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的新娘》by 清茶小酒

公众组
限定词： 人偶
河神的新娘by清茶小酒
河神的新娘
漳河岸边，人头攒动，一顶花轿放在岸边。八个轿夫穿着大红的背心，警惕的看着四周乱哄哄的人群，以防有人破坏这场“婚礼”。花轿的后方，一张宽大厚实的供桌，摆满了各种贡品，两只小臂粗的红蜡烛正努力燃烧着，戏班子的鼓点声，咿咿呀呀的戏腔四处弥漫开来。这时，几个穿戴夸张的男人扒开人群，簇拥着一个穿戴更夸张的老太太走到供桌前面。老太太身着一件用各种碎布头拼接成的宽大外衣，黑色的裤子，一双千层底的布鞋，头上插着几根羽翎，脸上虽然被厚厚的白粉糊着，却也没有盖住深深地皱纹。手里攥着一个大铜铃。叮铃铃……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连戏班子都没有了声音，只听得河水哗哗的流过。
“我说，王二嫂，你赶紧过来磕头烧香吧。”看起来这个老太太是大神头，“你家大妮能被选中是她的服气，嫁给河神，河神保你家年年丰收，你不是还指着卖粮食的钱给你家二小子娶媳妇呢？”人群中，王二嫂被同村的几个妇女搀扶出来，跪倒在供桌前，王二嫂一边哭一边磕头，大神头用蜡烛点了三根香，递给王二嫂。旁边王家二小子几度想冲过来，都被他爹拦住了。

烧完香，大神头从供桌上端起一碗酒，走到花轿旁边，把酒往地上一泼，把碗狠狠的摔在地上“新娘上路！”八个轿夫七手八脚的把新娘从花轿里拉出来，连推带搡的把新娘丢入了漳河，王二嫂啊的一声晕了过去，戏班的鼓点声又响了起来，一声凄凉的唢呐划破天际。
当年王二嫂家的粮食大丰收，卖了钱，交了租，剩下的钱，给儿子娶了个外地逃荒来的媳妇。同村的李地主家却是不太好，儿子前几天出去收租，结果把腿摔折了。村里人都说是他作恶太多，神明听见了诅咒，显灵了。看来今年河神的新娘可是要他家出了。李地主家倒是有个女儿，不过是李地主老年得女，一直是心尖尖上的。李地主一夜愁白了头，四处打听有没有人家卖姑娘，可是这几年被祭河神折腾的，有姑娘的人家差不多都搬走了。李地主的媳妇刘氏更是天天的哭，说是李地主若是把女儿祭了河神，自己就一头撞死在家里。
这天，王二嫂家的儿媳妇秦氏忽然登门拜访，说要找主母说话。刘氏本是看不起这些穷佃户家的，但是王家儿媳妇说自己有破解之法，便把她让进了前厅。“我家祖上是做人偶出身，那人偶也曾得到皇上万岁的赏识，曾有道人授予我家祖上一套法术，可使人偶能动会说，与真人无异。”秦氏的几句话，刘氏听了两眼放光“不知道这法术会不会被河神识破啊？”

“这您大可放心，不过需要姑娘的几滴血和一缕头发，这人偶沾了人气，定不会出差错”秦氏拍着胸脯保证。
刘氏赶忙叫婆子去后面通知了李地主，李地主一听，觉得此事绝妙，便赶紧取来自己姑娘的几滴血和一缕头发，又给了一吊铜钱。秦氏答应五日之后，人偶就会送来，到时候和小姐同吃同住，定叫人分不出真假。
五日后，一顶小轿停在了李地主家的后门，秦氏扶着一个蒙着面纱的姑娘进了门。刘氏和李地主还有李小姐都赶来看，摘下面纱，却是大失所望，根本不像。刘氏刚要发火，秦氏说道“还请小姐拿套常穿的衣服和胭脂水粉来。”东西到了之后，秦氏看着李小姐，在人偶脸上涂涂画画，再细细观瞧，竟有几分相似了。刘氏万般高兴。秦氏又告诉李小姐在祭河神之前，都要和这人偶同吃同住，但是不能让外人看到人偶的脸。李小姐点头如小鸡啄米。
从此之后，李小姐到哪里都有人偶跟着，在家里还好。有时候自己的小姐妹邀自己去家里玩，自己不能去。为此李家小姐闹了几次脾气，李地主拗不过，给人偶带了面纱，对外宣称是自己的侄女，有多带了几个丫鬟婆子，出门去了。

几个人一出门，就被人看到了，有好事的大婶在街面上打听“李家的表小姐？李家什么时候有表小姐的啊？”
“怕不是从哪个穷人家买的姑娘吧？不想让自己的姑娘祭河神，就买一个。”
“真是黑心肠啊，他儿子摔断腿真是活该啊！”
“这姑娘也是可怜，看着也是长的花容月貌的，怕真是家里穷吧。”
“李地主也是挨千刀的，年年涨租不说，还干这种缺德事！小心遭报应！”
一时间众说纷纭，李小姐气不过，回家给刘氏转述。刘氏看了一眼人偶“你在意这些干什么？到时候不是你去祭河神就行了。你爹在外地给你找了一门亲事，等祭河神那天你就从后门走。去你姑姑家，从那边出嫁。”李小姐点点头。
李小姐定亲的男方也是个有钱人家，送来过一幅画像，长的倒是斯斯文文的。听说还是个读书人。李小姐听着十分满意。
人偶的脸越来越像李家小姐，但不会吃饭也不会写字，这都还好说，这不会说话不成啊。刘氏差人去找秦氏来。秦氏看了看人偶，“夫人，想让这人偶说话也不难，和小姐在祠堂一同跪上一炷香。三天后就能开口说话了。”

刘氏遵照秦氏的方法，三天后，人偶和小姐一起来请安，清清楚楚的叫了声娘。把刘氏吓了一跳，心想这秦氏还真是厉害啊。
自从人偶会说话之后，耳朵脑子仿佛也都开了窍。听到了笑话也会咯咯笑，也能一问一答的和下人们说上几句话。相处了三个月，人偶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与小姐真假难辨。家里人无不称奇。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天大神头就来了。李地主一脸的惶恐，恭恭敬敬的奉上两吊钱，把事情原委和盘托出，又把人偶叫来让大神头瞧了瞧，大神头咂咂嘴“真是奇景啊，不过要想瞒过河神爷，这也不是容易的事啊！”李地主赶忙说“事成之后，事成之后，好说好说。”
一日，人偶和李小姐去胭脂铺选货，刚出店门，一阵大风吹来，把门口的幌子都吹得翻了个筋斗。“呀，这李家表小姐的模样和李小姐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是呢是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双生胎呢。”卖菜的大婶叽叽喳喳的说起来。几个丫鬟婆子赶紧捂紧了面纱，匆匆忙忙的回了家。这一次吓得刘氏好几天没让小姐出门。

定亲的人家送了一些首饰和礼金，本家姑姑打发人送过来，李小姐非常高兴，跟丫鬟婆子说着自己对这门亲事的满意。人长得不错，还有学识，托人捎来几封信，字也写的好。
那边说着，这边人偶伸手拿了一只簪子插在头上，对着铜镜看了又看。李小姐转脸看见人偶带着簪子，一看到这张和自己一摸一样的脸，心生不快“你就是个人偶，是替我去祭祀河神的，晦气，不要动我结婚的簪子。”人偶扁了扁嘴没说话。
六月初一，漳河忽然发了大水，把河边的几亩田给淹了，李地主第一时间赶到，算盘珠子拨的噼里啪啦，盘算着今年自己会损失多少。种地的几家人跪倒一片，求李地主开开恩，李地主白眼一翻，“不行，你们让我开开恩，我让谁开开恩。不定是你们谁家得罪了河神。把这地给淹了。租子一分不会少。”
几家人哭天抢地，“你这让我们怎么活？”
“你们怎么活关我什么事。”
“这是要逼死我们啊，坏事做太多，小心遭报应，断子绝孙啊！”
“你们骂吧，骂也得给我按份数交租。”

结果没出五天，李地主儿子出门催租子，把头磕破了。
又过了三天，李家厨子做饭的时候睡着了，厨房被烧了大半。
街面上可是传开了，李地主坏事做太多遭报应了。吓得李地主赶紧找来大神头。大神头掐指算了算，要不祭河神吧，你多出点钱。那人偶这事？李地主有点不安的问。大神头用手指比了个五，好说好说。
祭河神的日子定在了六月十五。李家人忙碌了起来，李小姐有些兴奋，可算要摆脱这个破人偶了，当初要不是为了自己的小命，自己才不会跟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家伙共处这么久。有时候自己半夜醒来，看见那张脸，都给自己吓一跳。这王家儿媳妇的法术还真是厉害，现在这人偶不仅能听会说，好像还会哭，那天她被裙子绊了一下，磕伤了膝盖，脸上好像湿了。
六月十四的晚上，大神头深夜造访，给了李地主一张黄表纸，让他给人偶带上，又给了他一包蒙汗药。大神头，这人偶能用蒙汗药？李地主哭笑不得。以防万一，小心为上。大神头沉声说。
祭河神大典阵势比上次王二嫂的大得多，贡品也是之前的多一倍，李地主和刘氏坐在地上呼天抢地的，可却不见几滴泪水，花轿里的李小姐安静异常。还不见李地主儿子的影子，说是在家养腿伤。

大神头撒了酒，摔了碗，李家小姐被拖出花轿，一点反抗也没有的被扔进了河里。
另一边，一顶小轿缓缓出了村口，上了官道。“哥，你看我戴着这个簪子好看不？”
“这个簪子最配你了！”
“是吗，那天我试的时候也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