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寄生者》 by 一只五丁包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好吧,我承认,粉刷本领……还够吃饭吧。
此时,我正一边哼着歌一边砌墙。砌墙不是粉刷匠的工作,但大家都是一个装修队的,相互帮忙也很正常,而且也不白帮忙,干一天领一天的钱。
这是个别墅装修,房主听了设计师忽悠,要动结构。这个动结构就是把原来厅的墙敲了,往外推30cm再重新砌,说是什么调整动线。反正我也不懂,我就是个啥都会干的粉刷匠。
工友看了看时间:“喂,六点了,我下班了,你怎么说?”

我又拿起一块砖垒上:“我再加班干会儿,再过过就要梅雨了,得赶在梅雨之前干完呐,不然后面耽误我后面活儿啊,老下雨我怎么批腻子,怎么刷墙?”
工友看看我:“行,那你幸苦。”
工友走后,别墅里就剩下我一个人,我拿出手机发了个微信。没一会儿,有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拖着一个行李箱,出现在还没装落地玻璃的露台前。
她:“装修呢?”
我:“嗯。”
她:“还要装多久啊?”
我:“还得搞个小半年吧。”

她:“哦。”
然后女人走了,留下了行李箱。
粉刷匠嘛算自由职业吧。要么和老乡搞个装修队,等着包工头派活。要么找个装修公司,等着装修公司派活。要么就拿个牌子,到建材市场摆地摊接私活。
我这几个都不属于。我是有活就手机联系,没活谁也别想找到我。我十四岁离家出走,先是在工地上打工了几年,后来有个老大哥带我入了装修行,干起了粉刷。
就这样,干了十几年?还是二十年?
我不记得了。
我不喜欢和那些搞装修的一起住,要花钱不说,还特别烦:不爱干净、不洗碗、不到垃圾,没事就知道喝酒赌博大保健。

这些我都没兴趣。
所以,我住在工地上……或者说是住在人家的新房里。
感谢带我入行的老大哥,他们那个装修队属于一个高档设计公司——专门设计别墅的。装别墅嘛,设计、硬装、软装前前后后加起来起来至少要个一两年。
这种时候,我就会住在里面。
毕竟我十四岁就在工地上干了,水工、电工、木工什么都会干一点儿。一开工我就会住进去。
这当然是不能公开的。别说主人不同意,包工头也不会同意。
但我好用啊,干得年头久了又愿意给其他工人免费打下手。所以他们对我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修的时候,我会偷偷给自己打个密室。这样即便装修完,主人住进来以后,我还能偷偷住上一阵子。

密室不用很大,够睡觉就行了。
而且别墅嘛,能打密室的地方太多了。这次我把密室按在了顶层阁楼的吊顶里。我在这个阁楼里住了快三年了。这别墅光装修就装了两年,一年前装修完交付验收。家具电器软装入场后,别墅又空晾了半年。有钱人都是这样,越有钱越惜命。怕住新装修的房子有甲醛,怕得癌。
这两年半年我住的太舒服了。双开门冰箱、按摩浴缸、游泳池、影音室。我能想象到的、想象不到的,什么都有了。除了每个礼拜来一次的保洁。剩余的时间,仿佛我就是这座皇宫的主人。

我每天在吊顶里醒来,爬下阁楼,赤脚走过旋转楼梯,来到一楼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玻璃杯,接一杯厨房的纯净水。喝完水,去他家几十平方的浴室,打开浴缸的水龙头。
然后,我会叫一份外卖,地址定在别墅区隔壁的奥特莱斯。我步行去奥特莱斯拿上外卖,蹲在门口吃完。再走回别墅的时候,浴缸里水已经放满了。
我就会把自己脱光,泡进浴缸里。洗完澡,回阁楼换上干净的衣服。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在别墅里闲逛。看看电视、听听交响乐、打打高尔夫。实在闷得无聊,就去健身房里练练。

这样的日子,随着房主一家人搬进来后,理应戛然而止。
毕竟我是个有节操的寄生者。主人回来了,自然就应该搬走。
但,这个家太舒服了,又住了两年多,有感情了,有点不舍得。
有天,我在阁楼上睡得正香,忽然听到一个怪声。
我以为是外面猫叫春,翻了个身要继续睡。
但这个声音又响起来。
我感觉这个声音离我很近,我又仔细听了听:那不是猫叫,是人的声音。这声音应该就来自我身下的阁楼。
家里进贼了?

我轻轻翻身,拉开身下的地铺——我在这下面做了一个观察孔。
透过那个孔的视线很有限,只能看到正下方。阁楼只亮着一盏小台灯,依稀能看到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蜷缩在台灯下,好像在哭。
我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这女人身上好像有伤。
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轻手轻脚将观察孔盖上,继续睡觉。
睡着睡着,鼻子忽然开始痒起来,我抠了抠,接着我就感觉到有个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从鼻子上窜了过去!
我靠!不会是老鼠吧!

我猛地坐起来,黑着摸到手机,将手机摁亮,想看看那老鼠在哪儿。
在手机白惨惨的光中,我看到一张更苍白的,女人的脸,她穿着一条白裙子,黑色的长发将脸遮挡住,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双眼睛现在正死死盯着我。
我几乎要吼起来,但是理智告诉我,不能吼,即使对面真的鬼我也不能吼。而且就在这几秒钟之间,我发现我认识这个女的,或者说见过这个女的——在楼下主卧的婚纱照上。
我结结巴巴的给她道歉:对、对不起,我我也是没地方住,我没拿过你们家东西,我明天就走,求求你别报警!求求你!!!

那女人的脸隐在卷曲的黑发后面,看不出表情。
我把我会的所有道歉求饶的话车轱辘一样说了好几遍,嘴巴都说干了,她还是没有反应。我只能问:那太太,您想怎么样?
她忽然抬起头,伸出白森森的小手抓住我,然后将我的手引到了她的胸脯上。我活了小三十年,从来没摸过女人那里,这哪儿忍得住啊,然后,反正稀里糊涂地我就和她做了。
她在咿咿呀呀中说:“你轻点儿,弄疼我了。”
第二天早上,我依旧在吊顶里醒来,身边没有人。我一度以为是自己做梦,直到我看到被子和褥子上的血迹。

在昨天兵荒马乱中,我记得那女的身上有伤口。
我想这女的大概是个神经病吧,不管怎么样,我得找别的活儿,找到了活儿就能有新地方住了。
我微信里问了几个包工头,现在是装修旺季,都缺人,没一会儿我就找到了新住处,离这儿很近,是这个别墅区的四期房。
我整理着为数不多的行礼,这时,吊顶下面的门打开了,那女的爬进了我的密室,接着二话不说就又……
之后她把我带下楼,让我别害怕,家里现在只有她。
我问她是怎么发现我的。

她:你知道自己睡觉打呼噜吗?我在阁楼里听得一清二楚。
我: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她:被老公打的。
我:……
之后我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阁楼老王,她长得很好看,对我也没什么要求,还给我钱,给我做。她老公经常不在,回来了可能没说两句就大打出手。有几次我甚至都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
我想帮她,我和她说:你离婚吧,我有钱,你和我过。
她:你?有多少?
我说了个数。
她笑了:那够你回老家讨老婆的了。

我:我不想讨别人,我就想要你。
她沉默了,没有说话。她大概有一个多礼拜没理我。我以为她是嫌弃我。
十天后,她忽然邀请我去主卧。
我们第一次在那里胡天胡地:床头摆着她和老公的婚纱照,太刺激了。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终于有一天,我俩胡天胡地的时候,她老公回来了。她让我躲到衣橱里。
然后,我看到那个比她大十几岁,又胖又秃的老男人,揪住她的头发,把她往墙上撞。我觉得热血冲上自己的脑门。

等我再恢复意识的时候,那个老男人已经被我掐死了。
我慌了,我要报警。
她:别报警,一报警我们都完了。
我:那怎么办?总不能放这儿吧?!
她:……
她让我把阁楼上装修留下的防雨布拿出来,铺到按摩浴室里,然后……
反正都是她在处理,我只负责拿东西和吐。
家里大真的好,家里大就会不止有冰箱,还有冷冻柜。
最后她把几大包东西整整齐齐码在冷冻柜里。又让我把防雨布里的东西倒入景观河,用河水把防雨布洗干净,丢进垃圾桶。

我这时候已经麻木了。
天快亮的时候她告诉我:
她以前是学医的,有次教授带着她去一个饭局,要谈一个项目。饭局上这个男的把她灌醉了,强奸了她,还拍了她很多的照片。她死活要报警,最后他跪在地上求她,说他是真的对她一见钟情,然后,她就稀里糊涂的嫁给他了。她教授的项目也顺利找到了投资。
然后她哭了,哭了很久,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哭。
她:“你走吧,我不想连累你。”
冻肉是很好处理的,难的是人头、手和脚,我看了看新砌好的墙,那里留着几个孔洞,我将行李箱搬进房间,从里面取出冻得硬邦邦的东西,将那些东西放进入墙体的孔洞,然后往里面灌满了水泥。

评阅语:A,这个故事写得够狠、够邪,主角的叙述语气有种轻描淡写地冷漠感,像是在给警察和围观群众讲述自己的故事,并且开脱。
只为等一人的古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