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委托》by 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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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委托 
一
全国有名的大明星王美任就这样坐在我的面前，似一朵轻云刚出岫。轻云美人用手帕抹泪。换个不识货的人看着这帕子只能说一句这料子真滑。绝不会知道这帕子是旧社会皇帝才用得起的冰丝料子。那产这冰丝的庄子连带十里蚕桑都毁在义和团的一把火中。
我喝了一口茶，装模做样地说：“这料子真滑，正配您这身份。”这交际花小姐是昨儿打北平来的，拍电影取景，警政厅我原说昨晚也去她的欢迎晚宴上蹭吃蹭喝一顿，奈何晌午喝点子酒就睡到了半夜。
“王警探您行色匆匆冲向大饭店后厨，想必您有要务在身。我冒昧拦您在此，想托您查案。”王美任果然把帕子小心翼翼收回去，一双美目直勾勾看着我，像两眼清泉，说不尽的潺潺情意瞬间圈住了我。
“好的，您请详细讲讲具体案情。”我摸摸兜里的纸笔，两手一摊，清耳朵以示认真。
王美任王大明星摇头：“不知您是否听过彩门黄家家主黄一索，黄家擅长绳术，用药，幻术，他个人也精通西方魔术，昨天晚宴我便邀请他来表演逃脱之术。一开始都是正常的，当我打开逃脱箱，白玫瑰掉出来……按原定计划，黄一索本该出现在观众席后方。没想到，观众们惊恐地看向我的头顶。”

“我抬头看去……黄一索脖子上套着绳索，就直直挂在舞台的横梁上，面目狰狞，解下发现已经死了。尸体现已送还黄家。”她说到最后既惊且惧，放在桌上的右手不住颤抖。
我点头，不耐烦看她一眼。
照常理，这种一看就是外九门失手的事情无须再查。这大明星显然是不懂这天津卫的规矩。
我含混地应她，只说有时间就查。
二
我搂着老相好春玉晃晃悠悠在院子里溜达，凉风习习吹过我的脚脖子和姑娘的发梢。
春玉抱怨姐妹春雨打翻了她的胭脂盒子，藕臂比划了几下，晃得我心猿意马，只咽口水。她们这种营生一贯不出门，我拍拍她挺翘的屁股，咬住她的耳朵，猴急地就要在院子里办事。
完事后春玉拉下裙子，穿上小衣，袅袅婷婷地走开了。我倚在亭子栏杆上，抽半支烟。
听得身周中一声细微声响，我扒拉开杂乱的草丛。只见春玉躲在那儿，衣衫褪到肩膀，
我笑着扑了过去，把她压在身下。
那女子倒像是吓了一跳，只可惜话被我堵在嘴里。她瞪了我一眼，推开我，愤愤道：“春玉竟找了你这样的泼皮。我是春雨。”

“姐姐啊，你不躲到这里，弟弟我也不会对姐姐动手动脚啊。”我又揉了一把，这个更大。
春雨咬着嘴唇，想了想还是开口：“我有一名客人，平常为人虽然有些怪爱好，比如……绳子，但还算大方阔绰，上周五我坐在二楼窗户边看人，却见好像见了他。他向我挥挥手，就倒下了。可是一周我未曾见到他，细细想来，我越想越害怕。”
我半信半疑问：“你看到他在哪儿倒下？没有人去扶他吗？他姓甚名谁，是哪家少爷？”近日只有黄家黄一索死得离奇，昨日我方被委托去调查，其他导倒是不曾听说。
“好像姓王？”
竟还是我本家，我好奇地听下去。
“不对，又好像是姓黄？”春雨面露难色，思索了良久，“你受累去跑动两趟，下次姐姐请你吃酒。”
有钱且与绳子有关的大户人家，姓黄……我所知的便只有那一家。
那家只有一子，名为黄一索。
三
天津的手艺人真是数不胜数，我抱着鬼市买来的五十年陈酒，大剌剌往家去。
有一人伸手拦住了我。
是他，吴老显。海河边卖药糖的，孩子吃了他的药糖晚上犯癔症。这整个天津就没人愿意和他来往。

听说他也是彩门弟子，只因犯了门规而被上代黄家家主黄老爷子赶出家门。想来来者不善，只怕又与那个非死非活，亦死亦活的怨鬼黄一索有关。我只作没有看到，自顾自走自己的路。
纵然是他吴老显，也不能坏了鬼市的规矩。
吴老显是个圆胖子，笑起来满脸堆肉，他在身后不停追赶，却也没有动手。
走了半个时辰，脚下的路还没有到头，我停下。用随身带的刀子划了一道口子。
“吴老显，幻术可以啊。你我无冤无仇，作甚害我。”我不知何时已经被困入幻境之中。我并没有吃喝，却不知是如何着了道。左右不过一条烂命，我满不在乎地朝四周喊。
从路的尽头走来一人，正是矮胖的吴老显。
“黄一索，是死在我眼前的。”吴老显一指自己。“昨天他亲自给我写的信，也是我亲手杀死了他。”
上周五，黄一索在春雨面前缓缓倒下，这周三，舞台上成堆的白玫瑰上，黄一索坠落舞台，眼下，也就是周日，吴老显面色灰白地告诉我，他又一次杀死了黄一索。
四
我请假闭门不出数日，家里时日停滞，于我来说甚好。

义庄人员复杂，来来出出，只有一颗佛头没日没夜睁着眼。我某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拿烂泥糊了佛像眼，念着罪过沉入梦乡。
旁的好说，为了防止春玉以为我死了另找别的警探，我照常去找她办事。回来路上只觉得浑身清爽，再没有什么一团乱麻般的黄一索。
刚下过雨的院墙边长着撑白伞的菌子，我乱笑着踩烂了一片。鞋底沾了泥就在人家墙上刮干净。
墙边不止有蘑菇，还有一个撑着伞的后生。
他玩着绳戏，极细极短的绳子，可再一眨眼，那绳子就到了他脖颈上。那绳子越束越紧，勒得他眼中不见瞳仁，余下眼白，自那线处惨红的血流下
后生短粗的眉毛扭曲仿佛春玉的舞，他嘶哑着声说：“我叫黄一索，委托你……”
我知道他。他死了四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