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冬天之前》by 巴别犬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公开组
限定词:曾经尝试过杀人,没成功
这说起来其实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事情。
最近气温回升,一点也没有快要入冬的样子。天气预报中说有一股冷空气正朝这边赶来,但那应该是好几天之后才会发生的事情,和我现在决定去买一只棒冰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说起来,对于我来说,比起“在十一月吃冷饮”,还是“想吃棒冰”这件事更奇怪一点。毕竟上一次吃还是小学——还是幼儿园的时候来着?总之当时的我蠢到没边,居然把刚从冰箱里面拿出来的,还散着冷气的棒冰直接塞到了嘴里。结果可想而知,我呜呜哭着把它从嘴里撕下来,然后那根小半个被染成红色,说不定还粘着我口腔黏膜的棒冰就直接进了抽水马桶。在那之后我再没买过这东西,直到今天。
糟糕,全想起来了。我表情沉痛的站在收银台旁,手机震动了一下,付款成功,但那股血腥味儿又涌了上来。要丢掉吗?算了,好歹是刚买回来的,这么做有点不尊重这根刚从冰柜里出来的棒冰。天很高很蓝,胖成一坨的橘猫们埋头吃猫粮,便利店旁有一大丛粉紫色的植物,很多人在那里拍照。今天的阳光很好,温度也宜人,我撕开包装,把里面的东西拎到视野盲区让它自己融化。

简而言之,今天是个好天气,然后,我又一次不想动手了。
好的,好的,虽然要承认我有点拖延真的很丢脸,但这几天真的很容易让人感到幸福,所以让他再多在这个世界上待一阵子不行吗?作为一个会不定期给路边橘猫喂食的人,体贴一点也没什么毛病吧。反正他也没做什么恶事,嗯,没做什么危害社会的事。而且只要我动手,他是绝对,绝对不会反抗的。综上所述,我完全没必要感到愧疚!
棒冰好像融化了,我赶在糖水流到我手上之前换了个姿势继续拎着。不能心急,我对自己说,重蹈覆辙不可取,人不能在同一个坑里面栽倒两次,别像小时候那次一样不过脑子,别像几个月前一样那么松懈大意。只要耐心,机会总会出现,现在需要担心的只有一件事就是——
有电话打进来,手机震得我整个人都在抖,看吧,说曹操曹操就到。
“喂,妈?”
——别让我妈知道我要去杀人。
每天早上醒来,跑步,吃饭,上课,上课,上课。写各种作业,做一大堆实验,写各种报告,吃饭,睡觉,中间穿插着晒被子拿快递这样的琐事。我在每一个大学生都会有的庸碌日常之中穿梭,足迹全都被落下的太阳带走。我开始在忙碌的间隙里无所事事,睡眠把隐藏起来的焦虑全都放大。某一天我在床上睁开眼睛,意识到上嘴唇有点湿润。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却迅速的抬起手一把捂住鼻子,掌心一片黏腻,被截断去路的鼻血缓缓沿着手指渗进指缝。我呆坐半晌,终于反应过来是时候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了,可要做的事情的条件很苛刻,占时间的不行,因为我很忙;要花钱的不行,因为我很穷;需要天赋的不行,因为我不想失败很多次……我急得像一条追着尾巴咬的小狗,痘痘一颗一颗的往外蹦。鼻血开始频频造访我的生活,不知道第几次,我去洗手间清理掉血迹,脑袋昏昏沉沉地去吹了一会儿风。

回去的时候发现从教室到洗手间的路上一路血点,看起来真的很像电视剧里的桥段,什么人负伤逃跑却傻得没有捂住伤口,一路暴露行踪。我胡思乱想着坐到座位上,室友立马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怎么才回来,还流吗?”
我告诉他说已经好了,他似乎并不很关心,紧张又兴奋的样子:“你没看到,就在刚才,对面的楼顶上站了一个人!老师吓死了,还以为那是个学生,差点就报警了。”
我啊了一声,我们这门课的老师尽管头发已经不太多了,但实际上还很年轻,会被吓倒也是难免的。“那是什么,工人?”
“差不多吧,”他咯咯笑着,“操,你是不知道,刚刚教室里那个气氛,一下子就僵了。还好有人反应快说会不会是工人要安什么东西,不然这会儿救护车就在路上了。”
我也笑了起来。妈妈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把这件事当作校园乌龙事件讲给她听,很尴尬的是,她好像没感觉这有多有趣。挂断电话之后我想起来高中的时候似乎就有人爬过楼顶,而且不止一个。闹的最大的那一次弄得人心惶惶,不管是老师还是家长都提心吊胆不敢多说话,我妈更是表现的像个鹌鹑。但其实这真的没什么大不了——有几个人没有过想死的时候呢,最后十个要跳的里面活九个,剩下那一个是绝对劝不回来的。他们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意志坚若磐石,只是在等待一个契机而已……

等一下。
那天晚上我睡得非常安稳,有了明确的目标和方向之后,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只是一直困扰我的鼻血转而骚扰了我那天的梦,梦里面我脚边一滩血红,但我没有害怕,我只是盯着它,好像它下一秒就会变成感谢的字样。
总之就是这样,我找到了一个无论自己在哪天死去都不会悲伤的人。我说明来意,他欣然应允,我们两个一拍即合。分别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这件事似乎有些荒谬。不对,我对自己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像受刑一样等待死亡,而我正好需要做点什么填补时间。我这么想着,看着他把头探出窗外去看外面来来往往的人。那就在冬天到来之前吧,至少不会太冷。
后来我想,我甚至可以在他低头看街景的时候就结束这一切,但这样就违背了我的初衷。所幸我的生活总算多了点乐趣,稍有闲暇,我就思考要怎么让他走得舒适一点。妈妈时常打电话过来,叮嘱我要劳逸结合,其实就是变着法的提醒我不要玩过头了忘记学业。我嗯嗯应付着,同时飞快地写着实验报告。原理一二三,步骤四五六,稍等,我想到一种很好的方法。掌控一件事情的感觉让我的心情一天天好起来,满足感多到大概动手之后我也不会再受类似的困扰的程度。

可是杀死某人的难度要比我想象的还大。我的第一次尝试是一次彻彻底底的的失败,我记不清发生了什么,只依稀记得冲天的怒火把一切都烧的模糊。手钳住脖颈慢慢发力,拇指扣住喉结用力按,似乎是可以碎掉的来着。然后我惊醒,面部像是和我要杀死的人一样充血肿胀,先是烫,然后冰冷。或许再过一会儿他就会丧命,我却松了手,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出,血又滴了下来,怯懦的逃兵没有捂住伤口,愚蠢地让它撒了一路。
在那之后我暂停了一个月,花了一段时间把当时的恐慌赶走,让自己明白没必要害怕。他没有任何话和我说,反正离冬天还有一阵子,我时间充裕。
然而冷空气要来了。
妈妈还在那头絮絮叨叨,我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眼角余光扫到冰棍又化开一点,糖水滴到地上,染开一小块圆斑,一只在附近的麻雀跳过来啄了两下,然后扑棱棱飞走。我看着它划过天空,飞向教学楼,然后迅速地消失在我的视野范围。
其实最简单的方法才是最有效的吧?只要某一天喊他到楼顶,说服他从这里跳下去就可以有短暂的一段时间像飞起来一样……人类永远也学不会飞行,这样子结束也不是不可以。
我漫不经心地在脑子里结束一轮谈判,回过神来正好听到一个疑问词,然后是长久的沉默。我愣了一阵子,意识到她可能是在向我征询意见。

“对不起刚刚网不太好……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啊,就是,”妈妈吞吞吐吐地回答,“我和你爸过两天都有空,你看我俩打算过去看你两眼……”
我的呼吸停止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会吐出来。手中的棒冰啪的一下掉到了地上,我瞪着它,嘴巴里面血腥味上涌,一下子把我的声带割断。
“没必要的,”我用断掉的声带回答,“你们两个去外面玩就行了。”
来做什么,想做什么,想阻止什么,我压着胃里的翻涌思考。天台、鼻血、卡住脖子的手、每晚重复的噩梦。我要杀死的人拼尽全力思考,想阻止什么,想说什么,还想做什么。握着手机的手用力到发冷,他说,那就在冬天之前结束吧。这是个美好的世界,这是个操蛋的世界。这是美好的一天,我还想多待一阵子,只要赶在冬天之前,只要赶在冬天之前。
他抬起手,在胸前比了一个叉。
妈妈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像浪潮或者其他东西,把一些有的没的冲走,我一下子无比寂静。
“妈。”
声音很小,她在那头一叠声的应着,我低头看着慢慢化成一滩糖水的冰棍,感觉自己站在天台边缘。

“你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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