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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敬神》by不系之舟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A《敬神》by不系之舟


公开组
限定词:人偶
敬神by不系之舟
枯黄的天,枯黄的地,间中倒泼着黄沙般的水幕。远天,一轮流动的红日高挂,如熔金中挣出一轮泡,长久地凝视冶炼者。
斜刺里,划过一面锃亮沉重的刀,撕开水幕,再撕开皮肉。两颗头颅扬上半空,次第落下,一颗跌入枯黄的泥浆,一颗远远滚开,浸透滴落的滚烫的金。
红日矐出一双巨眼,泡便鼓破了,碎做一抔星辰。
于是那披金的头颅渐渐融化,搏出两扇遮天蔽日的长翅,再搏出两座虎爪,继而是苍白的头、青黑的身、鲜红的喙。于是那泥浆里的头颅也从中裂开,抻出鲜红的腿、枯黄的身、苍白的头,继而是一柄矛头般的喙,伴着一声鹄鸟般苦涩的哀鸣。
天地已然暗下,源自洪荒的声音道出漫长诅咒。
“今起,尔兆大兵,尔兆大旱。”
十三日前,钦䲹第一次与人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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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最后一次。
严冬无雪,莽莽榛榛让雾凇欺得弓腰驼背。一行粗布短褐的汉子,前四后四,各担一欙,欙上两团身穿麻衣的小童,缓慢攀上昆仑山。
面如黑岩的汉子不言不语,十六条方鼎足般的腿轮换着扎入落叶与泥。两团小童不言不语,四只黑亮的眼向着木板上歪斜的刺。钦䲹踄在冷雾上,看着这条似有某种崇高理想的队伍在密林间庄严行进,直至云山雾霭、难辨东西。
昆仑山腰已冷非人境,队伍由领头汉子指引着寻一处空地,将欙放下,再将小童捧上半人高的大石。钦䲹便看到了一场难以理解的祭祀,领头汉子摸出后腰的刀,一面在石前踅着,一面划破群汉手足,将六十四道血抹上石腰,将六十四滴血埋入石脚,又领群汉绕石而走,跪拜、奉土、向天长泣、向地絮语。
石上小童仍旧静默着,静默着浑身战栗。
祭礼持续至星月当空,群汉复又担欙上肩,留下一双小童,不言不语行下昆仑山。钦䲹看倦了,回身要走,那长几岁的女童便将男童背上,摸索着爬下大石,也向山下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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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山巍峨,女童在参天巨木间迷失了方向,又霜凌遍地,赤裸两脚已冻得乌紫。钦䲹见她停下歇息,见她搓热掌心给男童揉活脸蛋,见她捡无名野草充饥,见她一脚踏空,与男童双双跌落深坑……走投无路时,钦䲹方见她哭。
泪珠滚过冻伤的脸,冲下一道带红的泥。女童学群汉向天叩拜,前额在地上磕出血印。
“神啊……恳求您……”
钦䲹便迟疑着,从冷雾里现身:“你在做什么?”
女童骇得浑身发抖,嗫嚅着,仓皇从怀里掏出一尊木人俑,匍匐于钦䲹脚下:“神人救命……请救阿弟……坏劫来了,战事来了,这个冬天还没有大雪,叔伯说,神没有祭品,便要惩罚我们……阿弟不是好祭品,懒惰、偷嘴、欺辱人……请带我走,我与木俑侍奉神人,让阿弟活……恳求您……”
又是一阵叩拜,深坑里又多一处血印。
钦䲹诧异了,仍不明白女童在做什么,更不明白这是要向谁献祭。女童见神无动于衷,仓皇抢过一弯石片,学群汉划破手足,鲜血淌在腕上、踝上,淅淅沥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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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便收了木俑,将那对小童送回人的住处?”
庞大长身堆压在巨木之上,将无数冰棱碾出断絮般的碎响。鼓从枝丫间探出头,凑近盘坐石上把玩木俑的钦䲹,消化着方才听来的故事。
钦䲹没接话,指腹揩过木俑因雕工粗陋而歪斜的口鼻。三日前,他收下这“祭品”,将一对小童送返人间,到现在仍是高兴的。
鼓便打量着小俑:“可真太丑了——叫句芒替你改改,漂亮些。”
“替你改改,漂亮些。”钦䲹回他,“不过得叫庚辰。”
“什么意思?我这龙鳞、龙爪,还不够漂亮?”
三日后,钦䲹于昆仑之阳,又见了那对小童。
仍是麻衣、赤足。
已开膛破肚,入鼎烹熟。焦黄浮肿的脸上,因惊惧而至口鼻歪斜。
葆江箕踞一旁,银须白发染着飘飞的柴灰,精瘦面庞拘满困惑:“人献来,我便拿了。你同我较什么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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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拿取物什般,他向钦䲹摊开两手。冷月的光便镀下来,再镀上六十四块肠、肝、脾、心——
“所以,你与鼓同谋,杀了葆江?”
源自洪荒的声音问询着。
天是枯黄的,地是枯黄的,倒泼的雨是枯黄的。冷月已下去了,远天便浮上来一轮滚烫而同样生冷的红日,在水幕后䀹着,不甚清晰。
一道长躯拦在枯黄的泥浆里,将彼处与此处切做两段。翻折的龙鳞下,绽着一道道刀口,刀口下,红肉鼓出血泡,叫雨冲破,向大地的四方迸散。
鼓喘息着,龙尾扫向参天大树下被反绑手足跪立的老友,想将他释出禁锢,却被洪荒声音的主人以刀锋遏止。
钦䲹后仰着头,漆黑长发与腕牢牢缠捆。他的眼里是无边苍穹,和苍穹倾倒的黄沙般的雨:“我请他看金鼎,他弯腰看了,我便送他进去烹煮——你同我较什么劲?”
“你们这是弑神!”
“神?”钦䲹诧异了,望向红日的眼染出绯色,“天神为申,主引万物;地神为祗,主提万物。既无荡荡神德,不御大灾捍大患,不广功德于人间,何以为神?何以为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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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号间,飓风抟上九万里,红日便从水幕后挣出,天地刹那消融在灼目光浪间,万物笼上诡谲的肉红。
那源自洪荒的声音再开口,似是叹息,似是自语:“便无葆江,便无你我——人仍能再造诸神,再添人牲,以保祥瑞,以求安康。”
钦䲹定住了,继而,鼓见那老友浑身震颤,听那捆缚手足的金链闷响着,响彻天地。
“人敬神以获福,畏神以避害。‘见其有大兵、大旱’,人信,既成,无他。所谓诸天神佛,不过人之造物;所谓命运无常,不过人心行止。敬神者不自敬其心,献礼祭祀,便永无止息。”
于是斜刺里,划过一面锃亮沉重的刀。两颗悲怆的头颅扬上半空,一柄雕工粗陋的木俑落回泥潭。
《山海经·西次三经》:又西北四百二十里,曰钟山。其子曰鼓,其状人面而龙身,是与钦䲹杀葆江于昆仑之阳,帝乃戮之钟山之东曰瑶崖。钦化为大鹗,其状如雕,而黑文白首,赤喙而虎爪,其音如晨鹄,见则有大兵;鼓亦化为鵕鸟,其状如鸱,赤足而直喙,黄文而白首,其音如鹄,见即其邑大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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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阅语:A,文字和故事很震撼,犹如被横砍刀劈的嶙峋山崖,这个力道是联文里不多见的。可能是因为专注于强烈的辞藻和震撼力,文章看下来是缺失流畅的叙事结构,这一点还需要大量阅读堆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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