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儿》BY鬼之董狐

公共组
限定词：打狗棒法
那一年，洋鬼子们气势汹汹地涌上京来，老佛爷带着万岁爷匆匆西逃，抛下了四九城内张皇失措的百姓。
有的人家有门路知道消息，早早地出城投亲靠友，而像我们这样的普通百姓，只后知后觉又无处可去了，只得心惊肉跳地闭门在家。
洋鬼子们进入京城，那惨白的皮肤，还有异色的眼，如同鬼怪一般，让四九城的天，也因此变得愁云惨淡鬼气森森。他们在城里肆意妄为，父亲只得带着全家人闭门锁户，整日里胆战心惊地听着附近传来的洋鬼子闯入民宅的不祥声响，期望他们不会闯入我们的家。
然而终有一日，一个金发蓝眼的洋鬼子踹开了我家的门，就开始搜刮家里仅有的存量与钱财。
我跟姐姐瑟瑟发抖地躲在父母身后，心里巴不得洋鬼子赶紧走。
没想到搜刮一番之后，洋鬼子转眼见到我的姐姐，冷酷的蓝眼一亮，嘴里叽里咕噜的，大步走过来就去拉姐姐的胳膊往外面脱。

“不行，这绝对不行！”父亲顿时回过神来，抱住姐姐。
其余家人也反应过来，死死抱住姐姐，不让她被拖走。奈何洋鬼子力气大得很，他不耐烦地一脚踹开了父亲，不顾姐姐撕心裂肺得喊叫，粗鲁地抱着她往外脱。
“呔，你这洋鬼子给俺松手！”
就在情势紧张的时刻，洋鬼子忽然踉跄了两步，不由松手。我急忙把姐姐拉回来，抬眼就看到我家敞开的门边，正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
他瘦骨嶙峋的手里拿着一根竹棍，冷峻的眸光透过眼角的皱纹射了出来，如同利剑。
“老乞儿！”我不由叫了出来。
这不是胡同口破篷里的老乞丐么！
洋鬼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放下来竟然看到了一点血迹，顿时大怒，喝喝吼叫着就冲向老乞儿。
面对人高马大的洋鬼子，老乞儿却丝毫不畏惧，手里的竹棍顿时挥舞起来，在空中带着隐隐的啸音，朝着洋鬼子狠狠地劈了下去。

虽然只是一根破竹子，在老乞儿手上，却如同千钧铁棒，每一棍劈在洋鬼子身上，都能引得他鬼哭狼嚎。偏偏这棍子有时候又轻如鸿毛，犹如灵蛇忽东忽西，那洋鬼子伸手想去抓也抓不住。
短短几息功夫，洋鬼子就气喘吁吁，身上也不知道挨了多少下，那惨白的面色涨如猪肝，似乎已经在狂怒的边缘。
他忽然伸手入怀，取出了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来。父亲眼尖，急忙对老乞儿叫道：“小心，这火铳威力不小！”
老乞儿应声而动，猛然扭腰将竹棍上挑，只听得噗嗤一声，竹棍刺穿了洋鬼子脖子的一侧，顿时鲜血淋漓，而那洋鬼子手里的火铳也爆发出鸣雷般的响动，让在场之人心惊胆战。
洋鬼子颤抖着伸手想要去捂伤口，却止不住喷涌的鲜血，终究瞪着眼重重倒下了。
家中陷入死样的寂静，众人默然无语。

洋鬼子竟然就这样死了？不是说这些人都跟妖怪似的，神通大的很？
“这是……打狗棒法。”我喃喃自语，看着那老乞儿。
他也正好接触到我的目光，笑了一声：“小先生，老汉这打狗棒法，今日倒是真的实实在在打了一回畜生哪。”
这个老乞儿不知何年何月在胡同口的破篷安家，整日里就拄着一根竹棍四处要饭。
这附近的街坊邻居都认识他，有时候见他可怜便施舍一些剩饭菜给他，但大部分时候，老乞儿得不到多少吃的。
毕竟这年头，谁家活着都不容易，哪里还有余粮。也就我父亲在大户人家做西席，稍微富余点，便额外给老乞儿多一些粥水窝头。
别人都以为这老乞儿没什么本事，哪想到就上年头，这老乞儿就做了一件轰动邻里的事。
四九城内有个恶少最喜爱养狼狗，据传言他会用人血人肉养自己饲养的烈犬。他带狗出门的时候，从来不栓绳，烈犬若是扑倒了人，恶少便哈哈大笑，不以为意。

不料有一日，恶少的烈犬放出去撒野之后，竟然再也没有回来。家丁们出去寻找，才在郊外草堆里找到恶犬的尸体，身上伤痕累累。
大家不知道恶犬是被谁所杀，但暗地里都直念阿弥陀佛，暗暗感激。
我却知道是谁，因为我亲眼看见了老乞儿行云流水般耍弄着竹棍，绕得烈犬头晕眼花，硬是把那烈犬打死。
老乞儿动手的地方偏僻，他却想不到我就在树上掏鸟窝，正好看到了。
“老乞儿，你的竹棍怎么挥舞得这么好看。”私底下我找到老乞儿，很好奇他这本事。
“嘿嘿，这就是乞丐用的打狗棒法哎。”老乞儿得意地拉长声音，“走街串巷要饭，常常会被恶狗追，不会这个怎么行。”
“你怎么会的？”
“自然是乞丐教的。”
“那你能教我吗？”
“那可不行，”老乞儿头摇得像拨浪鼓，“你是先生的儿子，以后也要做读书人，哪能跟乞丐学。”

老乞儿拒绝了我，我却不甘心，总想缠着他，却始终未能如愿。
还没等我想到新的办法，城内局势就已经演变成这副模样。
“先生还是赶紧逃难去吧，”老乞儿看着父亲开口，“老汉在城内游荡一阵子，认得出这畜生穿的衣服，他是一个军官。如今死在这里，军营里必然会派人来找。”
父亲的脸顿时就白了。这些洋鬼子找不到人，必然会拿我们出气，如今不想走也必须走了，就算是出去要饭，也比在这里等死强。
“那我们走了，你怎么办？”我忍不住问道。
“他们抓不住老汉的。”老乞儿转了转手里的竹棍，微微一笑。
那一瞬间，老乞儿的脸上像是有了光，竟然让人不敢逼视。
“快走吧，”老乞儿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声响，“似乎有人来了。”
事已至此，父亲带着我们匆匆离开。我最后回头瞥了一眼，就看到老乞儿迎着几个洋鬼子走了上去，手里挥舞着那根竹棍。

那是老乞儿留给我的最后一幕。
我们在外地躲了很久，等到局势稳定下来后，父亲带着我们重新回到京城旧址定居。
胡同口的破篷还在，但老乞儿已经不见了。父亲时不时还是会特地留下一碗饭菜，只是再也没有人挥舞着竹棍出现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