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丧尸之潮》by九岐

盲选组
限定词：在所有队友都还在的美好梦境里独自死去
爱与丧尸之潮
外面僵尸仍然不停不休地挠着门。这座古堡上一次这么热闹，大概还是中世纪时。
祈祷室里的圣经已经糟朽了，它也许曾经被用来驱逐女巫或吸血鬼，但未必见过丧尸。世道轮回，在阳光下恒久不变的只有人性，上帝作证。
我透过高高的玻璃，仰望祈祷室外一小片深蓝的天空，内心终于平静如深渊。我把桐桐留下的项链拿出，端详良久，做了最终的决定。
我是一个留学生。在这次事件发生以前，我从没有想过自己需要直视变故与人心。我靠着努力学习来到了英国留学，我的父母是江苏小县城里的公务员，家境殷实，但也仅此而已，他们对我提供不了太多的支持。我苦读了十二年书，终于来到了英国。我在英国人眼里，就像美国人眼里的英国人，守旧，礼貌，顽固，口音婉转而缺乏气势。我常年泡在图书馆里。与世隔绝。
我没想到会认识桐桐。在学校社团活动里，我们排演莎翁戏剧，我按部就班地背着台词，当下场时，饰演女巫的女生把服装扔在道具箱上，扬长而去。我丢下一身国王装束也匆匆冲出门，听到一个女生问“女巫”：“那个人是谁？”

女巫说：“你猜。”
“我才不猜。看他的样子，就是一个Chinese nerd。”
遇到同胞还没来得及喜悦，就被这么评价，让我很恼火。我回头看了一眼，是一个胸大腰细的女生，穿着灰色的紧身T,身材被完全衬托出来。她发现我在偷看，不仅故意挺了一下上身，还摆出一副“我发现了哦”的调皮表情。我的脸烫得厉害，转身飞奔而出。
在彩排过程中，她总是来观看，我们就逐渐认识了。她叫杜欣桐，父亲是国内的制药大亨，毕业于该英国名校，有顽固的母校情节。因此安排她来这里留学。但是桐桐对上学并不热衷。她只是在这里玩了两年，等毕业后就回国在父亲的公司里上班。
桐桐总来逗我，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觉得她漂亮吗，有没有追过英国girl，等等。当我老实回答后，她就飘然远去。我想，她也许并不是觉得我有趣，只是拿我开心而已。
有一个英国男孩总是来找桐桐，他叫莱利，他总是穿着衬衣和牛仔裤，手腕上戴着一块绿色表盘的名表。他看起来像是典型的英国人，温文尔雅，说话内容却富有攻击性。他说他是击剑高手，如果我不想惹麻烦的话，就离桐桐远一点。我不在乎地笑笑，桐桐却挽着我的胳膊，说“这是我的新男朋友，莱利，你出局了。”

莱利忿忿离开。我假装收拾着盔甲，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好。桐桐对她的女朋友说：“你先走。我有新的伙伴了。”“女巫”看了我一眼，极为夸张地摊了摊手，然后离开了。我尴尬不已。
“喂，不说点什么吗？你不会真觉得自己这么受欢迎吧？”
“是你要说我是你的男朋友的，我还不乐意呢。”我恼怒得用国王的佩剑击打在盔甲上。
桐桐笑得花枝招展。
当我刚开始和桐桐交往时，我还抱着天真的幻想。我想回国以后去大公司就职，成为CEO，迎娶白富美桐桐。那时候我还不明白桐桐大笑的原因，不知道桐桐真的是白富美，后来想想，自己当时确实是勇气可嘉。
刚刚，我在手机上看到，桐桐的父亲信心十足的说，中国很关注英国的丧尸疫情，已经初步确定了引发丧尸的生物病毒，针对这种病毒的免疫药物已经在研发中。可是我看到演讲的最后，他的眼睛茫然地看向远方，我想，他一定是在担心自己的独女，桐桐。
我的心里充满了内疚。当桐桐被丧尸咬到的时候，我心如死灰，促使我坚持下去的最后动力也没了，我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追随桐桐而去。

开始，莱利带着一个女孩，一个埃及女孩，来找桐桐，邀请桐桐去古堡里度假。他又把目光移到假装扫视街边橱窗的我，说：“哦，如果你的男朋友愿意的话，也请他一起来。”
我拒绝了：“谢谢，但是我们不想去坟墓里玩。”那座古堡里有一个叫威廉的公爵坟墓。但是莱利似乎完全没有理解中国人对坟墓的忌讳，说：“那人已经死了，三百七……三百年了。我们没必要在意。总之，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桐桐却兴致勃勃。那时正是假期，最后，我不得已同意了。我们一共六个人，我，桐桐，莱利，埃及女孩艾德琳，一个黑人男孩拉金，还有“女巫”玛茜。我们坐着莱利家的越野一起去了古堡。在路上，我才知道，莱利家里也是巨富。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讨厌。他对女士彬彬有礼。他甚至悄悄地冲我一挤眼，说：“我是一个绅士，真的。”
总之我不太喜欢他。甚至还提防着他。我对桐桐的感情越陷越深。
那天晚上，我们在威廉公爵的坟墓边一起畅饮啤酒。我不胜酒力，拉着桐桐就要走。桐桐却脸颊飞红，贝齿生辉，她一把将微醺的我拉过来，让我躺在她的腿上，说：“喝呀！你们不能输给一个女孩子。莱利，你应该尝尝我们中国的酒，茅台……”

“以凝，你快起来，来喝酒啊。”莱利像陀螺一样，摇摇晃晃，在原地打转。却还兴致高昂地向我劝酒。
我感受着桐桐怀里的柔软，醉眼醺醺，看着他们。艾德琳似乎愁肠满腹，以手支颐，默然不语。她穿着低领的上衣，身材与桐桐不遑多让。她的胸部露出一片，却浑然不觉。拉金提了提裤子，阴郁地走开了。我猜他是去方便。奇怪的是玛茜却跟随而去。头疼使我无心关注这些，我把身体紧紧贴紧桐桐，用手抱着她的腰，沉沉睡去。温热如泪水的啤酒掉落在我的脸上。
后半夜的时候丧尸来了。那时繁星满天，古堡的高墙使得院子里没有一丝风，诡异得很安静。我们在院子里，沉沉欲睡。大门不停地发出怪异的响声。艾德琳起身去开门。她根本没想过外面可能是什么。沉重的大门被拉开，一只沾染着污血的手向艾德琳胸前划来。她尖锐地叫了一声。我们五个人被惊醒。艾德琳倒在了地上，一个徒具人形的东西向她扑去。拉金第一时间冲过去，身材像篮球运动员的他提手击向那东西最薄弱的颈部，可是，那东西只是摇晃了一下，继续扑向拉金。

“闪开！”莱利大喊，拉金躲向一边，莱利手握一把双手剑，横扫过去，在呜的一声后，削掉了那东西的脑袋。
拉金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跳起身立刻去把古堡的大门锁上。
我看着地上那诡异的尸体，加上酒劲上来，哇地一声吐了出来。桐桐紧紧握着我的手。
我们看着地面上那玩意儿，神情呆滞。丧尸，对吧，这就是丧尸。你没办法否认。就是这么诡异，我们到了梦里的世界。拜托，让我们醒来吧，让我们醒来吧。
艾德琳双手抱在胸前，颤颤悠悠地走向拉金。
“站住，艾德琳。”玛茜深吸了一口气，向外迈出一步，“这样对大家都是一种伤害，不是吗？”
所有人都看向艾德琳。她突然把修长的胳膊松开了，跪在了地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变成那种怪物……求求你了……上帝……”
我这才看到她的胸前，那之前还诱人心动的双峰间，有一道深深的划痕，丧尸那不流动的污血，像膏质一样沾在上面。
“上帝！”莱利脸色苍白，一动不动。

拉金却走向艾德琳，紧紧握着她的手，说道：“上帝与我们同在。”
那天晚上，我们看新闻，才知道我们已经被隔离了。这片古堡周围的村镇已经满布丧尸。我们为了怎么安排艾德琳争论不休。桐桐始终没有说话。玛茜和莱利坚持要求把艾德琳与我们隔离。拉金却不愿意离开艾德琳，他说圣母会眷顾我们的。
最后，拉金看向我，语气中充满恳求：“贺，我想听到你的看法。你相信上帝的，对吧？”
Damn！你为什么会觉得一个中国人会相信上帝？我看了看桐桐，轻轻地摇了摇头。
于是，拉金决定开车带艾德琳突围。我们同意了。虽然车是我们最珍贵的资源，但是，我们觉得留在古堡里等待救援更稳妥。毕竟，我们还有联络工具。这古堡里虽然荒冢累累，但是其实吃喝无虞，也有稳定的电力供应。
拉金抱着艾德琳上了车。艾德琳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即使路途畅通，他们在到达最近的医院之前，艾德琳也许就会，“异变”。
我们打开了古堡门，原本计划用车辆冲开阻拦的丧尸，却发现丧尸太多，一拥而入。莱利拿着双手剑拼命砍杀，玛茜却掏出了一把枪，精准点射。我们甚至来不及惊讶玛茜的枪是哪来的。

最后，拉金开着车扬长而去。但是我们却关不上门了。我们与丧尸进行着搏斗。突然，我看见莱利踉跄了一下，莱利英俊地笑了笑，仿佛电影里中世纪的骑士，他冲我们喊道：“我去引开他们。你们关门。”
说着劈开了几个人，将一只打火机丢到远处草丛，引燃。他跑向了火边。也许是火烧到丧尸尸体的强烈气味吸引了他们，丧尸纷纷追随而去。
玛茜趁机关上了门。桐桐木然地看着身体被火引燃、却依旧和丧尸搏斗的莱利。我走向她，她轻轻地靠在我的肩膀上，说：“以凝，如果我被丧尸咬到……”
“不会的，桐桐，不会的……”我紧紧搂着她，却说不出一句别的话。
我们看了很多丧尸电影、末日电影，可是根本想不到，当事情真的发生时，我们的应对是何等的糟糕。
我们三个人在大厅里无言闷坐，看电视里报道的情况。
最后都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我佯装闭着眼，心里暗想玛茜究竟是什么人。可是这时候她也丧失了白天的刚毅，像小女孩一样蜷缩着身体。我已经不在乎玛茜是不是坏人了。丧尸都来了，她不可能比丧尸还糟糕，对吧？

当丧尸打碎了大厅门上的玻璃，我们三个人才惊醒。玛茜挡在我和桐桐前面，示意我们往楼上跑。她枪中的子弹很快用尽，她转身就跑。可是她却没看到一个被子弹击倒又爬起来的丧尸，已经将脏污的手悬在了她的头顶。我呆若木鸡。
桐桐冲了过去，一脚飞踢踢到了丧尸头部。我晕眩片刻，冲下去帮他们赶走丧尸。我们一起跑到了二楼。通往二楼的楼梯是木质的悬梯，门的角度很诡异，关上门以后丧尸如果要冲进来，很难发力。我们接着一鼓作气跑到了四楼。
桐桐冲我灿烂地一笑：“刚才那一脚帅气吧？我可是学过舞蹈的，look，芭蕾！”桐桐把左脚迈前，踮起脚尖，做了一个小天鹅的动作。
我却直勾勾地看着她的右脚，使劲抓着头发，痛苦万分，想要哭泣，感觉有一根细线，轻轻拉着泪水的闸门。生疼，却哭泣不出。
桐桐看到我已经发觉她脚上被丧尸咬到的痕迹，收起了欢快的表情，凄然地说：“以凝，我能再抱抱你吗？”
桐桐向我张开手。却被玛茜拦住了：“桐，不要。”
我失神地走过去，像以往一样，轻轻把头埋在桐桐的怀里。

“以凝，我昨天想对你说的是，如果我被丧尸咬到，请你好好活着。”
我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在桐桐的怀里痛哭失声。桐桐轻轻地摩挲着我的脸颊。
后来，桐桐轻轻推开了我。她走到窗边。远处晨光熹微。外墙上的藤蔓带着晶莹的露水。
“再见了，以凝。”桐桐转过身，对我说。
我这才意识到她的意图。“不！”我大喊着冲过去，只见桐桐灵敏地跳上窗台，纵身跃出。窗台上留着她的项链，和露水一样闪着明亮的光。
我心如死灰。
“我也被丧尸袭击了。”玛茜淡淡地说，可是我甚至不愿意抬头看她一眼。“我是被桐的父亲雇佣来照顾桐的安全的。可是我爱她，不下于你或者莱利对她的爱。莱利并不爱艾德琳，他组织这次旅行，只是想和桐重归于好。当然，你看见了，艾德琳是他的新女朋友，但是很少有人能拒绝莱利这样的公子哥，对吧？拉金深爱着艾德琳。当我们来的时候，我就去告诉拉金，如果他想杀了莱利，我不会插手；只是不要伤到桐。我们西方人都很自私。可是，你知道的，我们也一样会为了爱人去牺牲。永别了，贺，我要去追随桐了。”

我惊讶地看向玛茜，只见她用枪抵着下巴。她调皮地朝我眨了眨眼，仿佛舞台上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巫：“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我是在桐的遗物里找到安眠药的。四十颗，足以致死了。分五次，一次八颗，我将它们干咽了下去。我的嗓子很痛。失去意识前，我把桐桐的项链紧紧捂在胸口，那种锐痛，是我最后的知觉。
我只记得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们六个人坐在越野车上，一路狂飙，我在后排哼唱着周杰伦的《威廉古堡》，桐桐轻轻捶了我一下：“跑调啦，笨蛋！”中间座位的莱利目光不善地看了我们一眼。艾德琳用她眼里的红唇在莱利脸上用力亲吻了一口，半侧着脸，挑衅地看向我们。第一排，拉金在看着车，不断地用后视镜朝后座看，表情阴郁。玛茜闭眼睡觉。
嘿，伙计们，我来找你们了。
评阅语：A-（原评为A，超字数降一级），故事线很完整清晰，人物在短篇幅中也塑造到了极致。但是有一种浮光掠影的“梦境感”，读下来觉得跟丧尸有关的故事才是做梦，最后一段倒像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