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byGlamee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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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 2B铅笔
《自由》byGlameems
春天已经过去了。其实在王彦十多年的人生中，春天从来都是这样，像是潮水，来的飞快，好像一夜之间已经百花盛开，万物复苏了；但好像没过几天，那些粉白娇嫩的花都凋谢枯萎了，只有一点儿被人践踏地不像活物的花瓣在路边呆着。
为什么只有这个春天不同以往，在王彦的心里留下了痕迹呢？年年复年年，一样的无趣罢了，可能是因为今年春天，王彦转学了吧。去年冬天，在某一个不知道什么样的日子里，王彦的父母离婚了。王彦没怎么犹豫，跟了母亲。但他没想到母亲竟打算离开居住了十多年的地方，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启她的生活。
想想也是很有道理的，在那么一个小县城里，离得父亲依旧很近，母亲是绝对不愿意的。换一个地方对王彦的影响不大不小，他虽然在原来的地方有一些朋友，不过也没有什么可以交心的人；更何况，那个小县城的一切都带着一股子呛人的陈旧灰尘味儿，让人喘不过气来。离开了也好，起码可以自由自在地呼吸了。
总之，今年春天，王彦从那个苏北小城来到了北方东部沿海地区。他来到的时候，已经是暮春时节了。在家里滞留了十几天后，一切转学手续都办好了，他要继续上学的生活了。其实变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毕竟是到了一个新地方，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要去认识新的人，要去跟上这里的学习进度，要……要干好多事情。

但是，王彦没想到，他一来就是学校里的月考。他来到新班级之后，经过了简短的介绍以及班里同学的一阵骚乱之后，得知，后天要开始一月一度的月考了。考试算是比较正规的，要分考场，用答题卡网上阅卷，还要大张旗鼓地发成绩。这对一个普通的高二学生来说真的是人间最绝望的事情了。而且，明天还是正常上课，王彦没有时间去复习了。
还复个屁的习啊。第二天的课把王彦彻底整懵了，完了，这里进度比自己快不少。他妈为啥要把自己塞进这所升学率第一的学校。带着充足而饱满的绝望，王彦开始了第一场语文考试。可怜他甚至都找不到考场所在地教室，在问了三个不认识的同学之后才找到考场。好歹是没有迟到，王彦坐在教室里觉得自己已经胜利了。
一摸包，绝望再次淹没了王彦。他没带笔袋儿。没有过多纠结，王彦决定举手问监考老师要根笔。“什么事？”“请问老师，还有多余的笔吗，我忘记带笔了。”“有的，下次要记得带笔……”监考老师说着就去给王彦拿来一只中性笔。“老师，有2B铅笔吗？”王彦又问了一句。话未落地，王彦就听见了几声小小的惊呼。监考老师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像是吃了三斤苍蝇屎。

“你说什么？你是几班的？班主任是谁？”王彦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很是困惑，答道：“我是高二十五班的，我们班主任是梁家文老师。我……是新转学过来的。”“新来的？怪不得……老梁真是马虎……”监考老师嘟哝几句，冲王彦一挥手说道，“跟我出来。”“……好。”王彦实在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跟着他出去了，也许这样就不用考试了。
出来后，监考老师兀自在前面走着，只是偶尔回一下头看看王彦跟上了没有，全然不打算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王彦跟在他后面，百思不得其解。大约走了五六分钟后老师停下了。
王彦抬头一瞧，好家伙，“校长办公室”几个金色大字赫然写在门牌上。王彦更奇怪了，自己到底是犯了什么大事，有必要兴师动众到校长这里？监考老师让王彦在原地等着，他自己到一旁去打了个电话，似乎是打给王彦班主任的。两人在电话里也不知道说的什么，监考老师看着一会儿气得要死一会儿又好像要哭出来了。
王彦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转头看了一眼校长办公室。瞬间感觉像是被从头到脚泼了桶凉水；那门开了条小缝，有什么东西从缝儿里流了出来；看起来黏黏糊糊的怪恶心，好像液体里面还包裹着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王彦看着那滩东西，感觉那滩东西好像也在看着他，明明那东西根本没有可以用来注视的器官。突然，有一只手搭在了王彦肩膀上；他一回头，是班主任。班主任皱着眉似乎很紧张地看着他，问道：“看什么呢？”王彦回过神来又看了一眼校长办公室的门，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他有点儿呆地回望班主任，在他满脸的担忧中看出来一丝惊恐。

什么意思？王彦还没彻底回过神来，校长办公室开了，一个满脸严肃的小老头从门里走出来。对着王彦说道：“家文，就是这个学生？”“是的，老师。”班主任的手依旧搭在王彦肩膀上，甚至微微用力地抓着他。“老师……这是，怎么回事？我……干了什么吗？”班主任有点儿惋惜地说道：“孩子，你说了不该说的话啊。”什么？什么话？王彦实在不明白，他说了什么？从他说话到这一切的发生，他说了什么？“老师，有2B铅笔吗？”王彦猛地想起来这话，同时，念了出来。
班主任抬手想捂住他的嘴，却晚了一步，校长猛地关死了办公室的门像是怕什么东西出来，那位监考老师一下子蹲下身抱住了脑袋。王彦呆愣在原地，看着三人。“……老师？”“快走……快离开这里！出学校！快跑啊！”王彦感觉浑身冰凉，动都动不了，直到班主任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他猛地跑起来，他不知道身后有什么，但他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慌——千万不要被追上，千万不要。
王彦平生就没跑得这么快过，哪怕是他小学二年级被野狗追的那次也没有。他飞快地跑着，跑下办公楼，经过教学楼，经过门口的大花坛和刻着校名的巨石，穿过校门——来到了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周围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车在路上有序地行驶，街边的小吃摊贩在为放学的人潮做着准备，两元超市门口的音响放着“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只有王彦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我该去哪？回家吗？老师他们到底怎么样了？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从艳阳高照到晚霞漫天。
王彦最后坐上了一辆回家的公交车。回到家里，因为没背书包王彦被妈妈盘问了一番，他也三言两语糊弄过去，逃似的回了屋。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像一个蛹；直到有人敲响了他的门。“谁？”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儿尖利。“彦彦，老师来家访了，出来一下。”母亲的声音从门缝里穿出来。家访？怎么会？老师没事吗原来？他有点儿哆哆嗦嗦地下了床，走到门边，愣住了。门自己开了个小缝，有什么东西流进来了。黏黏糊糊的。
“……梁老师？”王彦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是我。”班主任的声音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传了出来。“老师……你怎么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王彦几乎要哭出来了。“这是诅咒……是我们学校的诅咒！五年前，咱们学校有一个学生因为没带2B铅笔，没写完卷子。他……因为考了倒数第一跳了楼……临死之前，他希望每一个使用2B铅笔的人都能获得自由。”
“自由？”王彦看着脚下的老师，不禁问道。“是的，自由。从明天开始，我就不用上班了，带薪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