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龙》by 阮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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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龙》by 阮落儿
被限定词：龙牙
他是龙
“中世纪时期的十字军东征持续近200年，是不同宗教世界的一次巨大碰撞。”
“战争本身是残酷的，但从更宏观的角度去看，这场战争同样在促进着世界的交流融合。”
“一枚硬币有正反两面，战争，也适用于这样的规律……”
唰唰唰。
艾莉正在本子上认真涂抹。
作为一名历史系学生，她最偏爱的却是画图。
老师的讲课声，是最好的白噪音。
用铅笔厚涂出阴影来模拟暗黑的天空，再轻描下骑士手里圣剑的轮廓，艾莉今天的“大作”马上就要完成：
中世纪的屠龙勇士。
虽然龙画得略有点走形，骑士的表情好像也有点僵硬，但感觉到位就可以了。
“艾莉，请你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突然被叫到的艾莉的绘画思路完全被打断，她慌张地扒拉开铅笔，蹭地站起，站得笔直。
“抱歉老师，我刚才没听清。”

“我的问题是：第三次十字军东征的统帅是谁？”
“额……”艾莉脑袋打转，一长串名字在她脑海里缠绕在一起。
她犹犹豫豫地吐出一个名字：“尼伯龙根”。
“哈哈哈……”
同学们的笑声填满整个教室。
艾莉的脸瞬间转红。
“艾莉，我们不是北欧神话课堂。建议你回去看看《十字军骑士》这本书，下次给同学们讲下你的读后感。”
“好的，老师。”艾莉小声应答。
下课铃声及时响起，艾莉赶紧把画本塞进背包，捡起地上摔断的铅笔，溜出门。
艾莉这段时间运气真的不太好。上课开小差被老师逮到，买披萨没有叉子，画画又总是丢彩铅。
今天还把她一直用的2B铅笔摔断了。
她张开手掌，看到断裂的两截铅笔，叹了口气。
“嗨，艾莉，今天画了什么？”
安娜突然从她背后冒出来，吓了艾莉一跳。
“哎，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
“别紧张嘛。”安娜稍一停顿，眼珠转转，开口道：“今天在课堂上又惹事了吧？”

艾莉白了她一眼，答道：“今天老师又提问我，我又没答对。”
“我就说你应该换个专业学嘛，美术不是挺好的？再说你家族不是都很有绘画天赋么？”
“你看我的画，像是能学美术的人吗？”
安娜看着纸张上胖胖的龙和眉毛异常粗厚的骑士，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艾莉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你画的是屠龙少年哎？”
“怎么了？”
安娜故作神秘地凑到艾莉耳边，轻声细语地说道：“你有没有听过，屠龙少年的诅咒。”
“诅咒？不都是些娱乐元素？从来也没人证实过。”
“谁知道呢，也可能真实存在喔，比如你的月牙石手环，你的彩色书本，你的祖传铅笔。”
“铅笔？你别骗我了，哪有人会把诅咒施加到铅笔上啊。”
“没准他们更新了诅咒的信物？断了的铅笔正好可以触发诅咒呢。”
“你电影看多了吧。”
“是你说你最近总倒霉嘛，诅咒不是个很好的理由嘛。”
两个女生吵吵闹闹地走出教学楼。

分开后艾莉转身去了图书馆。
她在书架上找到老师推荐的《十字军骑士》，却在旁边发现了另一本旧书，名字是《中世纪屠龙传说》。
她随手拿起，翻开看。
里面讲述的是古老的英雄史诗：屠龙勇士西格德消灭恶龙法夫纳的故事。
简短的故事结尾是恶龙法夫纳在死前给屠龙勇士西格德施加了永生相随的恶毒诅咒，诅咒的内容是古老的北欧语言所写，艾莉看不懂。
艾莉翻看几次这本薄薄的古书后，把它也加到了借阅书单里。
她把两本书塞进背包，却发现背包里躺着一支完整的铅笔。
她拿出来看，这不是一支崭新的铅笔，因为中间有明显的接痕，这好像就是她摔断的那支。
联想到诅咒一事，艾莉心中多了几分惊恐。
她虽然不知道那些古老文字写的诅咒的具体内容，但她能切身感受到那份诅咒的力量，好像就附着在她身上，从骨到心，让她窒息。
“西格德的子孙，你想听故事吗？”艾莉身后是低沉的回声。
她扭头，才发现硕大的图书馆早已空无一人。

在她头顶，是一条银白色的双翼飞龙在空中漂浮，炽热的眼神紧紧盯着她看。
“我可以给你讲讲另一个版本的屠龙故事。”
“你是谁？”
“他们喜欢叫我，法夫纳。”
那一刻，所有的记忆都联结在一起，仿佛所有的问题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她喜欢画画。
为什么她不喜欢历史却依然选择中世纪的课程。
为什么她不自觉地画出一个又一个骑士。
以及，为什么她要说出尼伯龙根。
因为尼伯龙根就是法夫纳。
只是古高地德语和北欧神话之分。
艾莉抬起手，手腕上的月牙石手环上面的一串串小石头，不是月牙，而是龙牙。
再看到这条巨龙光秃秃的嘴，艾莉知道，这就是他的牙。
这也是她的诅咒。
“你从哪里来？”
“你手里的笔。”
“你一直在这里么？”
“是的，我一直在画笔里，一个又一个画笔里。”
艾莉好像懂了她家族的绘画天赋从何而来。

“你想讲述，什么样的故事？”
“我不是恶龙，他也不是勇士。我们在一个山谷里相遇。”
巨龙一边说着一边在空中飞舞，他挥动着两对飞翼在空中划出绚丽的光幕，星屑抖落，光幕背后，是一人一龙的投影。
“我看守着神赠予的黄金，他来偷走这些黄金。我不是一个好的守卫，他也不是一个好的小偷。”
一幅幅缥缈的图画交替，当年的故事重现。
“我们厮打在一起，直到黄昏，我们精疲力竭地躺在山谷里。”
艾莉看着面前的画卷缓缓展开。
“后来有一天，他告诉我，让我离开山谷，因为他们村子有了更多的小偷。但我无法离开，守护黄金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诅咒。”
“所以你被村民们杀死，也丢失了宝藏，然后你给‘屠龙勇士们’施加了新的诅咒。”艾莉想起屠龙传说那本书上所描写的内容。
巨龙在空中盘旋扭动，他张开嘴，吐出一阵气流，雾气消散后，艾莉看到了那段故事。
屠龙少年拿着剑，站在受伤的龙之前。

恶龙沐浴在月光下柔和的脸，和村民们血红的眼。
“人们渴望宝藏，却不敢承受屠龙的命运，所以他们塑造了一个英雄，一个屠龙英雄：西格德。”
雾气激荡，组成一柱柱拔地而起的雕像，一张张飘散飞扬的史诗，一首首洪亮浓烈的诗歌。
“他们拔光了我的牙，欺骗了神，他们用我的牙做成手环，作为诅咒，赠予屠龙勇士的后人。神为了补偿我，允许我提出诅咒的内容。”
艾莉轻轻擦了下湿润的眼角，说道：“你真的很不会讲故事。”
“对不起。”
“那么，你的诅咒是什么？”
“快乐。”
“快乐？”
“永恒的快乐。”
艾莉知道法夫纳没有骗她，因为她看到了，西格德留给“恶龙”的不是锐利的剑刃，而是坚实的后背。
“但为什么我们家族的人，死的都很早。”
“因为有时候活着，并不是一件快乐的事。尤其在那个时代，那样的活着。”
“可是，他们终究还是死了啊。”
“但他们是笑着拥抱死亡的，就像我现在这样。”

“不，法夫纳。”艾莉凝望着空中巨兽。“一枚硬币有正反两面，生活也是如此。”
巨龙的灵体凑到艾莉身边，轻轻吐息着。
“快乐不是人生唯一的意义，有些事不快乐，但很值得。我的祖先站在你身前保护你时，也会是这么想的，即使死亡，即使失去快乐，但是值得。”
巨龙停驻片刻，突然发出沉重的轰鸣声，飞到空中。
“一千年了，你是第一个对我说出这句话的，和当年的他一样。”
巨龙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冲出屋顶。
空中最后回荡着一句话。
“谢谢你，艾莉。”
巨龙离去，诅咒结束，铅笔重新裂成两段，掉在地上。
艾莉看着手中的古书化作灰尘飘散。
就像那些被人们遗忘的故事。
他是人，他是龙。
他是恶龙，他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