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委托》by矢鸣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捉鱼组
四个委托
1.
八月一日,晴,宜宅家。日历随着越来越盛的蝉鸣声翻到了一年之中最热的一个月,空调的凉气在能把人融化的酷暑中圈出一个现代文明的自留地,让人不舍得离开,出门面对残酷的现实。
可是垃圾还是要倒的。
周舟拎着一个星期里攒起来的两大袋子外卖盒、饮料瓶、零食包装袋和少量其它垃圾,手放在门把手上,露出坚毅的眼神,夸张地深呼吸最后两口凉爽的空气,准备接受自然和命运给予的残酷挑战——
“面对疾风吧!”他猛地拉开了房门。
滚滚热浪轰地一下子扑面而来,周舟内心“啊啊啊”着,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根被丢进烤箱的冰淇淋。

他快速走向垃圾回收处,只想快速完成任务好回到文明之光照耀之地。几十米的距离在烈日下被无限拉长,好不容易完成了任务,周舟却在想要离开的时候感受到了一股阻力。
好像鞋子钩在了哪里?
周舟的视线顺着腿上的力道看过去,被扯开的鞋带尽头消失在垃圾桶后面。周舟扯了扯,一个橘黄色的小脑袋露了出来。
“喵~”
橘黄色的小猫见他看了过来,松开他的鞋带叫了一声,转身做出要走的样子,回头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跟上来。
周舟一时踌躇,“小祖宗诶,这大热天的你想带我去哪……”

“喵!”
“好吧好吧…”
周舟跟着橘猫绕过垃圾回收站,路过几个居民楼,最后钻进一个树丛,看见了一窝更小的小猫,两只橘的,一只三花,一只白的。
“喵~”引路的橘猫发出悠长叫声,定定地看着周舟。
“你…你们想要吃的?”周舟猜测到,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刚刚打游戏吃剩下的半包玉米肠。他试探着把玉米肠伸过去,可橘猫却没有吃的意思,只是继续盯着他,又“喵”一声。
“那是要喝水?”周舟四顾一圈,发现不远处就是小区的人工喷泉池,随即否认了这个猜测。
周舟抓耳挠腮的空当里,橘猫似乎是等急了,眼看着愚蠢的人类半天没猜到自己的用意,不满地又喵了一声,拿头蹭蹭周舟的手,好像推着他一般往小猫堆里去。

周舟灵光一闪,“你想让我收养它们?”小舟犯了难,“可是我家里地儿不大,目前也没有养猫的打算…而且这大热天的,还得跑去给猫打疫苗,绝育…”望了望头顶上能把人烤化的太阳,周舟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脑袋。
“喵!”
一团儿小猫被猫妈妈叼到了周舟手心上。小小的橘猫好像还没睡醒,忽然被转移了位置,茫然地半睁开眼,迷迷瞪瞪地发出“咪”的一声,抬起小爪子想拍拍耳朵。
手太短了,没拍着。倒是周舟觉得,有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拍到了自己的心脏上。
“那……那就一只啊!不是我不想养,多了我真的养不起,你再找别人吧……”周舟叨叨咕咕地跟橘猫妈妈讨价还价,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一边小心翼翼地捧起小猫。

“喵~”橘猫妈妈回应了一声,好像在说:“deal!”
八月二日,晴,宜宅家。
“喵~”确认了好久不是自家小橘发出的声音,周舟疑惑地打开了房门。
橘猫妈妈嘴里叼着一只白色的小猫,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2.
采儿最近遇到了一些怪事。
家里的水总是喝了一半就被打满,家里的柴总是在她没注意的时候自动劈好,还整整齐齐地摞成一堆一堆的;家里的菜篮子时不时就会多出点什么,野菜啦,果子啦,药材啦,甚至有次还出现过一只小野鸡。要不是自从师父去世之后方圆十里内就她一个活人,她甚至要以为自己最近是不是桃花盛开,有哪个含蓄的小伙子要来追求她了。

换了旁人遇到这事或许少不了要提心吊胆,或暗暗窃喜觉得有便宜不占白不占而放任自流。但采儿从小胆子大,又机敏,虽然目前看来不管对方是谁都没有要害她的端倪,但她谨记师父教的“事出反常必有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采儿决定弄清楚对方的身份,看看对方究竟有什么目的。
第二天采儿像往常一般早早往山里去采药,行至半山腰却没像往常一样往林子里去,而是自山崖下绕了个大圈子兜回了自家院落后方。这条小道儿饶是自小在山上长起来的采儿也是某次采药不慎跌落才得以偶然发现,外人万万不可能知道。而除非对方有什么江湖一流的轻身功夫,否则采儿有自信对方绝不可能跟随她一路而不踩中任何草木叫她发觉——采儿不才,自认为习自师父的听声辩位,还是有那么一丁点造诣的。

将将摸到自家院墙外,采儿已然听到后院隔着篱笆传来的笃笃砍柴声。采儿一喜,心道这回可让我逮个正着,心思电转之间猛然起身翻墙入院一气呵成,同时一声大喊:
“是谁!我劝你束手就擒,”寒光一闪,腰间的采药刀柄募地分成两截,一柄匕首如银似雪,翻飞入了采儿的手里。
啪嗒——咣,是柴刀落地的声音。紧随其后的是一把微微颤抖的声线:“别……别,女侠你别激动…”
声音还挺好听,有股子清润的味道。采儿想。然而下一瞬她就被自己看到的景象惊掉了下巴——
那出声的,竟不是人!头尖嘴细,耳圆身长,浑身上下黄褐色的皮毛盘亮条顺、浑然一色,不是个大黄鼠狼却又是什么!

“你……你……”采儿一时张口结舌,竟不知道此刻该是什么反应。
“你别误会,我没有恶意,真的,”那黄皮子像人一样举着双手,口吐人言,“我就是想…我就是想找你讨个封…”
“讨封?”
“是是,在下不才,蹉跎了百来年修为,最近将将到了化形的关口…就想找人讨个封,这附近荒郊野岭的只姑娘一家,叨扰了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
“那,那你直接来问我就好了呀?”采儿对眼前的场景太过震惊,一时竟没回过神,顺着黄皮子的逻辑说了下去,又觉得好像没什么不对。
“圣人说,无功不受禄…还,还有句话叫,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欸,总之就是,白白讨个封让姑娘乱沾因果我也不好意思,虽然我的前辈同族多有诈人讨封之事,但我就觉得,我就觉得,好像不太好…”

这黄皮子……好像还挺讲道理?采儿懵懵然地想到。
“咳,总之,姑娘愿不愿意赏我句话,助我化人?姑娘,你看,我……我像人吗?”
像,简直不能再像了……采儿刚要应,忽然住了口。
她眼珠儿一转,狡黠笑道:“你说得对,无功不受禄,这几把野菜还不够换我帮你……想叫我帮你,还需再应我一件事……”
3.
有谁在跟着我。
汽车轮胎摩擦柏油马路的声音,行人高声谈笑的声音,大卖场降价广播的声音,路边小贩叫卖的声音,糖葫芦儿,小玩意儿,三元十个小发卡。我处在顶顶热闹的闹市街头,身边处处是穿行的人,没一人驻足停留。我却有种剥离感,似乎身处的不是盛夏的闹市,反而是深秋阴冷的小巷,有一双眼睛就在某处,在我身后,在我头顶,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盯着我。

有谁在跟着我。
我惶惶然地不知所措,却又怕被那双眼睛发现我的坐立不安。我不敢动,只坐在咖啡店外的桌子上假作浏览社交软件,实际上只是无目的地滑动手机。面前的半杯卡布奇诺早已冷得不能再冷,我却不敢动身。
一定有谁在跟着我。
不行,不可以。恐惧的滴漏似缓实急,渐渐溢过我的心理防线,将我淹入水底,按着我的头不叫我呼吸。不行,不可以,我必须做点什么,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必须做点什么,我一定要逃离。我霍地起身,行色匆匆地离开。我要回去,回家,家里有一盏灯在等我。
旁边的街上花车游过,似乎在举行什么庆典,我没看。广告牌的广告播了一条有一条,我没看。远处的大屏幕滚动着什么新闻,我没看。告示牌上写着什么,我没看。我越走越快,躲闪不及肩头与什么人相撞,对方似乎骂了句什么,我也没看。

我没有时间停止。我不能停。我只想回家。我要回家。
天色渐渐暗了,我的视线已然能看到那扇熟悉的窗户,就在前面不远处,穿过这条小巷就是那破旧的居民楼。破旧,但温馨,安全,是我的家。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时,我迎面撞入了一个陌生人的怀里。我赶忙急退一步,小声道歉:“对不起,我急着回家,没有看路……”
“没有关系。”回答我的是一个温和儒雅的男声。我稍稍松了口气。
“那么,请让…”“请稍等片刻,这位小姐。”我与那位男士不分先后地开口。我怔了一怔,下意识就要拒绝,因那恐惧如影随形,仍未消散。我只想回家。

“小姐,请务必帮我一个忙。”那声音真挚得很,我不禁抬头望向他的脸。
眼前的男人五官柔和而深邃,双手虚合在前,指尖与鼻尖相对,浅色的眼睛里盛满近乎虔诚的真挚。我拒绝的话卡在了嗓子口。
“请您务必听听我的请求。您一定愿意帮我的,对吗?”
鬼使神差地,我微微点了下头。
“可以请您把您的身体送给我吗?”
身体……送给他?什么意思?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在大脑迷惑的一秒里,我看见了他指缝尖闪过的一抹寒光。
在医院工作的我对此不可谓不熟悉。
我猛地转身,拼命向来处跑去。

4.
“嗯?老三,你这大早上的又上哪去了?”
尽管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尽量放轻手脚,上了年纪的宿舍门仍然不可避免地发出“吱呀”一声,离门最近的老二被吵醒,睡眼惺忪地问道。
“你这几天这么用功?一大早起来背单词去了吗?”
“啊。是啊。这不是快考四级了吗,哈哈。”
唐森随口应和着,迅速爬上自己的床,心里却苦笑不已。原因无他,只是他自己知道,自己并不是出去背什么单词了。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去干什么了。
四天前的早上,唐森醒来的时候都发现自己不在床上,而是在学校东面的废弃教学楼后的花坛里,面前不知道为什么有个大坑,自己手上还沾满泥土。四周没一个人,也就是说不出意外,这个大坑是自己梦游的时候刨出来的。

“怪了。我之前没有梦游的习惯啊。”
唐森晃了晃脑袋,没把这事当回事,填了坑就离开了。直到第二天、第三天,日日如此,且面前刨出的坑越来越深,胳膊越辣越酸痛,直到昨天甚至还在自己手上看到了挖地刨出来的血,他才开始慌了。
唐森钻进被窝里,才舒一口气细看痛到麻木的十指。
十指指尖几乎都有开裂。唐森目光一凝,勉强驱动右手,掐住左手食指指甲晃了晃,那指甲发出轻微的“噗”的一声便脱离了甲床,连带着下面一块连着肉丝的皮肤跟着掉落。
“嘶——”唐森头皮一炸,呼吸骤然急促,好半天才缓和下来。

我得弄清楚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唐森强迫自己冷静,眼珠微转,思量起对策。
唐森再次惊醒的时候,不出意外自己又在挖坑。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他并不是随着太阳升起自然醒来的,而是被用悄悄和学长借来的手机里设置的闹钟叫起来的。
既然每天早上醒来时发现不了线索,那就半夜看看——唐森是这么想的。
但他现在非常、非常后悔。
冷汗顺着头皮、背脊汇成溪流涓涓流下,唐森从来不知道人可以流这么多汗。他努力扩张着自己的肺部,却感觉氧气像遇到捕食者的沙丁鱼群一样四散离他而去,眼前阵阵发黑,唯有一双猩红的眼睛格外清晰,就像是直接照入了他的灵魂。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双眼睛——冰冷,恶意,它像这些的聚合体的具体呈现,却又完全不像,因为即使是恶意也是一种感情,即使冰冷也是一种温度,而那双眼睛里没有这些,但也非纯粹的虚空。
那是一双难以描述的眼眸,唐森感觉自己仿佛被地狱本身攥住,要向永恒死亡而去。
“我有……一个……请求……”
唐森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听见一个声音,还是说有什么直接将冰冷的意象注射到他冻结的大脑中。
“替我……留在……这里……”
评阅语:7分,4个委托写得都很具体清晰,及格分是有的,不过第3、4个委托或多或少有一点雷同的感觉,虽然作者竭力避免了这种雷同,但还是有一点相似。另外,前面两个委托也有点不够新奇有趣。

基础分:4分,从温馨日常流到悬疑黑暗流,文风随着故事的变化挺明显的,从吸引人继续往下读的效果上讲,毫无疑问还是1、4两篇做得好,第一篇的小白猫有点睛效果,尤其是第4篇,挖坑挖得非常不错,让人想继续读下去。
总分:11分
用四个字形容楚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