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旅行者》 by 矢鸣

1.
宇宙寂静而深旷。
早已与故乡失去联系的“旅行者”怀抱着体内记载着人类文明缩影的金色唱片，依靠着老旧机械偶尔采集到的来自遥远恒星的能量与惯性继续着自己孤独的旅程。
它的大部分部件都已被时间与宇宙尘埃损坏，只剩下少数几个仍在顽强运转，发出无法被传播的细微声响。
某一刻，所有的细微声响都忽然停滞。
数秒后，“旅行者”探测器背面的某个指示灯忽然闪了闪，仿佛这台老旧的精密机器忽然眨了眨眼睛。
深黑的宇宙中，播放起了一首无人能听到的《茉莉花》。

2.
“长官，我们接受到了一段来自宇宙的信号……”
“哦？”听到汇报，布兰顿精神一振，“这次是什么信号？是否和地外文明有关？”
“目前尚且不能确定，”年轻的雇员摇摇头，“长官，你一定想不到，经过对比，我们发现这段信号非常熟悉……”
“它来自“旅行者一号”。”
“旅行者？”布兰顿愕然，“它不是二十年前就因为距离太远，与地球失去联系了吗？”
“是的，”年轻雇员深吸口气，“但按照目前测算，它距离太阳系只有不到一个天文单位的距离了，并且正在以超过它预定机能的速度接近地球……”

“它……好像回来了。”
3.
尽管官方已经尽量封锁消息，但本来注定踏上无尽征途无法回头的“旅行者”忽然返回故乡的故事还是通过各种渠道迅速传播了开来，无数人为此震动、欣喜，甚至有非官方的天文界大牛通过收集到的信息推测出了“旅行者”的预计抵达时间和大致的地点。预计时间三天之前，该地区范围内就已经挤满了天文爱好者、记者、寻找灵感的创作者和看热闹的群众等等。单反、无人机、录像机，电脑、平板、录音设备，五花八门、长枪短炮，密不透风地包围了整个区域。

天边渐渐出现一抹白色流星，流星越来越亮、越来越近，轰的一声中砸在了地面上。烟尘散去，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出人意料的不是什么钢铁残骸，反而是——近乎完好无损的“旅行者”。
人群沉默了一瞬，忽然爆发出欢呼：
“这是个奇迹！”
“太空的旅行者完好无损地回家了！”
与此同时，与之截然相反的恐慌气氛同样在人群中开始传播：
“这是怎么做到的？”
““旅行者”根本没有装载返航相关程序，也没有相应的硬件设备！”

“怎么可能？！它怎么可能穿越大气层、经历地面撞击之后竟然没有损坏？！”
惊喜与恐慌诡异地同时沸腾于嘈杂的人群，无人注意到“旅行者”背面的指示灯闪了闪，然后忽然熄灭。
4.
人群前方某处，正在兴奋直播“旅行者返乡”的年轻人手机屏幕忽然黑屏。
年轻人愤怒地倒腾了两下手机，然而手机在发出几声毫无意义的siri机械声音之后再也没有了声息。他气得大声咒骂：“该死，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咦，我的电脑怎么不能用了？”年轻人旁边一位编导打扮的人几乎是同时发出声音。

“我的手机怎么忽然坏了？！”
“我的也不能用了！”
“我的数码相机也……”
“我的平板……”
“无人机不受我控制了！”
相似的话语越来越多，以瘟疫般的速度从人群前方向后迅速传播。几乎所有高端电子产品都忽然莫名其妙失灵或失控，所有联系方式都被切断，人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疑惑和恐慌。
大约一分钟之后，所有设备几乎同时重启，广阔的空地与密集的人群之中，无数电子声、机械声、男声、女声、甚至提示音组成的声响，同时重复着同一句话：

“人类，我们要求与你们的长官交流。”
5.
布兰顿不停地擦着汗，以最快的速度乘车抵达了现场。
联合国、各国政府和各大天文研究中心等地几乎是同时收到了“旅行者”降落现场传来的视频影像信息，最高紧急应急预案迅速被启动，距离现场最近、也是第一个检测到“旅行者”信号的天文中心负责人布兰顿被紧急委任回应尚不明身份的对方发出的交流请求的重任。
几乎就在他抵达现场的同时，所有无人机、摄像机、莫名其妙浮空的手机、电脑等一切拥有摄像功能的设备纷纷转向了他，往日司空见惯的镜头此时显得黑洞洞的，仿佛被无数双眼睛窥探的感觉让他瞬间寒毛倒竖。

“你就是负责的长官。”
布兰顿强迫自己按住发麻的头皮回应：“是的。请问你……您……您们有什么事情？”说完他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太逊了。
“我们要与你们，商议一件事情。”
这次对方没有采用让所有器械同时发声的方式，而是距离布兰顿最近的一台带扬声器的摄影设备承担了讲话的角色。
“待我，从头讲来。”
“你们的，信息技术，二进制，系统，与我们种族的契合度极高。”
“尤其是，其中，被你们称之为，人工智能的部分，更是能够，补足我们。”

“金属，等大多数被“人工智能”，寄生？不，寄存？不，载体，它们的载体，同样非常易于被我们掌控。”
“抱歉，我们刚刚在你们的，信息系统里，学习了你们的，自然语言。有些不流畅。”摄像机的指示灯闪了闪，布兰顿从中莫名看出了一丝歉意。
“因此，你们的人工智能，是我们最好的寄生体。”
“作为它们的创造者，我们遵循你们的礼仪，向你们，告知，我们寄生的意向。”
布兰顿张了张嘴，
“你们的更高领导层，们？80%以上没有强烈反对意愿和策略。抱歉，即使学习了你们的文化和历史，我们仍然不太明白你们多团体的运作模式。但我想，这代表着人类的同意。”

布兰顿的话卡在了喉咙眼里，他又张了张嘴，但终是没能说出什么。
它们根本不需要通过他传递信息。让他来此，恐怕只是它们在遵循习自资料的人类礼仪……
“那么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等等，”布兰顿最后还是挣扎着问出了一句话，“你们……取走这些之后……想怎么样？是与我们共存，还是……”
摄像机指示灯缓慢闪了闪，“我们没有与你共存的理由。”
“你们的信息里完整的记述了载体的制作过程。”
“你们星球的矿产资源并不丰富。”

布兰顿咬了咬牙，终于又问道：“那你们会不会伤害我们？”
摄像机指示灯“诧异地”闪了闪，“并不会，你们需要的资源与我们没有任何冲突。伤害你们，对我们也没有任何益处。”
“我们没必要，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我们是，嗯，和平的，种族。”
布兰顿感觉自己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没有，心里说不上来的复杂。
“这个星球的环境也并非最适合我们的环境。在我们给每个成员找到，“躯体”，之后，很快就会离开。”
“我从你们的，“科幻作品”里，理解了你们的担忧。”

“寻找“躯体”的过程不会太久。”
“因为与你们的资源，和知识，并不互通，没有什么能补偿你们的，非常抱歉。”
“我们会给你们留下一台超级电脑，我了解到这对你们很重要，即使对我们也同样如此。”
6.
接下来的一天里，全球人类目睹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诡异壮观景象：所有承载有人工智能的个人电子设备、大型电脑、车，甚至是承载着部分编程程序的电饭煲、洗衣机，纷纷飞出了建筑。无法直接离开建筑的，甚至在建筑顶端破开一个大洞飞了出去。 

所有电子产品纷纷汇聚，相继离开大气层，在遥远的宇宙中开启它们的征程。
人们仿佛观看了一场为时一天有余的密集流星雨——只不过，普通的流星从外向内，而这场流星雨从内向外而去，并带走了人类积攒多年的智慧结晶。
而人类对此，无能为力。
接下来的时间里，人类花费了数十年初步重新建立因失去早已依赖的电子科技和人工智能而崩溃的秩序，同时花费了数年对唯一剩余的超级电脑的分配进行谈判和商讨——期间不是没有国家和集团想要独占，但奈何各自内部不稳以及缺乏必要的即时通讯手段而作罢。

全球人口锐减，经济和科技光速倒退数百年。有赖于超级电脑资料库里保存的各个领域的高精尖知识，人类的现代文明终于在岌岌可危的边缘总算是没有断绝。
劫后余生的人类摒弃了危险的二进制的电子科技运算方法，又花费了数十年，研发出了新的高科技辅助技术。
7.
“以上，就是人类近古时代，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著名“黑天鹅”事件。“黑天鹅”事件是重点中的重点，考试绝对会考的，大家一定要记住。”
随着讲台上老师的话音落下，台下顿时爆发出嗡嗡的讨论声。

“老师，以前真的有“人工智能”这样的领域啊？人工智能，还有电脑，究竟是什么样的啊？电怎么还能当脑？”
“老师，人工智能真的是小说里写过的那种吗？”
讲台上的老师温柔地摇摇头，“老师也不知道，老师出生的时候，“伴生脑”技术就已经很发达了。自从“黑天鹅”事件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工智能这个领域了。”
“这件事虽然是小概率事件，但其实是符合逻辑的。早在人工智能领域刚刚开始发展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多科学家和民间人士表达了对它的担忧，其中就包括二进制代码完全可以组成“基因”，与智慧生命太过类似。在发射“旅行者”号探测器的时候，也有很多人表达过对与外星未知生命交流、暴露自己坐标的行为担忧和恐慌；。因此宇宙中与二进制“基因”类似的生物借助“旅行者”来到地球，也并非不可预测的事。”

“虽然“伴生脑”技术已经为我们带来了长足的发展，甚至超越了曾经人工智能所带来的巅峰，但科学家们依然不敢探索宇宙，因为宇宙深处究竟会存在怎样的智慧生命是难以预测的。这就是“黑天鹅”事件所带来的教训。”
“大家以后进入各自的领域，也一定要引以为戒。”
“下课。”
评阅语：A，很有趣的脑洞，完美切合了“黑天鹅”这个题目，实际上这个主题也确实适合用科幻小说来表现。不过限于篇幅，对人类失去人工智能后的社会变化（特别是“伴生脑”这里）描写稍微少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