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by温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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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 大佬
甜
温小雨扒着铁栏杆，晃悠着问她的大佬，“所以这地方是你挑得咯？”
大佬想了想，“是他们项目上的小朋友挑的，怎么了？”
香烟明灭，如瞬放迅衰的玫瑰，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温小雨又想起自己当年是如何在深夜围话里偷偷觑着身边那人，紧盯他指间的细烟，直到对方扭头问她要不要来一根，而她局促地拒绝，并充满激情而极其狗血地悄悄在手机上为他写诗。
“不，没怎……不对。”

温小雨站定，依旧攥着栏杆。
“咱们以前来过，我以为你记得呢。”她赶在对方皱眉前补充道，“当时老王还是CEO，找我们做的五年战略。你忘了？那会儿他还特别喜欢陈仕宣。”
抽烟从不过肺的大佬呛了一口，咳出眼泪，问，“谁？”
“老王。”
“不是，老王喜欢谁？”
“陈仕——哦，Charles。拜托，人家还在公司呢。”
夏夜无月，温小雨明目张胆地翻了个大白眼。
“你笑什么……”大佬轻咳着与她对视，“你今天讲到最后那句，是不是还想瞪我一眼来着？”

温小雨咧嘴，“我哪儿敢，你是不知道，我上台之前弗朗西斯特地过来跟我说，‘Wendy, don’t fuck up.’当时我害怕极了。”
“是么，这可不像法国人会说的话。至少他从没这么跟我说过。”
“是是，强大如您，不需要弗朗操心，不像我等弱小新人……”
“你这么说Charles要哭了，他今年可没升上来。”
温小雨愣了愣，“他那是因为……咦，你不知道么？”
大佬盯着手里的烟屁股，直到最后一撮烟丝燃尽才说，“我当然知道。嗐，其实升完就走的多了，也不多他一个。”

温小雨的眼神黏在大佬拈着烟蒂的手指上，在平滑饱满的指甲与有毒垃圾之间游移。公司的晋升之路充满政治正确的玄学，所以她费尽心思隐瞒至今，只为杜绝任何可能妨碍她的败笔。她当然知道总有一天她得亲口告诉他，可是直到这个瞬间她才切实地明白，这么一天真的会到来。她摸着良心发誓，上楼找大佬的时候，她仅仅是想单独祝他生日快乐而已。
温小雨顾左右而言他。“反正吧……我看着台下乌压压一片CEO，心砰砰地跳。老王还坐第一排，我讲一页他就跟边上俩人说一句，说完还特慈祥地冲我笑。我都不记得我是怎么走下去的，哪儿有闲心瞪你。”

“他左边是他们那个药联的董事，你见过，上个月打项目的时候他在。另一个……可能是医保局的吧。”
“我靠。”温小雨说，“我脸盲，我错了。”
“没有，你讲得挺好的。老王还给我发微信问你是谁呢。”
大佬捏着垃圾面露犹豫，温小雨条件反射地清醒了。她松开铁栏杆环视四周，但没找到垃圾桶。当她打算提议下楼回归庆祝酒会的时候，大佬小心翼翼地把那烟头横在石台上，然后摸出烟盒来。说不上来的感情重新涌入心头，温小雨复又与微热的天台围挡缠绵。

“Good job.”
打火机的咔哒声再大半分就能盖过这几个音节，但是温小雨听见了，于是得意洋洋地，对着黑漆漆的树影点了点头。“嘿嘿，五年升上来，我厉害吧。”
大佬笑出声，“我是说你今天讲得不错。”
温小雨扭过头，看着他被夜色柔和的侧脸，理直气壮地抗议，“你就夸我厉害不行么。”
大佬转过脸，掐着烟腰将滤嘴递向她，问，“来一口么？”
温小雨眨眨眼，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夏夜，她拒绝对方的时候好像说过什么“抽烟是走向吸毒的第一步”。

“好抽么？”她问。
“你试试。”大佬说。
她从善如流地伸手，却被对方打断，“就给你抽一口。”
“啊？”
“你妈妈不是说，抽烟是走向吸毒的第一步么？为了防止她以后怪罪我，只给你尝一口。”
温小雨哑然失笑，“呸。”
她拒绝与围栏分离，只好如软体动物一般蹭着栏杆探过身去，认准大佬手中那唯一的发亮的白色，低下头。
“这……怎么抽？”
“嘬一口。”

“然后呢？”
“吐出来。”
“不用咽么？”
她抬起眼皮，看见对方居高临下而忍俊不禁。
“你过肺可能会呛死。”他说，“又不是做尽职调查，哪儿那么多问题。”
温小雨凑近，然后闭上眼，让香烟滤嘴蹭着唇端深入，柔软地抵在贝齿下缘。但她拿不准吮吸的力度，纠结之间突然意识到场面可能尴尬得如同初吻，于是不管不顾地深吸一口。果然这一口用力过猛，呛得她痛哭流涕，幡然悔悟。大佬看着她涕泗横流，笑得颇为开心。

“弱鸡。”
她去了半条命，模仿爬山虎趴在石台上，最后言简意赅地总结道，“妈的。”
大佬看着第二只烟在她狂咳的当间烧完，然后对她说，“我花了八年。十几年才爬上来的大有人在。”他抬起手，极轻、极象征性地在她头顶放了两秒，柔声道，“Good job，这是你应得的。”
温小雨才擦干的眼角几乎再度湿润。整整五年她一心向上，再向上，只为能如此时此刻，平等而平和地向他索要自己应得的称赞。如今那赞扬伴着夜色落下来，已经是她诸多妄想之中最圆满的结局。

“嘿嘿……生日快乐。”她懒洋洋地趴着说，“也没准备礼物，就再给你唱首歌吧。”
“唱什么？”
“《月亮代表我的心》。”
“没创意，刚才你们一块儿唱过了。”
“那……您点一首，我豁出去了。”
大佬席地而坐，视线与她平齐，说，“我想听那首‘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温小雨看着他，他平稳的语调在她听来有一丝妄想之中的甜。
“我想听你好好道别。”他说。

于是她唱了，唱得五音不全，节拍凌乱，唱到一半忘了词，最后干脆一摊手，说，“意思到了，欢迎以后请我吃饭。”
“请。”大佬说。
“也别忘了我。”
“不忘。”大佬摇头。
“嘿嘿……爱你哦。”
“嗯，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