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次相亲》 by 阮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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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5.
《第三十三次相亲》 by 阮落儿
第三十三次相亲
“第三十三次相亲匹配，开始。”
“你好，我叫小鱼。我是一个漫画家。
“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家里度过的。我不是那种宅女啦，只是在家画画比较方便。
“除了绘画，我还喜欢养一些植物，我最喜欢的是水仙花。
“养动物就算了，照顾起来很麻烦。
“那么，你都喜欢做些什么呢？”
叮咚的系统提示音响起，十分钟的自我介绍时间结束，匹配系统迟迟没有回应。
小鱼拿下VR眼镜，叹了口气。
第三十三次相亲，又失败了。
科技时代有时真的很讨厌。
小鱼尤其讨厌官方规定的这种交往方式：上传个人信息，通过VR视频进行预匹配。
像她这种平平无奇的少女漫画家从来不是系统在意的重点匹配对象，否则她也不会匹配失败了三十多次。
小鱼垂头丧气地敲着电脑键盘，向闺蜜汇报她的最新战报。这时屏幕左下角突然蹦出一个弹窗，是匹配系统发来的消息，小鱼赶紧点开来看。

“你好，我叫华诚，你可以叫我大诚。
“漫画家很可爱呢，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象。
“我没什么特殊爱好啦，喜欢写点东西。
“我们要不要见见？”
见见？
太好了，终于有和自己相同想法的人了。
“好的。”
但她刚回完消息，她就开始后悔。
她的回复太草率了。
她既没修改材料，也没在系统里充值，匹配系统今天怎么会这么大发慈悲，给她分配这么好的相亲对象？
再联想到最近都市传说，少女在无人的深巷被杀害并夺走器官，小鱼更是感到一阵恐惧。
所以VR相亲，也并不是一无是处。
“第五大街的西餐厅不错，我们可以去那儿吃。
“你爱吃什么？烤肉怎么样？”
屏幕上的弹窗还在闪。
小鱼有些犹豫，或许，也是个机会吧。
VR技术全面普及后，人们更加沉迷于网络购物，就连昔日繁华吵闹的主城区商业街，如今也是异常冷清。

小鱼望着窗外偶尔出现的行人发呆，她桌对面的大诚正在认真点菜。
“我真开心你今天能出来。”大诚笑着说道，“现在人们都太宅了，能用VR代替，就绝不出门。”
“有些事还是当面聊好一些。”
“那你觉得，现在人类生活的快乐么？生活的自由么？”
“挺快乐的吧。虽然大家不爱出门，但是出门挺方便的，想去哪里都可以。只要拿出足够的钱，就连星际旅游也可以实现。”
“不。我们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们自由，我们在这里是因为我们不自由。”
小鱼愣住，她的脑子有些打结。
“你听说过，仿生机器人吧？”大诚追问道。
小鱼点头。
“但你知道，有多少仿生机器人，混在我们当中？”
小鱼下意识张开嘴巴，握着茶杯的手也有些抖。
“因为VR技术兴起，人们更多选择宅居生活，生育率下降，人口减少…… 为了维持象征性的繁荣，当局不断加大仿生机器人的投放力度。”

小鱼心里泛起一种强烈的不安，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着她胸腔里那个东西。
“你真的知道你是谁么？”
大诚眼睛直勾勾盯着小鱼看。
小鱼突然想到什么而惊呼一声，但随之传来的是重重的推门声。
门外有一个瘦削的身影冲了进来，快步走到他们面前。
“抱歉，”说话的是一个满脸通红的少年：“我的参数设置错了，让我的管家机器人跑出来，给你造成麻烦。”
管家，机器人？
“你好，我叫阿德，是一个程序员。”
“你好，我叫小鱼，是一个漫画家。”
阿德挠挠头，勉强地笑着说道：“抱歉，最开始看到你的资料，我划过去了。但我的管家不知道为什么又给你发了消息，还自己偷跑出来见你。”
小鱼轻轻摇头，说道：“没关系。”
“你本人比资料里好看多了。”阿德嘿嘿笑了两声。
“谢谢。”
“今天十分抱歉，我要带大诚回去修理。希望下次我们还有机会见面。”

阿德对着小鱼微微点头，连按几下匕首形状的遥控器，带着大诚走出了门。
小鱼看着两人沉重的背影而默默叹气。
果然自己的资料还是没有任何吸引力。
不过，刚才阿德的话是不是真心实意的呢？
或许，这真的是个机会。
小鱼飞快起身，踏着步子，冲出餐厅大门。
她根据自己的记忆和直觉努力追寻着阿德的身影，直到一个深巷。
直到她亲眼看到，深巷里的阿德，伸出一把水果刀，狠狠刺向他面前的一个女人。
阿德好像也听到了她的脚步，他猛然回头，眼神里充满着渴望。
小鱼僵住了，她无法动弹，她看到了恶魔的眼神。
她无法呼吸，她看到阿德在一步步朝她逼近。
阿德的嘴角咧成一个夸张的弧度，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仿佛在告诉小鱼：
我知道你会来。
小鱼两条腿颤抖着，她无法再站直身体。
阿德手里的刀刺向她的腹部。
在她将要倒下时，但感受到身后一双厚重的大手在支撑着她，她扭头看，是大诚。

大诚没有说话，只是用他坚实有力的右手紧紧握着小鱼的手臂，拉着她快速奔跑，逃离这个深巷。
“阿德是我的管家机器人。”大诚一字一顿地说着。
小鱼僵硬地转过头，紧紧盯着大诚的一举一动。
“他的代码坏掉了，他以为他是主人，他喜欢杀人，他就是那个一直在深巷里屠杀的恶魔。我需要你帮助我，解决掉他。”
小鱼停在原地，她又一次盯着大诚看，盯了很久很久。
小鱼按照大诚的要求在下一个路口的深巷里等着阿德的到来。
阿德真的来了，他肩膀上扛着那个女人的身体。
他的眼神中杂糅着渴望与恐惧。
他喘着粗气一步步朝小鱼走来，颤抖着手，将刀刺向小鱼。
阴影中大诚冲出来，他掰断了阿德的手，伴随着阿德痛苦的嚎叫声，将那把刀狠狠刺进阿德的腹部。
深色的液体喷薄而出，在昏暗的夜色下小鱼看不清楚那是绿色的机油，还是鲜红的血液。
但她知道，阿德死了。

小鱼来到了阿德和大诚的家，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大诚完成收尾工作。
客厅里摆满了被红色的幕布遮盖着圆柱形的东西。
没多久，大诚从内屋拿出一个新的圆柱形物体，摆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他倒了一杯深色的东西，喝了一口，也摆在桌上。
“他是个可怜人，我只是略微修改了他VR眼镜里的程序。”
小鱼紧紧攥着手，她的袖口叠在一起。
大诚把幕布揭开，这是一个圆柱形的培养皿，里面是一个跳动的心脏。
是人类的心脏。
“你看，多美啊。”
小鱼低下头，没有回答。
大诚笑着站起身，把一张张红色幕布掀开，里面是一个又一个跳动的心脏。
“人类啊，就是喜欢谈论爱，我帮他们把这份爱留下了呢。你说，我是不是很伟大。”
“系统会找到你，法律会制裁你。”
“你错了，我是一个黑户，很久以前就是了。系统抓不到我，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

“但你失去了自由。”
大诚脸上的笑容凝固。
“从你杀死第一个人类之后，你就失去了自由，那份你一直渴望的自由。”
“够了。”大诚突然朝小鱼冲过来，紧紧掐着小鱼的脖子。
“你真的知道你是谁么？”他的嘴角不经意地上扬，“你真的以为你有资格对我说出这种话吗？”
小鱼脸涨得通红，她感受到她的心脏跳得越来越慢，她没有力气再说一句话。
她只能把她手里一直紧紧攥着的东西，狠狠地刺过去，刺进大诚的腹部。
大诚突然开始沉重地喘息，他的嘴角渗出墨绿色的液体，他紧紧握着腹部那个遥控器，但却没有力气拔出，他一步一步向后倒退，砸倒了桌子上的培养皿，心脏碎落一地。
他也这般，轰然倒塌。
仿生机器人身上的传感器可以让仿生人感受到和人类相同的痛感。
小鱼不敢看大诚最后扭曲的面容，她勉强站直身体，按下遥控器上的关机键。
大诚眼里的光熄灭了。

“你真的知道，你是谁么？”
大诚最后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
小鱼缓慢地调整呼吸，她发现有机油溅到了她的胳膊上，她拽着衣角去擦拭这些液体。
擦干之后，她的手臂上闪烁着荧光，她的耳边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响。
我到底是谁。
小鱼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这个问题。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房门，来到街道上。
什么是自由？
“仿生人3587号，经检测你已出现新思考模式，根据机器人管理规定第十三项，现执行回收。”
“重复一遍，仿生人3587号……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