就无趣了。
我忽然感到一阵恶心。
“废橡皮筋综合症。”
于是——他这样自称自己的状态。
“十分苦恼。与其说是一种疾病,不消得说是一种诅咒更确切。”他说,“至今科学也没有给出一个完整的解答,更多的时候医生会以一种‘上帝给你关了这一扇窗……’”
我望向桌边垃圾桶里的塑料橡皮筋,“总得有个说法…”我渴求着一个解脱。
紧接着呕吐之感如排山倒海之势向我冲来,刚刚塞进去的烤肉翻腾。我赶紧起身上卫生间。
等我舒缓过来,在马桶上反复咀嚼我刚才跟他的那些情节,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离开这个餐厅后,他是会做出许多以我这个阶层的人没有能力做出的善事,他会捐款、会养老扶弱、会在工作里做出更多对社会有贡献的价值。而这些责任感则是一直苦压在我这种凡人之上的。

不不不,一定是我想错了,他明明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怎么能够做出那种善良的事情来?
他会做出那些善意的举动,完全是出于对他的作恶的环境的一种维护。
正因如此,就像种子发芽、芽苗生长、茁壮为树,时间一直对这种恶进行“追肥”。时间一直追逐我们的焦虑,但对于我们的生命却也不是一视同仁的。
是的,正因为是我记错了,所以等我卫生间回来,他和他的车也已经不见了。
等我跌跌撞撞回到家里,已经一片冷清,中午吃剩下的酒罐和餐食早就被收拾得不见踪影,摆设被规规整整地收拾好,唯有那件不见踪影的衬衫是最后的告别。
从那天起,我就觉得“男人”这个词是那么的令人厌恶,进而厌恶起我自己来,写作时也刻意避开关于男人的议题。但世上除了女人就是男人,怎么样也避不开。
也是从那天起,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俩,联络的社交软件也不知去向。
我自己也被他(或者说他和她)改变了什么,到了最后,我连橡皮筋也不敢凝视了。
我怕它又一次断了,那就是他又一次作恶成功。

评阅语:A(超字数减一档为A-),带一点哲学味的小说,有点自我剖析倾向。
剑仙豪迈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