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信使与三个故事 》By 邱梓泽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公众组
小艇驶进漫长寂静的黑夜中。
远处的远处,一座渺小的孤岛上,高高矗立的塔里,肤色莹白的女孩从望远镜里看到了
那个小艇。
“来了,来了!信使来了!”她开心地喊道。
塔底有一座封闭的花园,花园里园丁正在黑夜里除草。园丁很快收到了女孩的请求,去
迎接那个即将上岛的潜艇。他抬起头看向塔尖那扇洞开的窗户,女孩银白色的发丝在风里轻
飘。园丁的面容与女孩一模一样。

小艇以搁浅的方式上岸了,它的顶端有一个圆形的舱口,舱口缓缓打开,从里面蹦出来
一个矮小的男孩儿。男孩在湿漉的地面上站稳了,抬眼看到一个人向他走来。那个人肤色莹
白,发色也银白,神情冷淡,穿着一身灰白色的西装。
信使露出天真的笑容,恭敬地行礼:“晚上好呀,公主,您能出塔啦!”
“我不是她。”这个人淡漠地说,“跟我来吧,你的公主等你好久了。”
“以前没听说过你。”小信使说,“你是新来的吗?”

“不是的,我从很久以前就在这里了。”换了一身西装的园丁说,“只是最近开始才能像
这样自在行动。我以前在塔的地下沉眠。”
“那你就是高塔的王子了。”信使笑吟吟地说。
西装革履的男孩有些讶异地看了信使一眼。
这是信使第二次踏上这块岛屿。岛屿存在于时之海之外,这里只有黑色的大海和黑色的
夜空,海浪抨击岸边的声音不绝于耳,浪声唯一能用来记录时间流逝的标记,而时间在此又

没有任何意义。
岛屿之上有一座高塔,高塔里住着一位玻璃饰品一样精致脆弱的公主。她从来不会离开
这座塔半步。
第一次上岛纯属意外。
那时,信使乘坐的小艇海漂萍出现了故障,在风浪的碰撞中破损的海漂萍损毁在这片孤
岛上,信使也伤痕累累。黑夜里目难视物,血污模糊了信使的视线,朦胧中他向着唯一能看
到的光爬去。
身体越来越沉重,四周也越来越冰冷,信使的身下拖出长长一条黑色的墨迹,他的血滴

滴落在低矮的碎花草丛上。而后,光变得明亮了,暖黄色的光,有温度从光源处传来。那个
时候信使吃力地抬头看,逆着光他看到了一个白得透明的女孩,女孩亭亭而立,金色的光芒
勾勒她的身影。信使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是她弯下腰向信使伸出了手。
信使抬起手,想要拉住她,然而,当信使触碰到那冰凉的指尖时,女孩的整个手臂突然
粉碎。
泛着光的粉尘星点中,女孩抽回手,对他说:“想要得救,你得自己爬进来。”

信使称呼这个女孩为高塔公主。她一个人居住在永夜的孤岛上,终日从塔顶的窗户眺望
外界,她不能离开高塔,她也不想离开高塔,可是当她看到有异域的来客时,她高兴得脸上
泛起了红晕。
信使在这里居住一段时间,养好了伤,修好了海漂萍。这段期间内,他跟高塔公主分享
了各个时空里的见闻,当故事讲完的时候,他说,我要离开了。
女孩问他,你还会来吗?信使呲牙笑道,若海流又将我带来此地,我会继续跟你说外面的故事。

从此,公主便一直在这里等待小小的信使,等他的消息,等他的到来,等他的故事。
“我这次带来了三个故事。”信使坐在大大的沙发上,捧着茶杯说道。
“第一个故事,人造大脑的老人。”
1
信使乘坐着海漂萍,在时之海里漫无目的地漂流,其中一次,他漂到了一个老人的记忆
里。
老人当时从地铁站出来,站在灰蒙的玻璃窗前检查自己的妆容。他没有头发,他的半边

大脑是透明的,里面是架起的金属脑回路和在线路中飞驰的蓝色运转液。这天下着雨,又起
雾了。
这片灰霾的城市叫做雪城,百岁以下的年轻人们却从未见过一片雪花,在他们的记忆里,
城市的天空永远飘着一层厚重的霾,他们遂笑称自己是霾城人。而真正的霾城早在历史纪元
的三千年前消失于一场事故中了。
老人满意地看了看玻璃镜里的自己,突然意识到玻璃后有双童稚的眼睛呆呆地望着自己,

他笑着和橱窗里的孩子打了个招呼,撑起伞离开了屋檐下。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一家医院,雪城精神健康中心。
作为年纪最高的大脑手术接受者,出院后一年以来他一直存在认知上的问题,有时候只
是认错颜色,但有时候,他的记忆会事实会出现一定的偏差。为了确保大脑认知和心理健康,
他一直接受着定期的辅导与治疗。
进行治疗的诊所,一盆黄金葛长得正好,苍翠鲜嫩的叶子把冷灰的世界衬出生机。负责

老人的主治医师拿着一份报纸坐在办公桌前,显然等候已久。她的身边,一位戴着兜帽的女
士手捧纸笔准备记录这次的谈话。
她是谁?老人显然对生面孔充满了好奇。
医师笑一笑,介绍道,她是我负责的实习生,今天来跟着一起学习一下,您不介意吧?
老人当然不会介意,他打趣着说,多看一些年轻人的面孔,心态也会年轻的。
很快,治疗开始。说是治疗,其实不过是聊聊家常,老人很喜欢跟曾孙女一般的医师聊

天。他一辈子流浪,没有亲人,生命陌路时,他接受成为临床实验对象,进行了一场豪赌般
的换脑手术,并赢来了一段重新开始的人生。丢失了前半生记忆的他,现在最亲近的人当然
是这些负责他身心健康的医生护士们了。
老爷子,我记得你说去朋友家里吃了顿饭?医生的话题随意进行到了一次聚餐上。
老人放松地靠在柔软的沙发上。他回想了一下,说,是啊,上个星期去保姆家吃了餐饭。

保姆是一个年轻活泼的女孩子,只有二十来岁。出院这一年来,老人的起居家政一直是
她负责。她做得一手好菜,每次老人吃着她做的饭都不住夸奖,但是保姆却很谦虚,她说自
己的丈夫厨艺更好,并邀请了老人去她们家做客。
说一些开心的内容,能让人忘记现实中的不快。
老人娓娓道来,医师和兜帽女士静静倾听。
一星期前的那天清晨也起了雾,风有些凉,雨下得很碎。当老人找到保姆家所在的小区

时,雾散雨停风止,他收伞,看到大树底下保姆正等着他。
太阳出来了,把雨痕蒸掉,老人踏进了保姆家的客厅。客厅宽大敞亮,一扇落地窗把阳
光引入室内,窗外的阳台上成排的绿植青翠欲滴。厨房里传来了忙碌的声音,保姆让老人在
客厅歇息,自己披上围裙也去备菜了。老人在客厅里转悠,客厅的角落里点了香薰蜡烛,一种气味浓烈,另一种气息清新。老
人不太懂这些,好奇的目光扫过也就过了。他的注意力转到了阳台的一架轮椅上,那个轮椅

上晒了一团被子。
保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对老人说,我记得你喜欢看书,你要不要来书房里看看?
老人便跟着保姆走近了书房。书房是个不大的杂物间,里面放了零碎的许多东西,书房
有个书架,上面摆满了几十本书,老人走上前,爱怜地摸过一本本书的书脊。老人喜欢看一
些探险故事,这些书里没有一本是这样内容的,反倒是各地美食的介绍和各种菜系的做法一
应俱全。老人想起保姆说过自己一家子都是吃货,不由得偷笑。

看这些天南地北的美食介绍打发了一段时间,午饭也好了。保姆热情地请老人就座,她
还给这一桌美食拍了照片。三个人,六菜一汤,相当丰盛了。
老人注意到阳台的轮椅被推到了饭桌前,而保姆的丈夫坐到了轮椅上面。老人问其原因,
保姆解释道,吃完饭打算三个人一起散散步,丈夫的腿脚不好,所以直接坐在轮椅上,到时
候推他出去就好了。
老人笑笑,他觉得这像祖孙三口,期待起了饭后的散步时间。

老人年纪大了,吃不了太多东西,他最喜欢煲了四个小时的鸽子汤,喝下去整个人都暖
和了。桌上的饭菜剩了不少,老人觉得怪可惜的。保姆则笑说,今天晚餐就不用费劲做了。
小区后有一片自然湖泊,湖水连接一条江的主干道。他们在湖边的公园里散步。保姆推
着自己的丈夫,老人则跟在旁边,保姆说这一片湖风景最好是秋季的黄昏,可惜现在是初春,
树木虽然都新生枝叶,可不够茂盛,看起来仍有一些冬日的萧索。

那之后保姆直接送了老人到公交站,目送老人上车后,这一次聚餐就结束了。
医师安静地听着老人的叙述,时不时有笔划过纸的声音插入,当老人讲完这一切的时候,
兜帽女士也在纸上画下最后一个句号。
夹着雨水的湿冷气息从窗外渗进来,医师觉得有点冷,她起身关掉了窗户。
此时兜帽女士走上前,拿着一张照片询问老人,你的保姆是这个长相吗?
相片上是一个六十多岁的青年女子,她没有笑容,整张脸死气沉沉地看着镜头,皱纹和

斑纹毫不留情地染花了她的脸。
老人摇摇头,我不认识她。
接着,治疗顺利地结束,医师在另一家医院给老人安排了一个全身检查,让老人等待接
他的车辆。
老人心情愉快地离开了诊所。
而看不见的信使则从老人的记忆中被冲走,留在了那个只剩医师和兜帽女士的诊所里。
信使的茶杯空了,与高塔公主容貌相同的男孩给他倒满了新泡的花果茶。
信使小心地捧着茶杯,吹散了蒸腾升起的灰白色雾气。

“那个时候,我发现,”信使对专心聆听的公主说道,“诊所里根本没有绿色植物。”
公主歪了歪头,疑惑地看着信使:“我记得你明明说过诊所里有一盆黄金葛啊?”
男孩端了切好的两盘蛋糕放在信使和公主面前,插话道:“我知道了,老爷子的认知又
出现偏差了。他脑补了一盆不存在的植物。”
“对了!”信使打了个响指,目光追随去端最后一块蛋糕的男孩,“王子很敏锐嘛!老人
把一盆植物的铜雕看成真正的植物了,他甚至把雕塑的黄色看成了植物的绿色。”男孩端来自己那一份蛋糕,坐到了公主的旁边。他整个人歪坐着陷在沙发里,脑袋靠到

公主的肩膀上。男孩浅色的眼眸对注视着小信使深红的眼睛,说道:“这次的治疗恐怕没这
么简单,对吧?”
“是啊是啊,也真是巧了,我刚好听到了兜帽小姐姐和医师的后续对话,就好像有一个
命运之神要我留在那里听完这个故事一样。”信使把蛋糕切掉一角,啊呜一口吃掉,然后继
续说道,“那个兜帽小姐姐,是警察哦。”
老人离开后,医师面色凝重地再度拿起那张报纸,上面的头条是一则抛尸案的报道。

正是老人做客结束后的一天,江面上打捞起了一具男尸,跟着不远处还打捞起了一架轮
椅。根据法医们的推测,尸体的死亡时间早就超过了 48 小时。男尸的面容清晰,即使无人
认尸,警方也马上确认了死者身份,他正是保姆的丈夫。作为重大嫌疑人,保姆马上被控制
住,并限制了人身自由。兜帽女士出示给老人看的正是保姆的照片。保姆并不是什么二十岁
上下的年轻女性,而是早已年过六十的青年人。

在问话中,警方得知抛尸那天居然还有人从头到尾也在现场!也就是说,有一个人不但
跟一具尸体共进午餐,还一起散步。而保姆则当着这人的面把装了尸体的轮椅推进了湖里。
为获得更多的线索和证词,兜帽女士赶紧带着这个消息找到了医师。
然而老人的记忆彻头彻尾出了错,根本没法请他出庭作证。兜帽女士叹了口气,一无所
获地离开了诊所。
而老人,则被安排了一次缜密的检查。

再之后的事情,被时之海的大浪冲走的信使再也无从知晓。
第一个故事结束了,男孩靠着公主睡着了,信使也打起了呵欠,只有高塔公主仍然兴致
勃勃地望着信使,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困了。”信使调皮地说,“我的故事讲完了,可就要走了哦。公主,您要赶我走吗?”
“怎么会呢?”笑眼盈盈的公主一边轻柔地抚摸男孩的头发,一边对信使说,“好好休
息吧,等你醒来,我们再把剩下的故事听完。”

TBC.
怎样夸三十多岁的女人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