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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犧空城》by夫刃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犧空城》by夫刃


公开组
限定词:武则天 妲己
《犧空城》by夫刃
壹
她作为人的躯体,已经足够老了。
她也争过夺过,与谎言和奉承相随三个皇朝,再热血的信徒都被磨成庸众。
她也求过长生,也在闭眼之间释然。自她死后,江山又归了李唐,这寥寥一生的流亡和伟岸,好像都不再重要。
她以为她是倦了,却没想到虚妄的种子埋得这样深。
43天前,她看见自己脱离躯壳的魂体化为齑粉,凝成闪光的字符碎流,汇进这座城。
一切都是假的。
她冷笑出声,久违的愤怒和厌烦在心头激涌。
贰
这是武曌来到犧空城的第43天。
她是数据,是流体,也是一只猫。
她伸出沾满黑泥的利爪,勾住了这种叫做“电线”的玩意儿,一跃荡到高处。
幽深的瞳紧缩着,睥睨这座不属于她的城邦。
犧空城的牌匾立在城门,城外是没有界限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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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不规整的大木牌倒插在黄土里,边沿的朽蚀木刺昭示着它的古老。
只有“犧”这个字眼在木牌上留有墨迹。“空城”二字大约是后加的,铁水铸成,用绳索固定,时日已久,却还散着铁锈的腥气和隐隐的金属光泽。
木牌上头甚至还滑稽地挂起了连串灯饰。
犧,用来祭祀的牲畜。有时候她会想,给这一城祭品添上两个字的牲畜在想什么?在谎言里求安稳,在拼杀中寻温存,甚至还要为这空荡的废墟添灯?
“幼稚。”
武曌模仿着此间生物的语气,嘲讽一句,又将尖爪抵在断裂的栏杆上磨得锃亮。
叁
年轻的猫身给了她活力,也给了她适应和学习的时间。
越险恶的环境,就必须越快爬起来,这是她作为人的生涯给她最重要的教训。
近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她把这座城摸得清楚。
犧空城,一座容纳人世死魂的广大城邦,不同朝代的魂灵在此汇集。城内终年不见阳光,只有永恒的暗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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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她从未见过的高楼,尽管大都老旧坍塌,但仍偶有几道暧昧不明的灯光在里头痉挛般闪烁。
错杂电线连缀,线与线之间吊挂着几辆悬空的飞艇,她换了几个角度查看,飞艇上头都勾画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图案。
城中央是大片广场,一座钟楼矗立在中点,钟表指针轮转速度不定。
死魂在这里变成动物。
当时针指向“4”,钟声敲响,动物将变回人形,定格在最年轻的时刻,持续到分针指向第44小格。
而后白雾涌入,动物逃散。
当城外的雾气涌入城内,撕碎的肉食从天空掉落,祸事也会随之发生。
或是半空突然出现巨人将建筑踩踏成泥,或是十丈高的尖刺顷刻间拔地而起刺出一片血泊,或是在毒瘴中不明不白地昏死过去……
各式各样,像孩童恶意的游戏,毫无道理可言。
礼教从不在丛林延续,用暴力争夺食物已是常态。
帝王心术,在这里半点用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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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那天,武曌拖着伤痕累累的躯壳躲到城门口,趴在地上舔舐她抢来的肉条。
钟声从广场传来,又似乎撞到了什么屏障一般,在她耳边现出了重声。
她被这钟声敲晕,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了那个为犧空城添灯的女人。
伍
那个女人叫“妲己”,美得惊心动魄。
武曌依稀记得在人世时,教李显念书的夫子总提到过那个女人。是怎么说来着?说她“红颜祸水”,说她“荒淫佞色”。
武曌当时掀了手上的本子,还未出言,便看到所谓九尺男儿趴在地上抖成糠筛,只觉得好笑。
武曌被妲己拎了去。
第二日醒来时,妲己变成了狐狸,光滑的皮毛蹭在武曌的猫爪下。武曌试探着往下按了按,软软的,带着温热的香。
陆
妲己不问武曌叫什么名字,也不赶她走。
武曌顺理成章地在妲己屋里住了下来。
说是屋,其实也不过是间半地下的储藏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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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己总是耐心地将屋里的东西布置得井井有条,甚至还有闲情在窗台养了一株草。她似乎很迷恋五颜六色的灯饰,屋子四面墙都缀挂了几串,偶尔碰上电流窜过,她就会捻起绝缘线,看着光路游走,嘴角弯起弧度。
武曌有她的事情要做,或是外出觅食,或是潜在肮脏深巷里头打探犧空城的情报。
她深知这一切都是虚假的,放任自己成为命运的玩物是件屈辱的事。她为人的前半生就已是如此,又怎能甘心在虚妄里面对躲躲藏藏的将来。
但武曌很喜欢和妲己在一起,这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心。
武曌呆在屋子里的时候,就静静看着妲己抬起爪子织毛衣,或是跳到妲己松软的尾巴上,转悠一圈又沉沉睡去。
时日久了,武曌总知道妲己有些不对劲。
每次化成人身以后,她都会出门,说是要去换下城门的灯饰,但不让武曌跟去,回来的时候又往往能拎上一小篮蔬果肉食。
武曌不是不通人事的女人,妲己颈上的红痕已足够说明。那城头的暖灯,不过是约定交欢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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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不愿多说,她也不多问。只是有回夜色深沉,钟声刚过,武曌望向妲己,溺进了她的眼。
武曌问了一句,“值当吗?”
妲己指了指武曌,又指了指自己:“祭品,妓女。躺着命途底下受辱和睡在男人下面欢愉,能有什么不同?男人不值当,命,也不值当。”
妲己倚在门框上,捂唇笑了笑,她说:“今晚我不走了。”
柒
这夜的钟走得太慢太慢。
妲己伏在武曌的胸口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武曌认出了这就是印在飞艇上的图案。
“这是什么?”
妲己吻上武曌的唇,又从唇蔓到颈。她将头颅放在武曌肩头,忽而将对方抱了个满怀。
“是心脏,是你的心。”
捌
那一夜,妲己告诉了武曌什么是真的,缠绵的爱和交错的情,还有那个能看一眼真相的秘密。
“犧空城,是牢笼,是供给‘祂’玩赏的乐子。你总见过牲畜吧,牲畜出了竹笼,就是不受控了,那一刻就是被彻底抹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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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曌愣了愣,妲己还伏在她肩头,温热的触感不知是深吻还是眼泪。
“人人都想知道什么是真的,但是跌宕起伏的死和虚假的活,我只想要后者,我只想要一个爱我的人。”
玖
这是是武曌来到犧空城的第444天。
当指针指向4:44,这只黑猫将会死去。
她伸出未被磨钝的爪子,抓住了这种叫做“电线”的玩意儿,往高处一荡,最后一次俯视这座被白雾笼罩的城邦。
她的妲己没有来。
她站在高台之上,往雾障纵身一跃。
日月凌空,光被天地,这是皇的本相。
拾
妲己抖落眼角溢出的水珠,伸出爪子推了推只剩半截的猫的残躯,“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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