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by 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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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by 你的眼睛
被限定词：我长了一个兔子尾巴
菩萨
我侧对着镜子掀起女仆装裙子的一角，看得到若隐若现的大腿和背后的一团尾巴。我坐在高脚凳上，两条腿相叠，小腿展现出如雕塑般的线条。我点燃一支烟，镜头下烟雾模糊了眼睛和弯折的兔耳朵装饰。我解开上衣扣子，拉下来松松垮垮地吊在胳膊上，露出微有弧度的胸肌和块块分明的腹肌。我背对镜子，半跪姿能同时让竖脊肌和屁股上毛茸茸的兔尾巴都很漂亮地展现出来。
精心选出最漂亮的9张，摆成九宫格放上微博，点击发送。
我又从头浏览了一遍，“不知道谁能看到这个小号呢，知道真相的话一定会吓一大跳的吧，哈哈哈哈。”
不能继续沉浸下去啦，现在还有好多事要做呢。把电脑E盘全部清除，那里面都是存的小说电影和，咳，那个啥的电影，删掉删掉赶紧删掉，把浏览器的缓存清除，保存的各种书签删掉。
“叮咚”，手机发出提示音。嘿，有个人转发了我的微博，配上了两个“惊讶”，一个“疑问”的表情。

也很正常，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我妈说这件事的时候，她也是这个反应，愣了好一会儿，以为我在跟她开什么时髦的她听不懂的玩笑。等确信了以后开始沉默地流泪，她红着眼睛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发抖，责问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报复她，为什么生下的儿子不正常，这是神在惩罚我？不该让你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大城市里最会带坏人！
我羞愤交加，落荒而逃，不止那句“不正常”，她每一个问题我都回答不出来。
但我内心又隐隐觉得不公平，这也不是我的错啊，我也不想的，如果我有的选。
“叮咚叮咚叮咚”，怎么回事，那个人好像还挺多粉，一下子多了好多条转发和评论。我看着那些红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哇，我可以！”
”博主真好看！尾巴也太可爱了吧！！“
“博主你知道微博能发十八张图了吗”
“男菩萨！妈妈我见到男菩萨了！”
我的样貌随我妈，她以前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很得意于我长得好看像她这点。但那次谈话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偶尔遇到阿姨这么夸我，“真是太像你了，皮肤也这么好，乍一看还以为是囡囡嘞”，她嘴角微笑的弧度不变，也不再接话，仿佛面前的朋友只是张了张嘴巴，什么话都没有说。那种沉默压在心口让我喘不过气来。

百度云盘，清空资料，去除记住的密码，删除应用。
“叮咚”，有人私信我。
“哥哥，我今天穿了跟你一样的丝袜，我妈骂我是鸡，要去站街。”
很快第二条私信紧跟而来，“对不起，冒昧打扰了”，
“我搜索了‘自杀”，打了最上面的电话，跟我说前面排队还有6个人。我好想死，但又好害怕。”
“我死了家里能少一双筷子，妈妈能少一个讨厌的人。”
原来这么晚了，还有这么多人跟我一样经历着痛苦和折磨。我惯性地回复“不要死啊”，普世价值观对我的潜移默化不能允许我看着一个人在眼前死去。随即感到羞愧，这语气轻飘飘地没有任何说服力。
对面很快发来回应：“可是不死又能干什么呢？”
打下“也许人生来就是为了死的”，又一个字一个字删除，不知不觉眼泪已经流得满脸都是，我也想问，我也想问啊！
我放任自己哭了好一会儿，意识清醒过来以后看到面前的私信发来了长长一串信息，”其实我知道，我妈这么骂我是她不对，但是为什么要这么骂我呢，我不是她的小孩吗？”

“电视里都说天下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是真的吗？”
我赶紧抹一把脸，“你还在吗？”
“有些父母不配为父母，”
“你如果喜欢，我可以为你拍一套这样的照片，气死你妈，哈哈哈哈哈她看到一定会气得发疯”。
过了五分钟，也许一个小时，对面回复：“我还在，谢谢你哥哥，”
“我现在知道我这个想法多么愚蠢了，人死了就再也无法为自己发声。”
“不，谢谢你。等到以后，我们也许可以把这些痛苦轻松当作谈资说起。”
未发觉什么时候开始，窗外的鸟鸣声愈盛，对面邻居的大落地窗反射太阳光，形成一道刺眼的光芒。
我把桌边的美术刀扔到垃圾桶里，准备好好睡上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