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啸西风》by叶半夏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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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陈庆之
白马啸西风by叶半夏
陈庆之重生了,回到了他刚入萧府的那一年,他出身庶族,因是善于下棋,入萧府做了仆从,陪萧衍下棋。
他起先整夜整夜的做噩梦,梦到的全是上辈子最后被洪水冲散的弟兄们。那时他孤立无援,一路撤退,却遇上蒿高山洪……
不过既然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他定不会重蹈覆辙。
陈庆之上辈子不擅骑射,吃了不少亏,这辈子想趁着年少学些武术,恰好萧府中有练武场,他起了个大早晨练,跑了两圈,早已喘不上气来。
萧衍甚爱下棋,兴致来了,通宵达旦,旁人撑不住,他却不同,总能和萧衍下到天亮,不知疲惫,一来二去,就成了萧衍眼前的红人,很是受宠,却也不免遭人闲话。像是现在便有两个将士模样的人在一旁冷嘲热讽。
“就这跑两圈大喘气的弱鸡样子,还来武场,小心受伤。”
“那可不,伤到了脑袋可怎么下棋啊。”
陈庆之也不恼,自顾自地准备继续,却被人拦住了去路,硬是要同他比试一番,他身处弱势,只能答应,心想上辈子也是骑过几年马,总不至于落得下风。

结果这副身子实在是孱弱,一箭射出,软绵绵的擦着纸片落下,骑马更是从马背上直接翻下,摔了个狗吃屎,一时间嘲笑声便此起彼伏的响起来。
陈庆之有些窘迫,耳朵烧得通红,只觉得两辈子积起来也不曾如此丢人过。这时萧衍身边的仆从来找他下棋,他匆忙收拾了一下自己,前往书房。
刚踏进书房,就听到萧衍的声音传来:“听说子云今日去武场了,练的如何?”
他低着头支支吾吾了好半天,直到萧衍走到眼前,才说出八个字来:“射不穿札,马非所便。”
而后便听到一声轻笑。
陈庆之叹了口气:“殿下笑我罢,今日我确实不自量力了。”
他本以为萧衍会嘲笑他几句,却不料他抬手让他起身,将药膏递到他手中。纵然是活了两辈子也不曾和萧衍如此亲近过,他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又听到萧衍说道:“怎么,还要我替子云上药不成?”
陈庆之回过神来,连忙谢恩,萧衍却真的将他拉至案边,认真地替他上起药来。
少年人皮嫩,他轻声吃痛,便听到萧衍说:“知道疼便长个记性,子云这双手是下棋的,不是武刀弄枪的。”
他小声应下,自此再没去过武场。

永明十一年,萧鸾废萧昭文,封宣城王。建武元年,自立为帝。建武二年,派萧衍进兵义阳。
萧衍走时,同陈庆之下了一夜棋,天亮棋局却未结束,陈庆之便趁机提出想要随军,却被萧衍拒绝:“战场上刀剑无眼,子云还是等我回来,再下完这盘棋。“
这一别便是六年,再见时萧衍受禅登基,建国南梁,陈庆之被任命为主书,掌文书档案。
萧衍登基后,北魏对南梁仍虎视眈眈,两国之间大大小小战争不断,陈庆之凭着记忆,找出了上辈子善打仗的那些将士,安排在军队之中。他也曾多次请命上前线,却次次被拒,直到普通六年,北魏徐州刺史受降,萧衍命他为威武将军,前去应接。
他上辈子听说可以领兵,激动得几宿睡不着,然现在的他却了然,说是应接,其实只是去徐州郊游,分明是萧衍在哄他开心罢了。
回朝后,萧衍问他此行如何,陈庆之愣是听出了诸如领兵好玩吗的言外之意,回答一切顺利,萧衍又赏了他一堆封号,让他领二千人,再护送他豫章王萧踪去徐州。
虽然好似又是出去郊游一番,陈庆之却知道此去危险重重。徐州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北魏见陈庆之人少,拒绝受降,派两万兵马镇守徐州城。

出兵前夜,陈庆之把将领召集到军帐之中,众人皆以为他有妙计,却不成想陈庆之的计策竟然是直接进攻。
当即就有人反问他是不是疯了,两千对两万,明摆着以卵击石,让士兵白白送死,奈何陈庆之是元帅,只得遵从军令。
然而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南梁军一路杀敌,击溃魏军大营。
上辈子他面对两万大军慌了阵脚,节节败退,萧踪又在这时投靠北魏,最终狼狈归朝。这回陈庆之早在军队出发前便派出探子,深知北魏这两万人马不过是草草集结,他两千精兵应对绰绰有余。
但就在南梁军队为胜利欢呼时,萧踪却失踪了,陈庆之发动军队全城找人之际,传来消息,豫章王昨夜弃军奔魏。
这倒是出乎陈庆之的意料,他本以为萧踪是畏敌受降,如今梁军处于上风,投奔北魏自然另有他因,但他叛逃,自己护送任务失败,只能撤退。
陈庆之此去攻下五十二城,又俘获敌军七万五千人,萧衍赐爵关中侯。第二年,陈庆之领兵进攻北魏涡阳,率二百轻骑夜袭,又乘胜连营西进,大败魏军。
一时间,陈庆之名声大噪,白马啸西风,好不风流。
大通二年,北魏叛乱,尔朱荣肆杀北魏皇室,魏北海王元颢降梁,请求出兵助他称帝,萧衍命陈庆之为假节,护元颢北归。

陈庆之上辈子便是死于这次北伐,此次出征,他早就做好完全准备,精挑七千兵马,一路向西,击溃北魏三十万大军,直逼都城洛阳,时魏帝元子攸出逃,元颢直入洛阳宫,御前殿。陈庆之四个月攻三十二城,胜四十七战,又因为他的军队总是身着白袍,于是洛阳有童谣曰“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兵万马避白袍”。
陈庆之心想自己总算是将上辈子的遗憾填补,而萧衍的加冕诏书也一路送至洛阳。他接过诏书细看,发现竟然是萧衍亲笔,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又请人喝茶,和他谈起南梁近况。
三言两语间不免说起萧衍,他几月前召榼头师入宫研讨佛法,恰好那时正和人下棋,要杀对方棋子,说了杀字,金口一开,宫里人便把榼头师推出斩首,萧衍下完棋才知道这件事,后悔不已。
“陛下从前便是这样,一下棋就痴了,老做糊涂事。”陈庆之想起自己当年也是棋痴,和萧衍下棋时总是忘记时间,有次饿着肚子下棋,硬生生饿晕过去,被萧衍罚吃了一桶米饭。
但自领兵以来,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下过棋了。随诏书同来的还有一副棋,陈庆之便命人从库房里拿了出来,在案几上自弈。棋子落下,他才发觉棋盘声音不对,像是空心的,细细摸索发现其中机关,拆开一看,里面竟然放着一张布条,上面龙飞凤舞的分明是萧衍的字。

“子云,孤等你回来下棋。”
陈庆之以为萧衍会让他挟元颢占洛阳,却不料是如此一行字。他两辈子执念皆是伐魏一统,因为他记得萧衍两次北伐失败时眼里的不甘,但当他真正可以建功立业时,才发现萧衍已经放弃了,所谓护元颢北上不过是敷衍。萧衍想要的不是白袍将军陈庆之,而是能陪他下棋的陈子云。
元颢入洛阳后,耽于酒色,日夜宴乐,不理国事,民怨四起。尔朱荣挟叛逃魏帝元子攸,集结百万大军,进攻洛阳,元颢大败,为贼人所擒,陈庆之驻守中郎城,死伤惨重,一路南撤,尔朱荣亲率大军追击,将陈庆之逼至黄河岸边。
看着汹涌的河水,陈庆之不免有些唏嘘,上辈子最后他给萧衍写信请求支援,每一封信都石沉大海,现在的他却知道萧衍不会再派援军,只得自救。他让军队脱下自己引以为傲的白袍,准备悄悄渡河。
山洪和上辈子一样爆发了,士兵们被冲散,陈庆之不再挣扎,任凭浪花将自己吞噬。这辈子人事已尽,既然天要亡他白袍军,只能顺应天命。
陈庆之再睁眼是在一条小渔船上,悠哉游哉地在河上前行,他起身想看看周围,听到一句:“施主,你醒了。”

顺着声音看去,陈庆之愣住了,这人他在建安见过几次,竟是几月前被萧衍杀了的榼头师,那人不紧不慢开始解释:“陛下早知此去艰险,命我在此接应。”
随后递给他一把戒刀,陈庆之问:“这又是作甚?”
榼头师道:“施主尘缘未了,此法只为避开尔朱荣大军,待回建安再还俗即可。”
陈庆之这才接过戒刀,往发间削去。
《梁书·卷第三十二·列传第二十六》:庆之马步数千,结阵东反,荣亲自来追,值蒿高山水洪溢,军人死散。庆之乃落须发为沙门,间行至豫州,豫州人程道雍等潜送出汝阴。至都,仍以功除右卫将军,封永兴县侯,邑一千五百户。
完
注:陈庆之重生后参考《梁书·卷第三十二·列传第二十六》改编,其中萧衍上药和送棋盘是杜撰,重生前全是个人胡扯!
三处西湖一色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