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托》by一碗盖饭

盲选组
限定词：饿死
委托
食尸鬼一般对活人不感兴趣，尤其是在食物充裕之时。漫山遍野的饿殍死尸可供食用，自然对活物不屑一顾。每逢饥荒、瘟疫或战乱，乱葬岗和战场便是食尸鬼的宴会厅，眼下尼弗加德进犯北方诸国的连天号角，就成了这群食腐生物的开饭铃。
战时人人处境艰难，猎魔人也不能例外。在太平盛世，农人会凑几个克朗请猎魔人除去池中的水鬼，林间的雾妖抑或筑巢的蟹蜘蛛。贵族会出更高价驱逐盘踞古宅的妖灵、掠食少女的血族甚或更强大的魔物。可事实上，普通人极其厌恶猎魔人这种经药剂改造的怪胎。与猎魔人打交道，好比请一条蛇平息家中的鼠患，但好歹这条蛇不会咬人，且接受讨价还价。
到了战火纷飞之时，猎魔人的主顾多半死于铁蹄践踏，而非被妖魔困扰。在杀人这件事上，人类远比寻常魔物内行。没有主顾，就没有生意，没有生意当然要饿肚子。
因此这几日格鲁开始羡慕食尸鬼，这群家伙在这个好时节里，绝不会为食物发愁。天幸格鲁刚接到一单委托，若是做成了，至少暂时不必和食尸鬼一样，动尸体的歪脑筋。

格鲁就是个“背两把剑的杂种”，所谓“银剑除魔，钢剑锄奸”，也不过是歌谣里唱得好听。他师承猫派，与狼派、熊派、狮鹫等派系不同，讲究剑走轻灵，并不过多倚仗魔药、法印或是重甲。格鲁艺成不久刚开始走江湖，若遇上高等魔物，还得绕开了走，以免丢了性命。
经过这片洼地时，眼见尼弗加德的黑色日轮旗在远方高高飘扬，格鲁有心要避开，远离刀兵纷争本是一般猎魔人的行事原则。但头戴飞翼盔的那乌西卡斥候策马而来，早已跟上了他。
一刻钟后，格鲁被架到一顶最大的营帐之外。
一位身披黑甲、脑袋光亮的尼弗加德爵士屏退左右，叫格鲁站在营帐口，不得再靠近一步。
“猎魔人？”爵士声音尖细，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格鲁，目光落在他胸上的猫头项链上。
“正是，乐意为大人效劳。”格鲁恭敬答道。
“食尸鬼，”爵士道，“两百克朗。”
格鲁闻言松了口气，两百克朗的出价足以狩猎叉尾龙、蝎尾狮或石化鸡蛇这类大型魔物，看来这位装腔作势的大人不懂行情。

“不知您的具体委托是？”格鲁小心试探道。对方如此慷慨大方，即便只是驱除食尸鬼，想必也是桩棘手的活计。
爵士哀叹一声，耷拉下眉眼，好似连脑袋上的光亮也随之减弱，“我儿十天前被个天杀的北方女术士施咒变成了食尸鬼……”
呵，女术士！格鲁嗅到一丝危险的味道，不是每个猎魔人都能像“利维亚的白狼”那样能和女术士打交道。
“用这个把我儿变回来，活着带回我身边，”爵士掏出一串吊坠，流光溢彩，“在日出第一道阳光照到他时，把这个挂在他脖子上，我儿就能变回人形。做得干净，两百克朗都是你的。若有闪失，我会把你的头插在旗杆上。”
“看来我是不能拒绝了，”格鲁无可奈何接过吊坠，“不过每只食尸鬼都长得差不多，此地的食尸鬼又绝不会少，只怕我很难认出令郎来。”
爵士沉吟片刻，好似难以启齿，“我儿肩上有一处红唇状的巨大胎记，即便变成……那种怪物，胎记还是清晰可见。”

“您可有其他交代？”
“乱葬岗在洼地北边，你该动身了。”
“大人，按照规矩，我得先收一半的订金。”
爵士抬起头来，一言不发，双眼冷冷逼视格鲁。
格鲁只好道，“容小人告退。”
月渐西沉，格鲁已蹲伏在乱葬岗大半夜。尸体横七竖八堆成小山，断臂、残肢、脏器和头颅洒落一地。苍蝇成群不散，乌鸦站满枝头。尸臭刺鼻浓烈，中人欲呕，格鲁服下遮蔽嗅觉的魔药，才能勉强坚持至今。“爵士之子”并未现身，而他的同类入夜之后便开始畅快进食。
这之中甚至有体型庞大的巨食尸鬼，足有寻常种类的两三倍大，原本节节分明的脊椎被尖利的骨刺代替，一口便能吞下半具尸骨。格鲁非常庆幸，这怪物的肩上没有被烙上唇印。
东方渐白，星辰渐稀，终于有一只食尸鬼姗姗来迟。它身形伛偻，四肢着地爬行，指爪锋利狭长，周身皮开肉绽，露出惨白骨骼，一张巨嘴裂到耳根，像是在时刻惨笑。格鲁定睛细看，见它肩上果然有一处赤红印记，喃喃自语道，“正主来了。”

“爵士之子”以利爪将一具尸体开膛破肚，吞食内脏，撕扯皮肉，最后嚼烂骨骼，咀嚼声响令人毛骨悚然。格鲁见状轻身纵出，蹑手蹑脚，如同灵猫，右手后探，背上银剑已无声出鞘，剑上铭文红光闪耀。
格鲁必须一击得手，否则惊动了食尸鬼群，这群怪物即便不爱活人，也很快能将他变成死人。此时远方隐有霞光闪烁，穿破层云，日影正于地平线上显现，即将跃上天空。
就是现在！格鲁右手持剑，左手抖开吊坠，伏低疾行。一只食尸鬼被脚步惊动，转身扑来。他一记平斩，剑刃划过食尸鬼巨口，割断长舌与喉咙，剑尖自其脑后穿出。银剑一触及魔物血肉，如同钢铁猝火烟气蒸腾。食尸鬼应声倒地，格鲁脚下不停，双足一蹬，已飞身抢上。
“爵士之子”正大嚼一根腿骨，对背后发生的一切浑然未知，待察觉之时，吊坠已像项圈般锁在他脖颈之上。陡然间“项圈”如同烧红的烙铁，在“爵士之子”头颈上滋滋作响，深深嵌入皮肤之中。格鲁就算抑制了嗅觉，依旧闻到阵阵焦臭，他手臂运劲，顺势将“爵士之子”拖倒在地。

黎明破晓，阳光如箭，“爵士之子”厉声尖啸，凄厉异常。所有的食尸鬼都停止进食，回转头来，骷髅般的面目齐齐对准格鲁，数十双碧绿的眼睛如同磷火燃烧。
格鲁头皮登时发麻，只觉发毛根根直立。他索性拎起“项圈”，猛地向后一甩，将“爵士之子”负在背上，一路发力狂奔。
熹微晨光之中，格鲁背上的怪物脱胎换骨，不断蜕变。纷乱獠牙逐渐变短，裂口般的嘴角收拢变窄，指爪与四肢扭曲变幻，最终化成人类的尺寸。伛偻驼背的食尸鬼在晨曦之中，变回了瘦骨嶙峋的青年。
奔出乱葬岗几里开外，食尸鬼群并没有追来。格鲁精疲力尽，将“爵士之子”放下，叫他倚着一株枯树坐倒。赤身裸体的青年皮包骨头，腹部肋骨条条分明，简直像裸露在外。他滑落在地，双目紧闭，神智全无，看上去命不久矣。格鲁心知不妙，伸手颤巍巍去探青年鼻息，已经有进气没出气了。
这位在食尸鬼期间大快朵颐的青年，在恢复人形之后，因为十天没有进食，活活饿死了。

好个女术士，好个恶毒诅咒，格鲁颓然苦笑。他本该逃跑，却突发奇想：法术能将人类化作邪物，对食尸鬼而言，这吊坠岂非也将同族化作异种？
远方马蹄声急，如同闷雷阵阵，黑日旌旗迎风招展，已愈来愈近。
限定词：饿死 
用了游戏《巫师3》和《猎魔人》小说中的设定，细节大多出自记忆，难免贻笑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