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旅人》 by铸沙人

盲选组
限定词：瘦骨嶙峋
苍白旅人
*本故事改编自作者从某处听说到的，真实存在的事件。
“一切的存在的基础，是物质，还是意志呢？”
“你能够确定，你此时看不到的，你的后脑勺所正对着的那处墙壁上，没有一颗正在注视着你的眼球么？”
“或许这样说，太过荒谬，但是谁又知道他头上那个无人的房间中，是否摆着一张桌子呢？无人观测的地方，有着无限种可能。今天我要讲的，就是随着恐惧流浪在人梦中的，苍白旅人的故…”
我关上了收音机，一旁坐在床上的约翰瞟向我“费迪南德，行行好，这才开始。”
“我亲爱的朋友，已经十一点了，我可不想睡觉的时候梦里都是僵尸、吸血鬼或者眼球之类的东西，”我拿起一旁的浴巾，走向卫生间“明天还要谈生意呢。”
“好吧，”约翰拿出了他用来听音乐的那个我叫不上名字的小玩意儿，接上了耳机。而我，则走进浴室，打开了花洒。
浴室的灯光昏黄而羸弱，像是冬季即将下山的疲软太阳。我总觉得浴室的阴影中，有些什么东西在躁动，似乎在洗发露的后面，又像是在下水口底下。水流经由那满是斑纹的地砖淌进下水口，里面缓缓传出什么东西正在“咕咚咕咚”啜饮着流下去的热水的声音。

“妈的，都怪约翰。”
我为自己的神经质感到有些焦躁，若不是约翰打开的恐怖故事电台，我恐怕早就洗好一个热水澡钻进被窝里看着晚报入睡了。而就在我踏进淋浴间的那一瞬间，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并非下水口进水那种再自然不过的声音，而是哼唱。
那调子说不出的诡异，在水流声中飘摇不定，像是遥远东方国度告慰死灵的音乐一般。而我能够确定，它就是从淋浴间外面传来的。
“约翰！？”
我叫了一声，却没有任何回应。这让我更加担心了，我看着盥洗台角落里那泛红的痕迹，思维一瞬间突破了缰绳，漫无边际地游窜起来。
万一这间老旧的宾馆真的有些什么怪异的东西？可能这间房间，就是一个杀人现场？
我越想越离谱，而外面的那个声音，那个哼唱声也无根据地变大。我急忙走出淋浴间，简单地擦了擦身体，探出头看着约翰“约翰！你听没听见什么怪声？”
约翰转头看着我，他的眼睛瞪得像是一颗椰子漂浮在浓白色的池水之中，嘴唇和下巴开始不规律地颤抖起来。

“费迪南德，你，你…”
他的声音干瘪而滞涩，我急忙朝身后望去，生怕有什么东西出现在门口。
什么也没有。
那扇门，那扇老旧的木门就那样站立在那里。我看着它布满了锈斑的门轴，呼吸莫名其妙地急促起来。
“算了，尽早睡觉吧。”
我这样想着，直接钻进了被窝，拿起床头柜上买来的晚报。
文字，报纸上那种密集排列的，如同掘开蚁穴后不断爬动着的蚂蚁们的文字，总是能够让他的意识陷入一种粘稠的状态，从而让他更快地进入梦乡之中。然而，一段文字，让他整个人突然清醒了过来。
“苍白旅人究竟源于何处已不可考，传说他身体干瘪瘦削，会穿行于懦弱者的梦中，去吸食他们的…”
我看到这里，直接将报纸甩在地上。
“妈的，疯了，都疯了。”
似乎一切都在让我触及怪物的领域，那个满是触手、牙齿和利爪的领域。我必须睡着，我必须尽快睡着。明天，还有生意要谈。
我这样想着，身体似乎也明白了我所寻求的一切，被窝里温暖的热意让我的意识愈发模糊。

“我睡着了。”——按理来说，这样一句话，永远不该用现在进行时来表述。因为一个睡着的人，不会说话。但是我知道，我现在睡着了。而我的意识，却漂浮着，漂浮在一片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空间中。
那像是一条走廊，我头上亮着一盏比死人皮肤还要苍白的灯管，而前方不远处的灯管，则像是接触不良一般，不断闪动着。而灯下，有着一个身影。
一个一步步朝我走来的身影。
他身穿一件破烂的衬衫，身材像是我故乡镇子前的那棵白桦树般纤长。我能够清晰地看到，他那满是破洞的衬衫下，如同一条条山脊线般的肋骨，而当我注视那破洞时，我看到了。
破洞后，那苍白干瘪的皮肤上生出了一颗，鲜红的眼球。
那颗眼球死死地盯着我，而那灯管每闪烁一次，那个人，那个干瘪的，看不清脸孔的苍白的人，便朝我接近一分。
我想要后退，想要离开，却发现双脚根本不听使唤。而我头上的那盏灯，不知为何，也闪动起来。
那个人，那个瘦得如同摄影集上东非儿童一般的人缓缓抬起头，我看清了，我看清了他的脸。

“约，约翰？”
周围一片漆黑，我紧闭着眼。虽然界限并不明显，但是我知道，我自那个梦境之中，脱离了出来。现在正安然地躺在床上，冷汗浸透了我的睡衣，就在我正想坐起身喝一口水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吱~噶~”
那声音，是老旧门轴转动的声音。
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口缓缓传来，我不敢睁眼，只能听着那个声音一步步接近我的床边。
突然，它停下了。随后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似的，又打开门，迈着那沉重的步子，离开了。
托那怪梦和鬼怪的福，我一夜都未曾睡着，闭着眼，直到那劣质窗帘外的光芒，照进房间之中。那桩合同，则毫无疑问是一次失败，自那之后，我被调到别的部门，便和约翰很少联系了。
有一天，我在酒吧里和酒保谈论起了关于那个怪物的故事。酒保煞有其事地告诉我，苍白旅人是传说中一个因为讲鬼故事，而被烧死的青年人。他会流浪在感到恐惧的人的梦中，让他们感到更加害怕。
“呵，有那么玄乎？”

我听着酒保的故事，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嘿，约翰，我的老伙计，我们可有些日子没见了，”我向他打起招呼“苍白旅人，你还记得不？”
约翰那张长脸上浮现出一种怪异的疑惑“苍白旅人？你在说什么，我的兄弟？”
“就是我们一起出差那年，你在收音机里听到的东西，”我对他的健忘感到有些不忿“你不记得了？”
约翰的表情登时变得多少有些微妙，他眯起眼，似是而非地点点头“好像，有些印象？”
“我还记得你当时瞪着眼看我的身后，我一回头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可把我吓坏了，”我笑道“哎，你当时看到了什么？”
约翰的表情僵住了，他瞪着眼睛，眼珠向周围瞥了瞥。随后皱起眉，不知是在因何而忧愁，他连连叹气，压低声音，像是一只生怕被猫头鹰发现的耗子似的“说出来，真的可以么？”
我对他这副装神弄鬼的神情感到有些不适“说吧我的兄弟，我又不会吃了你。”
约翰咂咂嘴，喝了口杯中的威士忌，低头沉默片刻，又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真的，可以说么？”

“你说吧！”
他那副闪烁其词的样子，显然调动起了人的胃口，周围不少听到我们聊天内容的人，似乎都朝这边瞄了过来。
约翰叹了口气“我们的房间刚进门的地方，右手边，有一面很大的镜子。”
“嗯，对，那镜子怎么了？”
“那镜子…照出了些，”约翰支支吾吾的“不该照到的东西…”
他这句话像是一只手，直接捏住了我的心脏，我整个人都紧缩起来，喝了口杯中的酒，才提起勇气小声问道“不该照到的东西…是什么？”
约翰缓缓抬起头，和我四目相对，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当然是，你的裸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