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by樱糖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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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人偶
《长生》by樱糖丸
“姓名？”
“沈……沈望之……”
“年龄？”
“25。”
“嫌疑人和你什么关系。”
嫌疑人？
望之的大脑一片混乱，她思考了很久，才明白过来“嫌疑人”指的是谁。
她表情木然的看向警察，颤抖着双唇：“她……她……”
她也叫沈望之。
望之今天才知道，这个女人和她有着一样的名字，她从前和学校里的学生一样，叫她沈阿姨。
这个沈阿姨在望之就读的大学附近开着一家奶茶店，店里的常客都是这个大学的学生。
大二的时候，望之去了这间店里兼职。
望之和这个沈阿姨其实很有些一见如故，后来望之发现，沈阿姨和她的母亲长得很像。
那天店里无人，望之无聊的翻着手机相册，相册里存了许多母亲年轻时的照片。
望之是她父母的老来子，她出生的时候，母亲已经四十五岁了。等到她上大学，父母更是已经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却还要为她操心劳碌。

想到父母的年纪，沈望之总是会陷入时光易逝的忧思，她在忧思中盯着母亲的照片看了许久。
沈阿姨从一旁路过，被母亲的照片吸引。
只是她的反应很奇怪，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表情古怪的发出了一声惊呼。
沈阿姨解释说是因为照片中的女青年和自己二十来岁时简直长得一模一样，她太惊讶了。
当沈阿姨年轻时的照片摆在眼前，连望之都有些难以分辨。一时间，望之甚至怀疑眼前这个是不是自己失踪的姐姐。
望之之前，她的母亲生过一个女儿，只是在十八岁那年不知所踪了，这才在四十五岁又生了望之。
可惜沈阿姨的反应打消了她的这个想法。
沈阿姨连声问了好几遍：“这真的是你妈妈的照片吗？”
望之给出了确定的回答。
自那之后，沈阿姨常常将两个人聊天的话题转到母亲身上去，她表现出来的对望之母亲的兴趣简直非比寻常。
望之倒也乐意和她聊自己的母亲。
在她的印象里，母亲向来是笑不露齿、行不回头的，举止端方，言谈文雅，有时看着不太像一个在现代社会里成长的女人，倒是很像望之想象中的古代那些大家闺秀的模样。

只是对望之，母亲并没有待其他人那样温和，母亲在望之面前，向来维持着说一不二的权威。
这种权威在母亲要求望之回家相亲时再一次体现出来。
望之有一个交往了一年的男友，这个要求令她无法接受。
母亲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强硬：“分手，如果你自己说不出口，我会帮你通知那个男孩子的。”
望之一直都很听从母亲的安排，小到一日三餐吃什么，大到高考志愿和职业规划，全部由母亲一手安排。但是她没想到，这件事，母亲也不顾她的意愿，企图一手包办。
为了达成目的，母亲也会好言相劝：“回来见一面吧，这个男孩子，样貌、家境、才学，都是很好的，妈妈很喜欢他。”
望之第一次违抗母亲的安排：“可我不喜欢啊！”
母亲的声音又变得冰冷起来：“我喜欢的，迟早有一天也会变成你喜欢的，不要试图违抗我，我不喜欢你这样。”
她向沈阿姨求助，希望沈阿姨能给自己出出主意。
沈阿姨站在望之这一边：“这是人生大事，不该由她包办，你要坚定自己的想法，不能再任她摆布了。”

晚上回到宿舍，她打电话给母亲再一次表示拒绝，母女二人大吵一架。
挂掉电话之后，望之看到桌上那只石雕小人偶，这是她第一天上学的时候母亲送给她的，只有一指长，母亲告诉她说：“望之一定要好好的保管这个小人偶，去哪里都要带着它，它会像妈妈一样小心的看护你，这样，望之遇到什么危险妈妈都能看到了。”
她早就不信这一套了，不过为了母亲，她还是每天都随身带着，直到进了大学，才开始慢慢将它闲置在桌上。
和母亲吵完架之后的怒气无处发泄，望之抓过这只小人偶，一把摔在了地上。
母亲的视频立刻打了过来，望之接起，母亲那阴沉的脸出现在屏幕里：“我送给你的人偶在哪里？拿给我看。”
望之打了个寒战，下意识的就听从了母亲的命令，捡起那只人偶举到屏幕前。
好在并没有摔坏。
母亲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父亲突然自一旁出现，从母亲手中拿走了手机钻进了房间。
年迈的父亲叹着气劝说望之不要再惹母亲生气，劝着劝着，父亲欲言又止起来。

望之催促：“爸，你到底要说什么呀？”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望之从父亲的嘴里听说了她从未知晓过的秘密。
父亲算了望之的年龄，告诉她，离她二十五岁，只有六年了。
而望之的母亲，就是在二十五岁失去了自己母亲，也就是望之的外婆。
望之的外婆，同样在二十五岁上失去的自己的母亲。
往上数好几代，都是这样。这似乎成为了这个家族中某种神秘的规律，据说望之的外公曾经想过无数的办法，想要破解这诅咒一般的规律，受了许多所谓“得到高人”的蒙骗，却没有什么效果。
“这是封建迷信”，望之不屑。
“再说了，我不是有一个失踪的姐姐吗？她早过了二十五岁了，妈妈还不是好好的？”
父亲似乎无法解释这个问题，只是说：“那你也不该惹你妈生气，为了生你，她受了多少罪？落下了多少病？”
望之到底还是向母亲道歉了，答应先回去一趟，但是要不要和男友分手还是过一阵再说。
第二天她去和沈阿姨请假，沈阿姨有些激动：“不是告诉你不要回去吗？”

望之觉得奇怪，这毕竟是她的家事。
她还是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父亲并不在，家中只有母亲一个人。
母亲做了一桌望之爱吃的菜迎接女儿回家。
只是家里拉紧的窗帘和布置过的香案令望之感觉有些异样。香案上点了蜡烛，香炉里的香明明灭灭，升起袅袅青烟，几叠符纸整齐的码放在一边，火盆里是没烧完的纸钱。
望之觉得奇怪：“妈，你这是做什么？”
“年纪大了，想来没几年寿数了，给自己烧点寄库钱，免得去后被你抛到九霄云外，在地下日子难过。”
望之愣了一下，大概猜出了什么叫“寄库钱”，想起前几天和母亲吵的那一架，有些惭愧。
她挽着母亲的手臂：“妈……别说这种话……”
望之和母亲走到桌边：“吃饭吧，我难得回家一趟，别说这种扫兴的话了。”
难得的，母亲给望之倒了杯可乐，以前母亲总说饮料对身体没好处，只准望之喝白开水，就算上了大学，母亲也要求望之详细记录自己的每一笔花销，以此掌握望之的饮食情况。

望之举杯喝了一口，觉得这黑乎乎的可乐味道有些奇怪，只是她也分不清是否是这可乐原本就味道奇怪。
许是路上舟车劳顿，望之突然困起来。
就在这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望之要去开门，母亲却想拦住她，望之按住母亲的肩膀：“妈，我去，你坐着就好。”
来人是沈阿姨。
比起望之，站在她身后的母亲受到了更大的惊吓。
母亲见到来人立刻就要去关门，只是年迈的她不敌壮年的沈阿姨，让人闯进了门来。
沈阿姨似乎很熟悉屋内布置，冲到香案面前将香案掀翻，接着她转过身来，拉起望之就往外冲。
母亲却手握一把水果刀，面色阴沉的挡在了门口。
她笑得古怪：“望之，你回来啦？可惜你也老了，不合用了。”
沈望之满脸惊骇，她确定母亲不是在叫自己，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沈阿姨。
这个也叫做沈望之的女人也没好到哪里去，浑身发着抖，她对着年轻的沈望之：“她不是你妈妈，不要被她骗了，快和我一起逃出去。”

怎么出的那间屋子，一片混乱的望之记得并不清楚。
她只记得似乎自己的母亲毫不留情的挥刀刺来，沈阿姨劈手夺刀，扭打之间，那水果刀不知怎么就捅进了母亲的身体。
但她记得自己的母亲——不，是那个不断夺走自己后代年轻的身体的女人——她望向自己时的疯狂而可怖的眼神。
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到了沈望之的脸上，落入她因惊吓而瞪大的眼睛当中，将她眼中的世界蒙上一片猩红。
“你和嫌疑人什么关系？”
坐在她对面的警察再次敲了敲桌子，将她不知流窜到何方的思绪拉回来。
沈望之看着对面的警察，眼神空洞，嗫嚅着双唇，始终没能发出声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