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战役》by森野熊三

选组
限定词：李庆轩
最后的战役
太阳落下了它的最后一缕余晖，交战双方也终于偃旗息鼓。在高地附近的草丛里，密密麻麻的不是诡雷，就是诡雷带起的爆炸中四散如雨落下的身体残片。进入这片草丛中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是见惯了尸体的老兵，都会忍不住心头的苦水。但还是有一个仿佛被鲜血从天灵盖上灌入，然后浇遍全身的身影顽强的从这片草丛中走了出来。仔细一看，他背上还背着一个瘦弱的小个子。小个子的呼吸早已停止多时，但脸上依旧是那三班的“特聘炊事员”熟悉而阳光的微笑，仿佛时间并未察觉他的痕迹已经凝固在了这一刻一般。
没有人在这道身影前方拦截，就连已经看到这道身影的敌人都似乎被这地狱中冒出来的恶鬼一般的形象所深深的震慑，直到这道身影消失在了另一方的警戒线深处。
天已经完全黑了。
一．
“谢静宜，有你的信。”
门卫大爷把一封没贴邮票的信拿给她，信封上的字迹七歪八扭，仿佛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小朋友的“杰作”一般。她有些疑惑的把信接在手里，发现信封有些沉甸甸的。

打开信封，入眼的是几颗上面有些殷红色痕迹的珠子，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她打开信纸，歪歪扭扭的字迹扑面而来：
“谢静宜同只
你好。
我是李庆轩的占友，我叫王贵
他西生了
让我寄这东西合你。
10.16”
谢静宜坐在门卫室旁边的长椅上久久没有动弹，她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二．
“大哥，让我来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一个满头黄毛的小混混朝地上吐了口口水，看着已经被打的站都站不起来的老乞丐，和他边上被放倒的十几个人，眼神中的畏惧逐渐被兴奋代替。
“你们差不多一点就得了，真是败兴。”黄毛走来的地方，一个梳着分头的小胖子有些厌恶的看着乞丐说道，“今晚爷没兴致了，那妞就赏给你了。”
黄毛回头应了一声，再转过头去，正准备摩拳擦掌的时候，却发现躺在地上的老乞丐不见了，而在他之前回头的方向，传来了胖子的惨叫声。

黄毛没敢回头看，眼神中的兴奋早已消失不见，他小步快跑往胖子说的“那妞”的方向，而下一秒，他的脑袋就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在逐渐消失的意识中，他只看到了老乞丐血红的眼神，以及满嘴的黄牙。
三．
“刘琦同志，请您配合协助调查，和我们走一趟。”上门的公安向眼前的男人出示了证件。
“能问一下你们是哪个系统派来的么？”男人没有乖乖的走出门来，也没有配合的让公安进门，而是在阴影里警觉的问道。
“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公安想挤进去，却被一道大力推了出来，然后门被关上了。
“你们是廖副局那边的吧？”男人沉闷的声音在门后面响起，让两个公安不禁有些面面相觑，“回去和副局说一声，让他不用费这个心思了。他的儿子被人活活打死这件事情是我找人干的没错，但这个人和我你们都抓不了。如果不知道原因的话，你们让他搜一下张东亮这个人。”
“您不配合我们工作，我们只能呼叫上头……”话还没说完，就被里面沉闷的声音打断了：“上头？上头要是听到这个名字，不把你们廖副局打出屎来，我姓刘的用头走路。你们回去吧，今晚我是不会开门，也不会出门的。有什么事，等他看完资料再说。”

阴影中的烟头狠狠的晃了一下，然后被掐灭了，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般。
四．
“张教官，四十一期学员已带到，请您点名。”
谢静宜向教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回到了学员中最左边的位置。
“没想到，你也来参训了啊。”教官有些感慨的说道，随即把脸板了起来，“全体都有，立正！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里是军营，不是你们来玩的地方！”
谢静宜吐了吐舌头，按标准姿势站好的时候，思绪有些微微的发散了出去。
五．
“黄斌，去找个工作吧。”张东亮皱着眉头，对眼前衣衫褴褛的人说道。
“我亲爱的张教官，我可是有案底的，再说了，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没想着找老婆，找什么工作啊。”黄斌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张教官你知道吗？现在讨饭赚的钱可比正常上班多多了。之前我接了一单生意，演了一个星期老乞丐，你猜怎么着……”
“够了，你这副样子是在丢我们五班的脸！”张东亮忍不住咆哮道。

“班长，何必这么严肃呢？”黄斌虽然收起了油腔滑调的样子，但依然有些不屑，“战争已经结束了。”
“是啊，战争已经结束了。”张东亮接过了他的话头，“那么，小鬼头呢？”
黄斌默默的闭上了嘴，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拳影。
“很好，功夫不错。”左支右拙的张东亮还能抽空擦擦嘴角被打到流出的血沫，“你现在这个样子对得起小鬼头吗？”
“够了。”黄斌没有再说话，丢下了一个背影，转身离开了校场。
六．
“9月23日，小雨
今天是去凉山进行部队轮战的第一天，大伙都纷纷摩拳擦掌，想当第一个冲出去作战的队伍，我们班当然也不例外。大斌，老刘，癞皮狗和我这个‘特聘炊事员’在被抽到出去打仗的时候，大家和我一样，兴奋的一晚上没睡着。
不过班长告诉我们，战争不是过家家，不能凭一腔热血横冲直撞。我们一定要忠实的完成战略指挥部下达的命令和配合别人完成阶段作战目标，并最终从一小撮野心家手里解放越南人民。

我们觉得班长未免太唠叨了，不过大斌说班长说的对，他在几年前参加过第一次自卫反击战，有些部队因为冒进遭受了很大的损失，还连累他们牺牲了三名战友。我要把这件事情记下来，我也要帮助战友们，绝对不能拖他们的后腿。
昨天在十公里越野训练的时候不小心搞砸了去了医务室，医务室的大姐长的很像静宜的妈妈，很好看。静宜在老家有没有好好读书呢？她爸老是让她回家种地，等这仗打完，我一定要挣个勋章回去，然后好好说说他。静宜那么聪明，还是要多读书的！
做好战争准备，今天一定要打个漂亮仗！”
“笨蛋。”一个声音伴随着一些晶莹的东西落在摩挲的日记本上，洇出了一片湛蓝
七．
“……同学们，舍生忘死，保家卫国，这不仅是我们革命先烈们在建设这个美丽的祖国时所作的事，就是当时和同学们现在差不多大的李庆轩烈士，也在保卫我国国土的老山前线，付出了自己年轻而壮烈的生命。有些同学可能会认为，他牺牲了自己，却保护了一个最终背叛了他的理想，投奔了‘自由民主世界’的小人，这很不值得，但是大家也要仔细想想，如果没有他，没有千千万万个宁可保护普通人不受侵袭，也要将压迫和黑暗死死的挡在国境之外的烈士们，我们现在的生活又会怎样？这不止是他们的战役，也是我们的战役，更是你们的战役。在精神层面上的爱国主义，并不是理所当然的，而是深深的被一代又一代前仆后继，舍生忘死的英雄们镌刻在共和国的基因中的。我们能够有今天幸福的生活，就必须不能忘记，烈士们或许不是什么正直、完美、善良的人，但他们在保护自己应当保护的东西的那一刻，就是顶天立地的！

……”
八．
“黄馆长，听说您和李庆轩……烈士是一个班的？能和我们说说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吗？”
黄斌回过头，看到两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子和一个戴着眼镜，文文静静的少女露出了十分好奇的神色，他不禁露出了微笑 
“好啊，那我就和你们说说这位‘特别炊事员’的小故事吧。”黄斌笑着对眼前的小朋友说道，“不过在此之前，让叔叔先和那位阿姨说几句话，好吗？”
他和小朋友的视线都落在了不远处正向他们走来的谢静宜。她胸前乳白色带有一丝玫瑰红斑点的项链上，仿佛泛起了一阵淡淡的涟漪，映照着她的笑容，如同天使一般纯净、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