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芒果的猫》by 原乐尘

盲选组
限定词：被尿憋死
叫芒果的猫
一
警局里，刑警队长刘刚正站在白板前面，眉头紧皱，白板上是最近骇人听闻的谋杀案。已经出现了两名受害者，可是警方却毫无头绪，他看着尸体的照片，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侦查员李明气喘吁吁地跑进门，警服贴着身，沾满了汗水:“刘队，第三个受害者出现了！”
“行动，出勘现场！”
“死者名为张龙，男，生于xxxx年x月x日，原籍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人，7年前来本市打工，经常滋衅生事，有案底，黑道人称“龙哥。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为前天夜里凌晨一点到三点，死因为大量饮水后造到重击致膀胱破裂......”
刘刚一边听着侦查员的报告，一边打量着这个房间，这是一间典型的出租屋，类似于筒子楼的那种，潮湿逼仄，天花板上还有水渍，一边是门，另一边的阳台则改了一间小小的卫生间和厨房，里面没有什么家具，饭桌上凌乱堆放着速食食品的包装，还有一桶打翻的方便面。

“死者是今天上午十点被工友发现的。”李明继续说道:“他两天没来上班，和他交好的工友怕他出事就来找他，用备用钥匙开了门，却发现张龙死在了家里，于是赶紧报了警。”
刘刚走近尸体，缓缓掀开白布，尸体表面非要害部位布满新的伤痕，切口很深，已经结痂，手脚都被尼龙绳捆住，伤口入肉及骨，可以想象被害者死前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挣扎。但重点是死者尿道口外翻，有明显的勒痕，身周有大量的淡黄色液体，尿骚味很重。
“艹！又是这种死法，这凶手得有多变态！”刘刚点了一支烟，咬牙切齿。
法医模仿的死亡过程也很快得出了结论:凶手先捆住死者手脚，用弹簧刀划出多道伤口，再用细绳系在死者尿道口处，强迫死者喝大量的水，一段时间后用钝器对死者的下腹重击致死。
“和那两个一模一样，现场没有指纹，凶手显然经验老道，还极有可能学过医学。”刘刚看着尸检报告对若有所思:“都是混黑道的人，死亡方式也都一样，是不是他们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这件事可要尽快查清楚。”

“张龙这些人虽然好惹事，但也帮你干了些不好出面的事，长街保护费的分成你可没少拿，怕鬼敲门？”同事戏谑道:“不过，这案子不查清，谁都睡不安稳。c市出现了变态杀人犯，是仇杀？挑衅? 还是报复社会?”
“说到死因...我有一个联想，通俗来说他们三个不都是被尿憋死的嘛，一个月前城西乱葬岗发现过死人，也是这种死法，好像叫许...许什么来着?当时广播了一周，还上过报纸，也没有家属来认领，就简单埋在那了。”
“是许念。人是你下令埋的，现在想重查也是你。”同事笑了笑，站起身从柜顶备案文件中抽取了一张:“给你。”
二
许念在乱葬岗里醒来，做了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
他梦见自己从小到大的种种经历，像按了快进键，从记事起到昨天，记忆的碎片不断在他脑海里闪过。
“果然，我永远是被欺负的那个”许念苦涩地笑了笑，睁开了双眼:“这里是...城西的乱葬岗?我怎么会在这里?！”

城西的郊区从前是一片坟地，受了滋养的槐树格外枝繁叶茂，城市转型时也盖了几次楼，但常常闹鬼没人敢住，也就荒了，成为了乱葬岗，四处无人，是人们丢弃猫狗的不二选择，当然，偶尔也会有尸体，比如许念。
许念扔掉芒果的时候来过一次，就在他死亡的三天前。
芒果是一只可爱的橘猫，陪伴了许念两年多，温暖了许念的生活。都说猫最通灵性，许念情绪低落时芒果总会来蹭蹭求抱抱，逗许念开心，一人一猫，日子过得倒也温馨。
芒果最爱吃新鲜的鱼肉，总是双眼放光地盯着鱼摊对许念喵喵喵地叫，挪不动步子，而许念总是宁愿自己只啃馒头，也要省下钱给芒果加餐。
但是好景不长，有一天芒果调皮跑出家门，很久没有回来，等许念找到它时芒果已经被虐待得奄奄一息，猫毛焦一片红一片，还瘸了一条腿，叫声凌乱凄惨，喵得许念心都碎了。
从那天起，芒果就郁郁寡欢，吃的越来越少还经常呕吐。

月缺了又圆又缺，在许念的悉心照顾下，芒果的外伤渐渐养好了，可它还是病恹恹的，一天不如一天。
芒果得了尿闭。
许念从宠物医院出来的时候，抱着芒果在路边默默坐下，低头顺毛，哽咽着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可是现在的芒果已经不想吃新鲜的鱼肉了，只勉强嗅了嗅又扭开了头。
许念抱着芒果，坐上了前往城西的公交。
“对不起啊芒果，我没用，实在治不起......”
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许念的人生，那就是惨。
许念患有白化病和先天的弱症，是亲戚眼中的累赘，同龄人眼中的活该被欺负的对象。他没有童年，爸爸在他四岁时和人争吵，一时冲动进了监狱，妈妈不久后也抛弃了许念，独自开始了新的生活。
许念靠吃百家饭长大，小镇那么大点的地方，他走到哪都被人指指点点，摘不掉头上的标签:没妈的孤儿，杀人犯的孩子，病痨鬼。
终于离开了小镇，但许念的生活并没有得到改善，他异色的皮肤与毛发受到了更多不怀好意的人的嘲笑，热衷于通过攻击他来满足变态的快感从言语辱骂到无故殴打。

要说能给他安慰的，比个“耶”就能数得清，芒果算一个，另一个就是顾林。
许念慢慢站起来，却发现......诶...等等，我...我的手为什么变成了猫爪?左爪上还有一个椭圆形的胎记，怎么那么像...芒果?！
什么情况？?！Σ(っ °Д °;)っΣ( ° △ °|||)︴不会吧，我变成了一只猫?还是芒果??！
对啊...我好像已经死了...芒果也死了......
我们都死了......
许念努力回想起最后的记忆:张龙等一群人坏笑着在巷子门口堵他，强行把他带走，“今天咱们玩个好玩的，你总躲什么...”
后来的记忆格外零散，只记得自己当时很痛苦，却跑不了...感谢大脑的保护机制，这种事想不起来也好。
变成猫也许没那么坏，至少我现在重生了，是一只正常的猫，许念想，话说，猫都是用什么动作表达心情来着?喵?

经过一个星期的风餐露宿，在一个微雨的早晨，许念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漂亮的橘色皮毛沾满了草叶和泥水，整只猫都瘦了一圈。
他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挠了挠门，不一会，门开了，抬起头竟看见了好友顾林，惊喜得许念有些恍惚。
“喵～～ฅ'ω'ฅฅ'ω'ฅ”卖萌可耻但管用，“顾林一定要收留我啊收留我！不然我就要露宿街头了很可怜的喵。”许念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着。
“你是...芒果?”顾林蹲下身仔细端详着面前惨兮兮的猫，不禁笑出了声，不仅不嫌弃它走进带来的一串泥脚印，还给它热了牛奶，洗干净身体后，许念的橘色毛发又蓬松光润起来。
重新可爱干净起来的猫猫环顾四周: 房间里原来的陈设整体上没有变，做出的改动也都是自己曾和顾林提到过的，自己梦想中家的样子，白色桌子上摆着花，还放着许念的照片，嗯，这张还挺帅的。
“喵，算他有良心。<(￣ˇ￣)/”许念疲惫的身子一沾床，就沉沉睡去。

(つω｀)～ ♥ 
三
顾林干净利落地清理掉所有指纹，关灯，锁上门，避开监控范围，离开了公寓，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甚至还充满了美感。
他压低了帽檐，独自走在午夜的小路上。
小路蜿蜒在浓密的树影里，无灯无月，夜黑如墨，阴森得瘆人。沙沙轻雨打叶，奏出了夜的专属音乐。
暗夜下逆旅者，北斗星知道前路曲折。
“很残忍么？”
顾林是一个内心阴暗的天才，但在外表和气质上掩饰得很好，人缘也不错，留下的印象都是优秀上进的“别人家的孩子”。
比如说选择学医，没人能想到他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实现他脑海中的完美犯罪。
不出意外的话，顾林一生都会作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那些想法只是想想而已，但许念的死是一粒火星，引爆了他长久维持的平衡。
顾林喜欢许念已经十年了，从大学开始。期间自然经历了许多曲折，但终于认清自己的感情后，顾林没有勇气靠近许念，而是反复思量去了b市工作，求远，试图以逃避的方式来冲淡这段感情，但他还是放心不下许念，经常通过社交软件以朋友的身份聊天。

“今天许念那边天气晴转雨，二月兰终于开花了，紫色的，芒果打滚很可爱......”顾林微笑着写下流水账般的日记，像这样的他已经写完了五本。
“还是这种文笔，到时候可怎么写情书啊？”顾林罕见地苦恼起来，认真思考起表白成功的可能性。
整整十年，顾林对许念的感情发生了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越来越深，但他怕许念不能接受，也担心时机不成熟，就一直埋在心底，默默照顾他。
一年前医院传来消息，本年度绩效最高的医生会调往c市，出任分院的副院长。工资足够养家，空闲时间也多，顾林想，也许时机快到了。
关于许念受欺负的事，顾林也多少知道，但一来许念总是报喜不报忧，二来顾林正忙着评绩效，最近一段时间联系少了些。
没想到终于如愿来了c市，却物是人非。
许念已经被埋下了，埋在乱葬岗。
没有许念的c市，就是一座空城。
许念设置的密码还是那么好猜，里面带有威胁性质的信息多得顾林心疼。

许念啊，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肯告诉我?
错杀又如何？反正我从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芒果，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欢迎回家。”
顾林看着睡着的橘猫，也看着虚无的远方，目光柔和:“芒果，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像他，都是那么可爱，那么柔弱，像精致的瓷器，让人想保护。”
“我会永远好好照顾你的。”顾林红了眼眶:“做一只猫多好啊，只要我对你足够好，在你心中，顾林和许念就不会有太大的差别，可是我要怎么麻痹自己，才能把你当成我的许念呢？”
“之前的猫玩具太旧了，我给你买了整套新的，还有进口猫罐头和猫粮，希望你会喜欢，喵 ?ฅ'ω'ฅ”
“算算你的发情期快到了，不如明天带你做绝育? 许念从前也想过，但那时他太穷了。”
“如果许念还在......算了，想这些干什么.....”
“网上说的演戏看起来好麻烦的样子，不如就趁你现在睡觉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