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埋骨于木》by温野

捉鱼组
仙人埋骨于木by温野
仙人埋骨于木
【盲妖】
这回，我远远便看见有人站在那儿。惨白天地之间，他暗红的衣袍仿佛烂疮里的脓血。我极目力去辨，但他大半张脸都遮着，只露出个下巴尖。我走近，他听见响动抬起头，不甚明确地冲我招了招手。我这才发现，他是个瞎子。
“你过来，来。”
我走到他身侧，在那枯木下站定。他寻着我的方位，凑近来嗅了嗅。
“嗯，你没那个味道，不是跟他们一伙儿的。”他低头喃喃，“到底是如你所说，天道永不尽绝。”

我隐约看见他在宽袖中揽着什么。未及我开口，他又抬起头，攀着我的袖，将一直抱着的东西小心翼翼渡到我怀里。
“既遇见你，就交由你来处理吧。藏起来，埋起来，挫骨扬灰，磨粉化水，总之千万别被他们找见。答应我，你答应我。”
斑驳的血块浸透布料黏在我手上，散发出腐败的锈味儿。
“别解，别打开，直接碾碎了烧掉，或者随你怎样。”他急切按住我推拒的手，“求你。你若是……你若是想，囫囵吞了也无妨。你不是他们，我不指望你有多大神通，只求你藏好它……或者毁了它，千万别被他们找见。”

他紧攥我的腕，指肚蹭过我掌心。“你有点像她，她手上也有这么一块小骨……要是她有你这样的运气该多好，兴许就不用去承那狗屁天道。”
我莫名被这二字刺得心惊，“天道？”
他颓然松了手，我只好环起两臂，彻底接过那渗血的包袱。
“罢了……事已至此，再辩无益。你把它……怎样都好，只是处理好也快点跑吧，可别白白撞进他们手里。我得走了，我在此地耽搁太久，现在就得去寻她”
我反手拉住他。“你从何处来的？”

“何处……还能是哪里？”他伸手一指，“桃都将倾，自然是从那儿逃出来的。”
“桃都？”
“我必须走了，等她七魄散尽就真的完了。”
我放开他血染的袖口，问，“谁？”
“帝女。你认得吗？我五感已衰，嗅不出你，但你若上过战场，理应在阵前见过她。你要是找见她的……算了，哪里就这么巧。你运气好，出去以后自求多福吧。”
不等我追问该怎么出去，他便化鸟遁走了。

【夏虫】`
我抱着盲妖遗留的包袱绕树三匝，最后面朝他指过的方向蹲下，开始挖坑。挖到一半，有什么东西尖叫着撞上我的衣裾。
“救命啊！嘶——救命！”指节大小的知了被我腰间的丝绦勾住，聒噪地惨叫，“嘶——嘶——别，别过来，别杀我，啊——”
我不愿手上的血污泥泞脏了绦子，只好用指尖点住它簌簌震动的翅，“别动。挂住了，再扯脚要掉的。”
它挣扎不动，也冷静不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追我有什么用，桃都完了，快跑，跑啊！”

我不自觉地手上使力，“什么完了？”
许是压疼了，它立时凝住，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恳求道，“……大、大神，小的给缠住了看不见，但大神煞气逼人，想必是有大能。大神，你救救我，救救我吧——”
“你慢慢说，我听不懂……”
我抬起手指，它花了点功夫解开自己的足，然后顺着我的袖缘爬上来。
“哎呀，大神你，你怎么没有……”它嘤咛的虫语顿了顿，“不不，恕小的失言。想是小的一路被他们追杀才误入此境，还望大神开恩，留小的一命。”

其实我也不知这是何处，但我不打算告诉它。
“你刚才说桃都完了？”
“是啊大神，你看见，不，你感应到了吗？小的刚从阵前逃——撤下来，桃都眼看就不行了。”
我茫然蹲在刨开的土坑前，下意识揽过身旁的布包。
“谁在追杀你？”
“他们呗，全都杀红了眼。连我个小虫子都不肯放过，我呸。”
“他们……可是在找东西？”
“谁知道他们——嗯？东西？什么东西？哎呀，这又是谁的？”

它注意到地上的包袱，不等我出声阻止，便溜着缝隙钻了进去，但又立刻退了出来。
“嘶——嘶——大神，这是你的吗？”
“不……”
“那你的呢？”
“我的什么？”
它复又聒噪起来，振翅飞到枯树上。
“大神，求你放小的出去吧。若是桃都真没了，小的得回去救他们。小的临阵脱逃，正是为了赶去相告，谁知竟闯进贵地……大神，求求你，再晚就来不及了啊。”
【木影】

眼前再度出现那枯木时，我袖上的知了悄声道，“有东西。”
“看见了。”
“大神，咱们绕开吧。”它恳求，“非仙非妖的不知是什么。大神，我怕……”
我轻抚它抖动的蝉翼，“万一是出口呢？”
它不动了，碎碎地念着虫音。
我们几乎来到树前，那东西却没有分神。
“……在哪里，在哪里……”
“哈哈哈哈，你竟不知？”
“闭嘴！”
“话说盘古辟地，女娲补天，师尊可给你说过几位神王·的下场？”

“看不见……看不见……你不帮忙就闭上嘴！”
“哦，是我忘了，师尊当时是对着我讲的。我就说，怎么能是我们的疏漏，三界之中明明只有我跟他知晓……嘻嘻，运气好的话，这会儿说不定就只剩我一个，不，咱们俩了。”
“你住口！不许你咒他！”
“哪里是咒？你的小鸟不也说了‘桃都将倾’嘛，哈哈哈哈……”
那一团不辨形状的影只有半人来高，随着笑声耸动，在我亲手堆起的土包旁流连不去。

“你怎么敢？！他从未猜忌过我们，从未猜忌过你。”
“从未猜忌？呵呵，你倒是天真……”
“他那是有苦——”
“嘘，别吵，回来了。”
灰蒙蒙的影子终于安定下来，悬于半空，朗声道，“喂，托你办件事。”
平地无风，那灰影模糊的边缘却彷如青烟飘散。我有些走神，想若是这么放着不管，再过一会儿，它也就没了。
“喂，叫你呢。你把这坑刨开。”它命令道。

“……在哪里，在哪里？这里么？烛龙，不，我的，不对，谁的，是谁的眼珠子在这里头？” 
“急什么，挖出来才知道呢。”
那影子晃悠悠地来回飘了一会儿，似乎又小了半圈。
“你快点呀，来不及了。天道定命，我猜累了，赶紧挖出来一了百了吧。”
【仙人】
师尊说，三界以仙为尊是因为神仙不老不死。
这是句玩笑话。
鸿蒙初开，天道便有定数，上至神王，下至凡胎，谁都难逃一死——这是我在身首异处，三魂七魄四散纷飞之前就知道的。

我不知道的，只是赴死很疼。
我打开裹着泥土和脑浆的布包袱，捧出自己的头颅时，又记起了项上的疼痛。
我残存的魂魄只余巴掌大小，强撑着我已死的尸身，伸手将我自己的脑袋摆正。在我袖里噤声多时的知了爬出来，趴在树下，安静地看着。我的两只眼皮紧阖，右边深深塌陷进去。
“剩下一只。”我说话时，我的唇还死死抿着，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是谁的？”残魂幽幽地问。
我僵了一会儿，才抬起手翻开自己的左眼。

照理说，师尊亲手斩我是希望我死得彻底，好断了一切为藏匿烛龙目施的咒术。但他不知道，那会儿东西已经在我的眼眶里。想必他也不知道，烛龙的眼珠子既不是我剜出来的，也不是我自愿炼进眼里的。我对他多少存有怨念，所以现在宝物弄丢了，我反倒幸灾乐祸。
“我还想看看他们一无所获之时会作何表情。”我那巴掌大的神魂也没了，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知了聊天，在彻底死去之前说到哪儿算哪儿。“我真的不知这是哪里。料想是我死前设的什么……不过不打紧，先前有个小妖也出去了，等我死透，你也能出去的。”

我很想记起那个怀抱我头颅的少年，但我本就千疮百孔的记忆已经消失殆尽，马上就要连师尊的样貌都记不得了。我靠在枯树下，抱着断首，等待我散落的精魂彻底湮灭。
这时，惨白的天穹颤了颤。我头顶的枝杈化作破空利刃，生生将天幕割开一道口子，露出猩红的光来。我重心不稳，歪身倒下，头也脱了手，顺势滚进掘开的土坑里。我匍匐于地，隐约听见知了又尖叫起来。
“别急……嘛……就要……完了……”我说。

知了还在叫，我不太耐烦，但已经辨不出它在哪里。
“为师来晚了。”
有人携风而至，风中夹着浓重而新鲜的锈味儿。
“为师不该疑你。”
我的五感削弱到极致，只勉强知道来者是仙。
我想告诉他多说无益，但不知怎的就是张不开嘴。
那仙人走上前来抱起我，他衣袍上的血沾在我最喜欢的，师尊亲手绑的五色绦上。
“随为师回去吧。”
他说着，挪动两步，将我的身躯丢进树下的小坑里，然后抓起我的脑袋。

“为师最后交代你办一件事，把它找回来。”
完
基础分：5分，四个部分连缀成篇，共同构成了一个开头，但在委托叙述上，第2、3个委托明显是凑数的，特别是第3个。第4个也很勉强。委托角色特征只有1和4的角色塑造出来了，其他很勉强。
评价分： 2分，首尾强势，中间疲软。本期明明没有字数限制，却写得十分拘束。不知道是不是作者习惯造成的，很多情绪和事件转折点出不明。在呈现信息的方面，对文字的使用不够强。1分给开头引人兴趣，1分给结尾引人思索。

总分：7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