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终将告别》by吉良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盲选组
限定词: 采木
终将告别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和阿肖,终将告别。
这不过是一次夏日限定的暧昧,赏味期,有限。
洛杉矶的夏天终日暴晒,我和阿肖从停车场走去奶茶店。我说,你什么时候走,机票定了吗?
阿肖说,定了,这个周日晚上就走。
告别的时刻来临,我只觉得眼睛很干,水分都被高温蒸发,洛杉矶的炎夏埋葬了一切隐秘的心事。
祝你们幸福。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知道自己非常诚恳。

阿肖说,谢谢,我会的,从一开始,我就很确定我的目标是和她一起生活,因此中间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克服,会妥协。
我很想问,我是不是其中一个困难。但我没有,我不配,我知道,成年人不会自取其辱。
阿肖走的那天,我们去机场送他,一一与他拥抱告别,他用力抱起我转了个圈,跟我说,谢谢你来送我,再见。
再见,就是再也不见。
我的夏日限定,结束了。
结束得像开始一样无厘头,又仓促。

如果不是那个晚上大家都喝了太多酒,我和阿肖可能永远只是办公室里两个说话不多但合作愉快的好同事。
喝酒真的误事,无论是2刀的啤酒,还是200刀的白酒,都一样。
阿肖酒量真的很糟,也是因为喝醉了,他才会吵吵闹闹非要我吃蛋糕。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吃生日蛋糕,可是他执意递到我嘴边,眼神亮晶晶的,所以只能怪月色太温柔。而我,属于蛋糕吃太多,奶油糊了心。
我讨厌吃蛋糕,讨厌跟人分享食物,更讨厌和人共用餐具。但我喜欢阿肖,这一切就都变得可喜,还冒出粉红色的泡泡来。

喜欢一个人,就会变得又愚蠢、又放肆。
我喜欢阿肖,是这个夏天隐秘的心事。
其实也没有很隐秘,自欺容易,欺骗别人比较难。爪木就曾经在办公室里说,阿良你和阿肖怎么回事,你们那个“你懂我懂你”的眼神黏黏糊糊的,好恶心哦,你们能别老在办公室那么看着对方微笑吗,我想吐谢谢。
阿co说,阿良,你别和阿肖走得太近,他要去加拿大了,他和他未婚妻已经订婚了。
我说好。但是我一点都不想控制。

为什么要控制喜欢一个人的心呢,我只要控制自己的占有欲就好。但我不会拒绝。他每一次的试探和接近,就像在跳一支探戈,你来我往,有趣极了。
我喜欢每个周一,一进办公室,阿肖就大声说,阿良阿良,好久不见,好想你哦。
我喜欢去参加饭局的时候,偷偷给他发信息说,阿肖救我,他就会立刻帮我转移话题。
我喜欢他每天带我去买抹茶冰淇淋,虽然我不喜欢抹茶味,也不喜欢冰淇淋。
我只是喜欢说,阿肖、阿肖,舌尖在嘴里轻轻打个转,叫出来柔软的声调。

就像童年记忆《狮子王》重映,因为他,我才觉得好看。
一起去看电影的那天,阿ray来找阿co, 阿co笑眯眯地跟阿ray说,阿良要去约会哦。阿ray语气夸张得一如所有ABC,哇,阿良你今天好美。
约会当然是美的,难道像在办公室那样素面朝天牛仔裤吗?减肥一周为了能穿露腰短上衣,及踝的长裙开叉开到大腿根,尖头小羊皮水晶扣穆勒鞋价值2000多美金,包包都是今夏LV限定款,整个洛杉矶只有十几个。香水一定是欧珑的加州柑橘,味道清新,不含诱惑,单纯得像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约会。

我知道不会再有机会。
可是阿肖说,我3:30准时来接你。我就无法拒绝。
我说好,然后满心欢喜。从约会定下来的那一刻就开始欢喜,时间越接近,越欢喜,也越惶恐。
不安是掩藏在必然的告别背后的怪兽,一点一点吞噬我的欢欣。
我怎么配高兴,我在偷别人的东西,偷本来应该属于别人的时光和约会,偷属于别人的男人,偷属于别人的欢愉。
张国荣和莫文蔚都唱过偷情:或者偷欢算不上偷情,亦比寂寞人值得高兴,难共处仍有权去憧憬。

是偷窃让人上瘾。
我偷来单独的午餐,偷来专属于我的抹茶冰淇淋,偷来莫名其妙的对视和默契,偷来一次又一次的接送,还偷来一次演唱会。
我第一次和男生去看演唱会。
我们坐在一起,挥舞着入场时发的荧光手环,手臂紧紧地挨在一起。在演唱的间隙他扭头在我耳边说话,他说阿良,真好听啊。
是啊,真好听,李健真的很好听。但是阿肖在我耳边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
李健在台上说,听说今天来了很多清华校友会的同学,能给我个示意吗,让你我看看你们在哪里?

下面一大片荧光闪烁,我忍不住笑,同阿肖说,感觉自己不配坐在这里。
阿肖说,没事,这个音乐厅是我们学校的,我批准你了。
忽然才想起来,阿肖是在这里读研的。他也是学霸。但我不是,十八线本科,二十八线的研,我和他的距离,就像我们的座位和清华校友会的座位,十万八千里。
但我就是很快乐。
看完演唱会回来,阿co问我,你开心吗?我说,我很开心啊。她说,开心就好,来我们喝酒。我们又喝掉一瓶从Napa带回来的白酒。Napa的白酒其实不如巴塞罗那,但是有种野莓和柑橘的清香,蜂蜜与阳光的味道,非常直接的美式作风,一切味道都突如其来横冲直撞。

但感情可以突如其来,却不能横冲直撞。
成年人的世界,边界感最重要,没有人想要头破血流。
我问过阿肖,我说你们男人是不是总是这样,敢说不敢做。
我是开玩笑的,没有想过要答案。
可是他忽然很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他说阿良,为了维护生活的安宁,是的,我很怯懦。
不知道为什么是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说阿肖你说的对,安宁是很难得的。
我有自毁倾向,一次次毁掉自己走在既定轨道上的生活,可我不要别人如此。

我只要偷来一点点快乐就好了。就像我陪他去买手机的时候,卖手机的女孩子说你们真是一对lovely couple, 他没有澄清,他只是看着我说,阿良你觉得你可爱吗?我就笑笑说我觉得我很可爱啊。
这样就够了。
成年人的世界凡事心照不宣。全都在他吃掉我吃剩的饭,喝我喝到一半的奶茶,涮火锅用我的蘸碟这些小事里。
阿co说,你什么时候阿肖走得那么近,怎么天天在一个办公室,我都没发现?

我想了想,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是阿米过生日的时候他和我分蛋糕?还是一起开完一下午的傻逼会议后忍不住拥抱对方?还是有一天阿co、阿ray和我们一起喝酒,我听到中岛美嘉的《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流眼泪,他在后面拍了拍我的背?
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全部是些眉眼官司。
比引火更吸引/摩擦一刹火花比星光迷人/比得到了的逼真/等不可预计的余音/如果可以磊落/谁情愿闪躲/如果可以快乐/谁情愿忘掉心魔

或者,偷欢,算不上偷情。
Farewell Party那天,我没有去公司,宅在家里写稿,写得昏天黑地,社畜没有时间悲伤,毕竟出粮才是头等大事。
下班时阿肖给我发信息,今晚烤串,阿良你换衣服准备出门。
我说,阿肖你顺路吗?
他说,我来接你,15mins, 和平时一样,停车场老地方。
我在很久以后才知道,那天他根本不顺路,全办公室都在烤串店等他,但他只是说了一句,我要先去接阿良。阿co后来说,你不会call uber吗,你这样做很任性。

可是当时我真的不知道。
只是在去吃烤串的路上,我忽然才有了伤感的时间。
我说,你走了以后就没人来接我了。
说完这句话我觉得很奇怪,办公室里那么多同事,连住在一起的阿co在内,我没有对谁有那么失去分寸感的亲昵。
可是对阿肖,就很自然。
阿肖说,仅仅只是没人来接你了吗?也没人带你去买抹茶冰淇淋了吧?办公室里除了我谁还能等你到一两点才去吃午饭?没人帮你吃不喜欢的菜,还有你喝不掉还总要点个大杯奶茶。再给大客户写稿子,也没人帮你double check了。你没事多练练口语,出去应酬我不在,你管谁叫救命。以后也没人陪你去看电影了,还有你老在办公室开车,我不在了谁接梗呢?

仅仅只是一个夏天而已,一个陌生人和另一个陌生人之间,原来可以建立起来这么多连接。
时间真是神奇,这么快,又这么慢。
我说,阿肖,你真是个好人。
阿肖说,阿良,你也是个好人。
对,我们都是好人。
好人的夏天要结束了。就像七天夏令营,时间一到,各回各家。时光停留在此刻就是最好的,大家都尽兴了。余下的日子,我们也许会互相怀念,但会更快相忘于江湖。
“也许你我终将行踪不明,但是你该知道我曾为你动情”——波德莱尔。

评阅语:A,本周最佳候选,非常轻盈美妙的一篇,举重若轻,矫若游龙,翩若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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