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暑》by江乌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盲选组
限定词: 程梨涡
中暑
汽笛声不时从航道里传出,船迹在尾灯的照射下出现又渐渐消逝,傍晚下的水流声显得有几分悦耳。
吃过晚餐,一群人有说有笑地缓步走上甲板,他和她也在其中。她把纤细嫩白的手臂搭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微闭着眼睛,感受着海风吹来的咸湿感,竟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右脸颊上显露出浅浅的梨涡,那柔弱娇小的样子真是太迷人了。
他慢慢走过去,站在她的旁边,也同样感受着这些赐予。察觉到身处在目光的注视下,她回过神来睁眼看到了他,笑着说:“原来是你啊……你说世界是不是挺奇妙的,在没登上这条船,也就是五六个小时之前吧……我还不认识你,甚至连世界上有没有你这个人我都不知道……嘿,船是在打转吗?还是我在打转?……”她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动听,就像敲打玻璃杯一般清脆。她浅浅的梨涡随着嘴角一动一动的,也牵动着他的心。

轮船依旧在笔直的航道上航行,前方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在波浪的起伏下摇摇晃晃。风从船头吹来,把他和她包裹住。他轻轻扶起她冰冷的手臂,将她冰冷的手指轻放在他嘴唇那里,感受着她身体微微地颤抖,想象着她轻飘衣服下的柔美,他显得既兴奋又紧张。
“一起下船吧。”他试探着。
“去哪儿里?”她询问着。
“码头附近。”他回答着。
“去干什么?”她再次询问。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把她依旧冰冷的手放在了他逐渐发烫的脸上,他的手也去轻抚她的脸庞,发觉触摸到的也是有些发烫。
“走吧……”他的声音像是在哀求一般。
“唉……”在轮船撞到码头的一阵晃动中,他和她下了船,穿过稍显冷清的候船大厅,从路边叫了一辆稍显破旧的马车,向着一处黑暗的道路驶去。

马车在起伏不平的路上颠簸,路灯也在颠簸中一跳一跳的,像是闪动的篝火。终于,在左拐右转的漫漫长路之后,马车停在了一个比较热闹的地方。这里的人们坐在路边的位子上,拿着酒瓶高谈阔论,完全没有在意两个陌生人的到来。
一位穿着老旧衣服的服务生匆忙赶来,一番交谈后把二人领进一个宽敞的房间。也许是窗子朝西的缘故,屋内有一种闷热的感觉,让人感觉透不过气来。待服务生走后,二人便立即拥吻在一起,像两条缠绕的蛇一般倒在床上,炽热的欲望像是火舌,舔舐着心灵的一道道防线,刚刚打开窗子降下来的温度顿时又升高了。这将是他们多少年后都不曾忘却的体验,无论是他还是她,此时用情有多深刻,将来怀念就有多强烈。

清晨七点钟左右,窗外的鸟鸣声,马车声,说话声,还有悠远的教堂钟声,把二人从睡梦中唤醒。无论是之前的船上,还是现在的房间内,不管他怎么询问,她始终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只是笑着,右脸颊显露出浅浅的梨涡。
“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我的名字呢?”她走到浴室里,很快就将自己打扮好,现在的她就像是十七八岁的姑娘。她的语气还是那么爽朗,只不过多了几分理智。
“不,亲爱的,你不能和我坐同一班轮船回去,等明天的一班吧。”她微笑着,“我不知道如果我们还乘坐同一班轮船,会发生什么,可能会让事情变得糟糕吧。到此为止也挺不错的,不是吗?我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人,之前从没发生过这种事,以后也更不会发生了。我昨晚有些冒失,大概是有些'中暑’。”

他看着她的梨涡,答应了她的请求。但他还是招来马车,陪她一起去往码头,陪她上船,并在离岸的那一刻跳了下来,目送着她离开。
他愉快地回到旅馆,回到房间,坐在床边,猛然从心里生出一种异样,渐渐侵占他的全身,让他有种失落的感觉。现在房间还没有收拾,到处都是她的痕迹,她的味道,仿佛她还在房间里,没有乘坐刚刚那一班轮船离去。他忽然心头一紧,不安地点起一支烟,来回踱步。
回想起她的一颦一笑,一动一静,他吐出的烟雾弥漫了整个房间,把一切都覆盖在烟雾之下。窗子也早就关闭了,嘈杂声被阻隔在外面,他坐在硬木椅子上,不去看床和浴室,自顾自地闭目抽烟。
“真是一场奇特的相遇啊……可是再也见不到她了,甚至她的名字,她的住址,我都一无所知……”他还是忍不住去回味,终究是人去楼空,花落无声。

“真是见鬼了……”他愣了一会儿,又喃喃自语,“她其实并不出众,我到底是看中她哪一点了?唉……忘记这件事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站起身,打算去外面逛一逛,打发无聊的一天。“奇怪了,我怎么也像‘中暑’了一样?……”
他穿戴好衣服,走着有力的步伐出门去。在洒满阳光的路上,商贩们互相吆喝,吸引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他看到一个水果摊的摊主,悠闲地躺在竹编的躺椅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不时晃动一下,草帽遮挡在脸上,从下面发出哼唱声。
“也许在这里,只有我一个失落的人,真是悲惨极了。”他大跨步地朝前走去。
走进一家路边的餐厅,坐在一个临窗的位置上,他觉得舒服了一些。服务员端上来他点好的鱼汤。一切似乎都处在欢乐中,温柔的海风,温暖的阳光,欢声笑语的人们,集市又是那样的热闹,在这种情形下恼人的事是不会找上门来的。可是,他的心情忽然又跌到了冰点以下,他的心仿佛被撕碎一般,片片飘落到鱼汤里,然后喝下再次复原……

“我还能再见到她吗?连她的名字住址都不知道,还怎么能找到她?凭借她脸上的梨涡吗?别做梦了,别妄想了,除非出现奇迹,否则这一生很难再次见到。不不不……她到底从哪里来?如果,我是说如果,还能再见到她,我一定会向她表白,说出我的心里话,让她明白我是多么多么想她爱她,这将比我的生命还重要……可,可是现在又有什么用呢?恐怕再也见不到了……”
他只喝了几口已经凉掉的鱼汤,便匆匆返回旅馆房间。这时,房间已被打扫干净,一切关于她的痕迹都消失不见,就连味道也换成了常见清洁剂的味道。他脱下外衣,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空白的天花板,眼泪不觉已经流淌下来。等他醒来时,时间已到了傍晚时分,夕阳透过窗子照射进来,房间渐渐变得闷热。他没有起身去打开窗子,这种闷热让他回想起昨天,回想起他和她的缠绵,回想起她的温柔爽朗,那仿佛近得如同刚刚结束一般,又仿佛遥远得像十年前的经历。

第二天清晨,依旧是那个时候,他乘坐马车来到码头,买了昨天她返回时的船票,登上她返回时乘坐的轮船。岸上的一切都渐渐远离,那短暂的相逢与焦躁的等待也渐渐远离,他和她终究是见不到了,除非有奇迹发生。
在迎风甲板上,他依靠在栏杆上,感觉自己年老了十岁……
崩坏三梅比乌斯经典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