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行》by littlehey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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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 丢
送行
天色破晓,戚家二少爷戚风又在马厩里喂马,手捧着上好的黑豆放在马嘴前。清晨微风吹过,一缕金线漂浮天边,他眯眼看马,因喷在手心的温热气息露出笑意。
家中长兄已在长安游学,他本不能离家,只是眼下事情有变,族中长辈不得已把作为家族产业继承者的他派出。
“要我市俗,还要我沽名钓誉故作文雅。”戚风摸了摸下巴。
近日这消息不胫而走,家人奴仆或惊或怒,棋局里局势诡谲多变,可落子无悔,戚风没什么表情地把马交给小厮阿剑,他需要在意的只有母亲和幼弟。

他随意地跟阿剑交谈。“近日府中有小人兴风作浪,查明后报我,不要让夫人得知。”
阿剑心领神会,轻声应答。
今日是黄道吉日,错过了今天就是下月末。包夫人,也就是戚风的生身母亲哭天抢地说误不得时辰。
戚风未时三刻出门,要准备一碗阳春面。
做阳春面的张掌柜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生意兴隆红火,但家中老父身体抱恙时常歇业。
阿剑三天前已吩咐请镇里桥头张家掌柜提前一刻钟到府,不必要带调味所用香菜,高汤已经在厨房由老妈子吊了两个时辰,老得冒烟。其余用料一应俱全,万事俱备只欠张掌柜。

阿剑这小厮是几年前被戚风带进府的,日日在主子面前伺候,惫懒的性情同戚风竟有两三分相似,好在戚风少爷为人随和,琐事一概不管。
看戚风对这档子事格外地上心,阿剑仍揣着手闲逛。
上周五早起洒扫的姜五发现家中马车右后轮子不翼而飞。马厩里拉车的马也消失地无影无踪,近来天干无雨,连个蹄子印都没有。只有一道深深的轮子印痕,通到门口冻上的护城河边。
冬春不接之时,护城河厚厚的冰面未融,顺着轮印找到一个巨大的冰洞。姜五也没能耐跳进去水捞轮子,只得去找戚管家。

姜五生怕被扫地出门,急得涕泪糊了一脸。他口齿不清地扑通跪在地上,倒把年纪稍大的管家吓得够呛。“怕不是山贼?你倒是快些说啊。”
“马……”姜五像是咬到了舌根,嘴里嘟嘟囔囔说不清。
“马上就到?”姜管家眼见要蹶过去。
阿剑从旁屋踱出来,“我瞧着不像,去年朝廷将将派人招安山匪,剩下的余勇尽是不济的蠢材。”他抬脚把姜五踹倒在地。“捋直你的舌头,不然教我报告二少爷,把你卖到哪家吃人不吐骨头的窑子里。”他一面走去抚管家的背。
姜五听阿剑的话方平静下来,把事说清。他半夜喝了点私酿酒,睡得迷糊中隐约听见一声马嘶,似乎还有几声成年男子的低吼,但实在醉得脑涨,听不出熟悉与否。醒来便见这惊天变故。

马是个金贵物什,戚家沾着些权贵名门,私下蓄养两匹,上面只作不知,。眼下跑丢这匹,连阿剑这般心性也忍不住心疼。
“马为何不送回马厩,绑在院里树上?”阿剑问。
姜五更深地低头:“小的同管马厩的张铁柱吵了一架……”
阿剑叹气。
戚家珍物甚多,偷马风险大,销赃难,阿剑敢拍着胸脯保证,这件事必定为戚府内奸所做。府里人心浮躁,出乱子,有人浑水摸鱼,正常至极,端看这件事究竟是何人得利。
损坏马车和放跑马,是为了不让戚风远去长安。
大少爷生母刘氏早年已过世,陪嫁丫鬟做了姨娘。赵姨娘平日里爱拈酸吃醋,人却畏缩,老爷时常嘲笑。连带着她所出的庶子也不受人喜爱,倒是戚风在他面前还提过几句。

阿剑想着,戚风此去多半要三年五载,却不知这府里到时是怎样光景。他的幼弟戚晏,在脂粉堆里长大,难成大器。
阿剑站在赵姨娘屋前,听着里面哭哭啼啼的声音一阵头疼。“小姐走时我该跟她一道去。这府里没人正眼瞧苦命的母子俩……”
接下来的声音几不可闻,阿剑拿出袖中剑,轻轻一挥,身轻如燕地落在房顶,只听得细碎的絮语。“你哥哥动身去京城,城外山上有一伙山贼,乌压压的都是贼头贼婆。小姐当年就没有逃得过……这就是轮回。嘿,嘿嘿。”
“祖业,族长都会是你的。儿子,你一直都很乖,最近怎么不听话,衣服都是泥?”

赵姨娘已有四五年没有出过院门了,每日跪在佛前捡佛米,诵经吃斋,指望神佛助她咒死敌人。她甚至不知道山贼窝已被剿灭。
阿剑面不改色地飞身离开,慢悠悠地走出内院。
戚风让他在此伪装暂避,他不应探求主人家的私事。
二少爷的生母,包氏,最擅长面点,不善红案,为人短视,以为二少爷去了京城就是自损根基。
她节俭,不说马车,就是烂木头也舍不得扔。
阿剑不再前往包夫人的住所。他想,她到底还是尊重戚风的。
缓慢的四个时辰随着更漏滑过,等到少爷离开,族内自然就会另派戚家长辈前来管理,阿剑作为一个小小奴仆自然可以抽身而退。如果真的查到包夫人身上,反会让戚风难做。马车轮子一时间难以复生,但是总归还有一匹马,戚风本是一名好骑手。

“剑叔,厨房张妈说没盐了,请开库房。”小丫鬟扎着歪扭的辫子跑过来,一幅憨憨傻傻的样子。
阿剑扶额:“我记得一袋子盐可用数月,而上一袋盐分明是上月开袋。哪个被咸死了?”
小丫鬟想了想道:“没有,戚府近半年未死人了,俺还怪想吃酒呢。”
张妈孤苦伶仃,不知是哪个贱蹄子偷盐出去。阿剑按下心头火去取盐,眼下离他同戚风离开只有一碗面之遥。
这一碗阳春面,清清淡淡飘着油花,香气直往人肺腑里钻。捞起一筷子,夹几粒的香葱,连同汤汁送进嘴里,爆裂开的温暖滑进盘曲的肠子。

阿剑初识戚风也是因为这面。他想起那天的不打不相识,整个人难得打起精神。
“不……不……不好了!”另一个小厮从外跌跌撞撞跑进来。“张掌柜老爹病重!他说不能来了。”
“竟这样可巧。”阿剑默念几声,既是这样,倒也不必非让他来。只是一碗阳春面。
“把定金银子给他罢了。”阿剑打定主意。
阿剑回后院时偶然听奴仆议论,三少爷戚晏滑冰不慎落水,终归还是要去探看。他提着从厨房拿来的一盒点心,三层,一碟碟拿出摆在三少爷房间桌上。
瘦瘦小小的戚晏缩在一层薄被中。

阿剑皱眉,虽是姨娘所出,下人苛待至此,未免太不像话。他随手拿起雕花红木几上的一件小衣想为戚晏披上。小衣一角似乎沾染了污迹,阿剑下意识地放在面前轻嗅,是马粪味道。
阿剑时常去偷看马厩里的马匹,从未见过戚晏,姨娘的房间与马厩也是对角之位,浣衣的女子断不敢欺侮戚府。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
一根弦被悄然拨弄,接着整室的古琴也不明地振动。
阿剑把小衣扔给戚晏,转身去回禀戚风。戚府有人作祟,非精非怪,居然是这个瘦小,眼下一片青黑的孩子。
“大可以找你二哥哭求他不要离开,但你并不用马卸下了马车轮子,放跑马,甚至撒盐融化坚冰。”阿剑冷冷问他。

戚晏嘴角一吊,说不出的痞气,“是我所为又怎样?月余未见到二哥了。可笑的是,你却能每天见到他。你是个什么东西,分明就是戚风不三不四的朋友,混进来,不知安了什么心。”
“我大哥去京五年未归,吃人恶鬼不外如是。姨娘说山上有土匪山贼,我却道,风霜刀剑都不如人心易变。戚风名为我的兄长,但我却知道他分明也是垂髫时温柔体贴的长姊,留在镇中做一富户家长不好吗?我竭尽全力把他留在我身边,不过是保护他。”
没想到赵姨娘与包夫人水火不容,戚风和戚晏却是手足情深。
阿剑道:“我初认识戚风时,便决定不在意其身份地位,何况性别。朋友如此,你作为家人反倒半般阻挠。说到底,你迷恋的不过是那段短暂而虚假的回忆。”

阿剑并非不理解,只是终将消散的亲切的怀恋如果能干脆利落地斩断,连带结痂都会明快轻松。
他挑开珍珠门帘,上手磋磨几下,这真是难寻的宝物。
还不等他开口,戚风便说道:“张掌柜之事我已知,不妨事,还按原定时间出发。”
阿剑张口说:“戚晏落水了,看样子有些严重。”他一边说一边打量戚风,面白无须,喉结不明显,以及……目光逐渐向下看向微微隆起的胸膛。
“那我们过几日再启程吧,长安与日,谁也没有长腿。”戚风放下手中书卷,望向戚晏之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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