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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牛肉面的制作方法》by矢鸣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A《牛肉面的制作方法》by矢鸣


公开组
限定词:化骨绵掌
江乌家里开了一家牛肉面馆。面馆开在青龙山下,每日天不亮,江父就背上斧头上山去砍明天的柴火,江母就烧上水、炖上肉、擀上面,再等上一个半时辰,锅盖揭开,香味随着风灌满每个青石板缝缝,软烂弹牙的牛肉裹着浓厚的酱汁在雪白的面条上弹上几弹,江家牛肉面馆便开张了。小江乌便坐在柜台后面,高度只够露出个脑袋顶,呼噜呼噜地吃上一碗头轮出锅的牛肉面。
江家的牛肉面最是不吝啬牛肉,也不吝啬香料;前一天晚上便浸泡腌制的牛肉,血水早就泡干净,卤料的味道渗透进了每一条肉丝里。一口咬下去肉汁横溢,再配上一口牛骨熬制的骨汤,最是惬意不过。故而不论是本地农户、脚夫,还是往来商户、绿林好汉,乃至六扇门的官老爷,无不赏脸;通常卯时不到,店铺大堂便已坐得满满当当。
小江乌缩在柜台后面唆着面,嗅着满堂肉香,思绪渐渐散开了。他以后定是要接手自家铺子的;他不是读书的料子,阿爹也说读书无用,自打去年起便没再送他上学堂了。家里牛肉面的方子被阿娘锁在嫁妆盒里,塞在炕头底下,等他一成年便能交给他;蓝屠户家的儿子小牙是他光屁股的哥们,以后也是要接蓝叔的铺子的。未来的路在他眼前铺得平平的,似乎没什么需要他担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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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总觉得,得做点什么,做点什么不一样的。阿娘的方子真是无处可改了吗?江乌嚼着嘴里的牛肉,一勺骨汤随着牛肉被他一起送入嘴中,此时在齿缝间充分混合,骨与肉的味道相辅相成,香味愈加醇厚。
他总不爱要太多面,嫌面占了骨汤的味道。要是肉里就有骨的味道就好了,小江乌出神地想。
“听说了吗,蓬莱老怪,废了!”大堂的边上靠近柜台的地方,一个穿着麻衣、腰缠布囊的大汉压低了声音向对面的人道。这人脚边靠着一长形布包,小江乌猜里边八成是把铁背大环刀。
为什么是铁背大环刀?因为话本里这么写,他觉得听起来比较帅。
“废了?”桌对面那人吃了一惊,身体微微后仰。“蓬莱老怪那是何许人也?那两把铁尺使得出神入化,莫说渤海一带,便是整个山东,又有谁能废了他去?”
“嘿,说出来吓死你。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这青龙山上,王尔图王女侠是也!”
“王女侠?恕我冒犯,”那人冲着青龙山的方向拱了拱手,“王女侠自然是武功高强,当世武林女子无出其右——可比起蓬莱老怪还是略逊一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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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你就不知道了,”麻衣男子得意,倒了碗茶,悠悠然嘬了口,“你这几年可曾听闻王女侠的名号?”
“这……这确实,近来王女侠似乎是没什么声息。”
“这就对了。听闻啊,她不知何处寻的师承,竟学会了传说中的武学,化骨绵掌!”
“化骨绵掌!”
化骨?小江乌的耳朵噌地竖了起来。
“正是。那蓬莱老怪一双臂膀,便是被王女侠的化骨绵掌震得软如棉絮,寸寸断裂,嘿呦,连济南府的牛神医都拼不起来!”
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小江乌却已半个字都听不进去了。化骨绵掌!这不就是我要找的东西吗!只要学会了这个,骨头打碎在肉里一起炖烂,岂不是就能做出我想象中的牛肉面了吗!
小江乌兴奋地去找阿爹,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然后他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
“还化骨绵掌?王女侠?便是真有这功夫,能教了你?没事少看点话本,跟你娘学做面去!”
小江乌只好眼泪汪汪地去后厨跟阿娘学做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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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江乌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象中骨肉融合的牛肉香味仿佛化作实质包裹了他的鼻腔和味蕾。
思来想去,江乌悄悄起身,拾了根木炭,歪七扭八地在灶台边上留了句话:
“爹,娘,我去学化骨面掌了!”
清冽的夏夜有星无月,小江乌背着个小包裹,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物和三个面饼,一路往青龙山上去了。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王尔图王女侠最近很烦恼。
有个不知道哪来的死孩子跑到山里迷路了,侥幸没被豺狼吃了,只是饿晕了过去。她一时好心给捡回来了,没想到救醒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问她名字。王尔图一头雾水地答了,那孩子的眼睛登时就亮了,比那夏夜的星子还亮。再之后就是死活不说自己是哪家的孩子,赖着不走,要她教化骨绵掌。这孩子看起来还没十岁,也不知道哪听来的消息,一股子小牛犊似的莽劲怎么说都不听。每天天亮时她起来练武,刚打开门,便能看见这孩子坐在前院石凳上亮晶晶地看着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两碗面,一碗大的,飘着肉沫、香油与葱花,骨汤香气氤氲;一碗小的,没几根面也没几两肉沫。山里食材不多,怕是好吃的全到她碗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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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过了小半月,王尔图也吃习惯了那面,某个早上瞅着这孩子可怜巴巴的眼神,心一软终是答应了。
那孩子得她再三保证不会送他回家,才终于告诉她自己叫江乌。
说来也巧,不练不知道,这小江乌竟堪称练武奇才。明明过了练武启蒙最好的年纪,基本功却一日千里;各路拳法、掌法、剑法,不用教几遍便能打得有板有眼。王尔图心下惊奇,竟然随手一捡就是一个准,莫不是天要我延续师父他老人家的门派?
王尔图出身青龙山上的青龙派,只不过青龙派小门小派,到了她师父那一辈更是愈渐式微,门下稀稀落落十来个弟子,竟只教出她这一个成器的。偏她又是个女孩,师父守着老规矩不放,掌门之位传男不传女,然而除她之外一个像样的师兄弟都挑不出来,最终郁郁而终。师父一死,门下师兄弟各作猢狲散,这青龙派也就没了。
本来打定主意做个散人的王尔图,看着江乌又起了心思。思来想去,陆续下山几趟,又带回来几个弟子。
没一个像江乌这么成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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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尔图郁闷。
可王尔图要复兴青龙派的事到底已经传了出去。慑于她的威名,大大小小的武林盛会也不断给青龙派送来请柬。有些邀请拒绝不得,王尔图无奈,只好隔三差五带着江乌与各派子弟切磋武艺。江乌一双化骨绵掌打得青龙派名号一日比一日响亮,连带着自己也成了武林中冉冉升起的新星。所有人,包括王尔图,都觉得青龙派下任掌门的位子非江乌莫属——
只有江乌自己除外。
王尔图本打算在江乌成年这天将掌门之证传给他。然而她没想到,早上打开门时,江乌已经穿得端端正正,背着一个小包裹,跪好在了她的门前。
王尔图一愣,“江乌?”她皱了皱眉,不祥的预感隐约升起,“你这是做什么?”
江乌忽然俯身,一言不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徒弟不孝。”他低着头,声线有些不稳,“徒弟自小离家,偷跑出来,要向师父学这化骨绵掌,本是当时天真,欲要改进家里面馆牛肉面的烹饪方法。”
“后来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教我百般武艺,带我见识这大千世界,我便更不思返,这近十年间,竟未归家,探望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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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家乡有人捎来消息,言道父母当年入山寻我不得,时日渐久只道我已葬身虎狼之腹,从此郁郁寡欢,母亲眼睛差点哭瞎。”
“常客里有人听过青龙派王尔图座下首徒之名,才托人给我捎来了消息。”
“父亲……我阿爹他上个月,已然,已然,过世……”江乌再也忍不住哽咽,伏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王尔图嘴唇动了动,出口却化作一声叹息。
“你现在准备如何?”
“阿爹最大的遗憾便是没人能继承他一辈子的心血,我家的牛肉面店……我,我想回去,完成阿爹的夙愿,也算是,寻回当初来此的初衷……”
王尔图摸了摸藏在袖中的掌门信物,眼神复杂,沉默不语。
江乌不敢抬头,王尔图不说话,他便一直跪着。
一只温暖的手抚到了他的头上,伴随着一声叹息。
“你去吧……”
江家牛肉面换了新老板之后,生意愈发的红火了。新老板江乌甫一上任,便改进了原有的牛肉面配方。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他手下的炖牛肉内里牛骨寸寸断裂而其形不散,香料与肉香渗入骨缝里,骨髓的滋味亦渗入牛肉中,散碎的硬骨失了相互之间的链接也被轻易炖得香酥软烂,一口咬下去连骨带肉,其滋味让人拍案叫绝。若说之前只是早餐时大堂里时刻坐满客人,现在莫说扩建过的大堂,就连外面另支的棚子,乃至墙边石阶,都无时无刻不坐满了人,甚至有时还要在店门外排起长龙。新雇的几个店小二忙得脚不着地,脸险些笑到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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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听说了吗?”大堂边上靠近柜台的桌子上,两个麻布短衣的汉子正压低着声音交谈。江乌一眼便看出这两人脚边的布包里,一个拿的是长刀,一个带的是铁尺。
“听说什么?”另一人感兴趣地俯身过来。
“青龙山上的青龙派,被人给灭啦!”
“什么?”那人一惊,“青龙派不是有王女侠坐镇?是什么人能把青龙派给灭了?”
“哎,你有所不知。”拿刀那人大叹了口气,“那青龙派自从首徒江乌忽然消失之后,便再没出过什么惊才绝艳之辈,其余弟子皆是武功平平。这次安家杀上门来,王尔图再厉害,也是独木难支。啧啧,你不知道啊,那场面叫一个惨……听说王女侠为了免受侮辱,以最后的内力用那化骨绵掌,一掌震碎了自己的心脏……”
“王女侠真是刚烈……哎,啧啧,这江湖里,惹谁也不该惹安家……”
江乌在柜台后面静静地听着,眼眸低垂,手里的算盘在他指下化为齑粉。
第二天, 熟客门惊奇地发现数十年如一日开店风雨无阻的江家牛肉面竟然大门紧闭,上面贴了一张纸条。有识字的人给大家读了出来,上面写着“因老板私人原因,今日歇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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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纸条一贴便是半月。
半月后的某一天,江家牛肉面店毫无征兆地重新开张。老板江乌坐在柜台后面,平静地招呼客人,肉香味重新弥漫了大街小巷。
久渴牛肉面的常客们蜂拥而来,几要弹冠相庆。然而问及老板这几日去了哪,他却笑而不答,只是赔罪,言道今日牛肉面半价。
常客只得悻悻。
“老板,今天这牛肉不大一样啊,怎么这么嫩?”一位常客吃了一块肉,惊奇地问向江乌。
江乌笑笑:“这不是牛肉,是我前些日子去山上打的狍子。”
“狍子味道可以啊!老板,以后多打点。”
“不打了,累了。以后我便专心做我的牛肉面了,记得常来。”
评阅语:A,与其说武侠,不如说是美食文,读完一遍口有余香,谁不想吃一碗肉烂骨断的牛肉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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