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娃》by虫洞

盲选组
限定词：被侦探枪杀
套娃
一
我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我还是一个学生，白色的连衣裙在阳光下微微拂动；迎面走来一个穿着长风衣的男人。你知道的，就如同福尔摩斯穿的那样。
他的眼睛在日光下折射成了琥珀色，双唇轻启，我却记不起他对我说过的什么话语。
他看着我许久，而后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枪身响起，我竟未能够察觉他是如何从风衣内抽出手枪，又扣下了扳机。出膛的子弹穿透了我的躯体，黑暗蔓延了我的视线。
二
我醒来了之后，在发觉那是一个多么荒诞离奇的梦境：我早已不是一个学生了，更不是一位女性，也从未认识那么一位男人。
我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再清醒一些。
有的时候，人们会做一些非常奇怪的梦，比如被别人杀死，或者是杀死了别人。这很正常，因为它只不过是一个梦境。
所以我像记忆中那样，流水帐一般地洗漱、用餐、更衣。门铃响起时，我正在收拾上班用的文件，忙得焦头烂额。

“谁啊？”我开了门。
梦里的那个男人。
如出一辙的风衣，如出一辙的双眼，如出一辙的碎发。
“你是——”
“你认识我？”他靠在了门框上，神色变得愈发阴沉。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否定了，想要关上门户。
似乎有一点晚了，我看见了男人挥动着一把匕首，扎在了我的胸口。
三
我再次醒来了。
我记起自己是位小有名气的模特，五分钟前趴在桌子上小憩，试穿的长裙和大衣就凌乱地搭在工作室的沙发上。
将面前的杂物推到桌子的另一边，我才想起自己做了一个梦……也许不止一个。
“陈小姐，您好，我是您的新助理。”
我回头一看，不由得惊叫起来。
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身份，以及同样阴郁的男人，和注定的死亡。所有梦境一同复苏，交织着重叠着占据了我的大脑。
而后粉碎成一片空白。
后脑勺湿濡一片，鲜血横流，然后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四
无数次的醒来，无数次的逃离。
我在之后每一次重生的时候，像疯子一样无视了身边的男人、女人的奇怪目光，流着泪水夺门而出。
每经历过一次死亡，我就更加地适应这一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时间一久，我更加能够知道如何竭尽全力避开男人的追杀——尽管无论如何到最后，我总要迎来注定的结局。
当老鼠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我思考着自己如何才能够在这场荒唐的抓捕游戏中翻盘。
五
“模特陈小姐失踪……”我气定神闲地喝着咖啡，边看着新闻。
摸清了那个男人的习惯之后，应对他变得游刃有余。而此刻的新闻，播放的正是我的某个前世失踪的案件。
失踪——
那些尸体是都去哪了？
如果是放在了一起的话……我思索着，心里有了一些眉目。
六
“你居然找到了这里来。”
“你不应该解释一下吗？”我手里握着的手枪让我说话有了一些底气。

男人显然还不知道我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们两人的身边，像是一个坟冢，或是乱葬岗之类的东西。大片的新土覆盖在了这片区域，我的某个前世——也许是所有——都埋藏在了这些土地之下。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没有回答。
长久的追捕让我变得狡诈和偏执，你一定难以想象到一个人的笑颜和话语中能够解读出多少有用的信息。而实际上，我只是在之前往身体里植入了某一个定位的小玩意——一个产品码便能够获得所有权限的小装置，使用起来还是非常的便利。
七
“说吧，为什么。”
男人抱着头，显然是从未想象过再次会面是一种这样的情形。他想了一下，才回答到：“因为你是一个怪物。”
我不明白。
“你以为，自己是死而复生了无数次，对不对？”他冷笑着。
难道不是吗？
“你错了。你存在的每一秒，都建立在寄宿于他人灵魂的基础之上。你是某种奇怪的生物，在你死透之前，你能够转移到他人的身体上，吞噬他们的灵魂，并将躯体占为己有。”他吐了一口口水。“某次，有个委托人托我调查她的儿子，因为她儿子的行为有些怪异。那就是你，你占据了本就不属于你的人生。”

我终于明白了。
“所以你想要替天行道？”
我想起了那些人看待我的时候，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同样的迷惘和陌生。
这幅躯体属于我吗？不属于我吗？
我占据的每一个躯体的主人，他们的亲人和朋友有多少是知道我的本性，知道我的内涵并深爱着我的呢？
我把手枪递给了男人。
还有，男人为什么知道这些事情……呢？
八
男人扣下了扳机。
这一次我没有再醒来。
我也绝对不会知道，他在我死后咒骂和唾弃我。
“因为我是你的同类，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