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by七醉枣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公开组
限定词:化骨绵掌
《大侠》by七醉枣
【1】
天色忽然就黑了,狂风夹着雨点往下砸。
突如其来的大雨打乱了所有计划。燕小七蒙着头冲向眼前的破庙,冲到里头又转了个弯,脚步不带停地回到了门口屋檐下。
破庙里头都是人,而且看着都不好惹。
燕小七立在门口,眼珠直溜溜地往里头瞅。正中间的流浪汉大概是来的最早的,生了堆火暖身子,时不时挑拨下木柴。而他身旁挤着三个大汉,穿着形制相似,生得孔武有力,三个人就把火堆旁剩下的那一小块地方围得满满当当。
有个大汉一边说话一边颇不客气地把流浪汉往外挤:“小兄弟,衣服差不多干了罢?让让。”
这纯粹是胡说了,这么大的雨哪有烤一会会儿就干的道理。燕小七一边抱着胳膊原地跳跳取暖,一边偷偷关注着里头的动向。这可别打起来,荒郊野外的连个大夫都没有,他心想。

流浪汉胡子邋遢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声音带着很久不开口般的沙哑:“后头有木柴,自己烧去。”
燕小七直觉不对,他站在外头眯着眼仔细打量一番,便瞧见那流浪汉虽身形落魄,衣衫湿透,却唯独一双布鞋干干净净。
大汉们闻言一愣,似是没想到这流浪汉敢直接顶撞回来,顿时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其中一个直接暴起,去拽那流浪汉的衣领子:“小子,别给脸不要……!”
说时迟那时快,流浪汉右手成掌,软若无骨般贴着大汉手臂左右上行,似蛇似缎,最后一把握住上臂使劲一拉,只听咯噔一声,竟是直接把对方胳膊卸了下来。大汉一声惊呼,顿时倒退三步,捂着肩膀脱臼处一脸痛不欲生的模样。
流浪汉的嗓子仍带着淡淡的沙哑:“滚罢。”
三个大汉左右看看,又惊又惧,纷纷起身互相推搡着往后头捡柴去了。
火堆旁瞬间空出一大块位置,流浪汉往门外一瞥,正好和偷看的燕小七对了个正着。

“过来罢。“流浪汉说。
燕小七心中一阵激动,脚步都欢快了起来,他凑过去坐好,露出一个既亲近又不过分谄媚的笑:“大侠好功夫!不知怎么称呼?“
流浪汉瞥他一眼,说话闷闷的:“无名无姓,无家无派。“
不是丐帮的,那打扮如此落魄,必然是个有故事的人了。燕小七心中飞快盘算,面上依旧是天真少年人的模样:“大侠,不瞒您说,我少年离家,原是因着心中那江湖梦,想去东阳镇凑凑热闹,谁知一路上并不太平。不知大侠是否顺路,可否同行寻个照应?”
流浪汉沉默一会,却问道:“凑什么热闹?”
燕小七倒真没想到还有人不知这事,忙细细解释一番。
近年来随着前任武林盟主林溯的退隐,本就无恶不作的魔教愈发猖狂,上个月更是做出了屠庄这等骇人听闻的恐怖事迹,东阳镇的吹叶刀李家,一门老小十数余人,一夜之间全都命丧黄泉,一时人人自危。以现任武林盟主为首的正道也终于忍无可忍,广发英雄帖,决定在东阳镇召开武林大会共商讨伐魔教一事。

而这当然也吸引了许多非武林中人,都想来看看传说中的大侠客们都是什么样,燕小七就是其中之一。然而,人一多就易生枝节,虽说大敌当前应同仇敌忾,但就如刚刚抢火堆的三个大汉一样,还是有人仗着武力随意欺压路人,一路上也并不太平。
燕小七叭叭了一堆,却见流浪汉愣愣地看着火堆似神游天外,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2】
上好的黄花梨木桌上放着新沏的铁观音,桌旁对坐着两个人。
”江湖?江湖有什么好的。“说话的中年男人两鬓斑白,腰间挂着一个写着林字的玉佩。他放下茶盏,平静的看向眼前的青年:”师弟,你也不小了,在江湖闯荡这几年还不明白吗?”
“可师兄怎么就忽然决定退隐了呢?”青年满脸不解:“师兄如今功法大成,又有武林盟主之位,天下英豪皆听号令,不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吗?”
“功法大成,皆听号令。”林溯似乎觉得可笑,又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这江湖,无数人汲汲营营就为了那一点名利和财富,为了这背地里什么腌臜事情都干得出来。纵使学得一身绝学,你还斗得过人心,管得了他们背地里想法不成?”

青年沉默了一会儿,道:“习武之人,多是自觉高人一等,心中有自己的盘算也不足为奇。可刀剑无眼,最后受苦的还是百姓。若没有人约束,他们的武艺只怕会使得争斗愈加激烈。”
林溯垂下眼,拿起茶杯品了一口:“堵不如疏。”
青年愣住,他张大了眼,脑中闪过什么,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其中的暗示。这不应当,他想,这是不对的。可到最后,他也只憋出了几个字:
“师兄,我可能要闭关一阵子。”
【3】
虽说那流浪汉看着拒人于千里之外,但终归是刀子嘴豆腐心,燕小七死皮赖脸跟着走,他也默认了,偶尔瞧燕小七一直叽叽喳喳的,还能应上几句。然而他看着似乎满怀心事,一路上也不收拾自己,依旧是闷闷的丧丧的流浪汉模样。
这日到了东阳镇,燕小七终于忍不住好奇心,问出了口:”大侠,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前辈练就一身绝技后却选择退隐呢?”

流浪汉沉默以对。
燕小七毫不气馁,继续发问:“明明耗费了那么多心力练武,明明因为种种原因坚持到现在了,武功大成以后何处去不得、何事做不得?随之而来的不谈名利,就论风花雪月行侠仗义什么的,多自由美好啊!可为什么总有前辈选择退隐呢?”
流浪汉看他一眼,叹了口气:“兴许他们另外有要做的事罢。”
不远处酒楼里又有人闹事喧哗,似乎是因为二楼雅座客满了这般无聊的理由,也可能涉及门派脸面之争什么的,只见两方人马僵持不下,小二一头虚汗不断道歉。燕小七无聊地在旁边等着,流浪汉溜达过去,眼神一扫众人便安静了下来。越接近武林大会的日子,东阳镇越可能遇到真大佬,闹事的几个不见出招就先被这气势慑住,自以为遇上了丐帮什么热爱打抱不平的长老,便灰溜溜跑了。
燕小七等了一会儿才追上大佬,此刻他已收敛了全身的气势,又是那其貌不扬的邋遢流浪汉了。他想了想,又起了个话头:“我原以为镇中都会是武林才俊,怎的他们也和路上那些混混一样欺负弱小?若今日大侠不出手,就算不会在店里打起来,那小二也少不得要克扣工钱,也算是无妄之灾了。“

流浪汉停下了脚步,认真看他,说的却是另外的事情:"你眼力不俗却脚步虚浮,非世家子弟却了解武林诸多,身后时不时还有人暗中保护——是官府中人罢。”
燕小七嘿嘿地笑,并不羞恼,坦然问道:“江湖中人往往对官府不屑一顾,如今大侠直白指出,可是需要官府帮什么忙?”
流浪汉点头道:“今夜我想确认一件事,需要人手照应,以免惊扰了他人。”
“大侠是要去做什么?”
“……挖坟。”
【4】
上好的黄花梨木桌上放着新沏的大红袍,林溯等待着今夜的访客说出来意。
来者是位刀客,腰间挂着的刀柄上刻着标志性的树叶模样。吹叶刀李仇,东阳镇人,也算是近年来的后起之辈了。
刀客并不喝茶,而是拱手简单寒暄一番后直奔主题:“叨扰林前辈了,久闻前辈种种事迹,一直心有仰慕。是以前辈如今虽已隐退,不问江湖事,但在下实在有一事不明,特请前辈解惑。”

“请讲。”
“数日前我在关中游历,见魔教行恶,便尾随其中一人找到了魔教分舵。又潜伏数日后,我见舵中有一人行色匆匆,便暗地跟上。谁知我竟一路跟到了前辈宅邸——不知前辈对此事是否知情?
“并不知情。”林溯皱了皱眉头,为这无礼的冒犯感到不快:“你是怀疑我和魔教有所勾结?”
“不敢,“李仇再次拱手以示歉意,神情却不卑不亢:”在下是怀疑有魔教的探子潜入府中,特来提醒前辈小心。“
林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喊来管家:“把府中所有奴仆叫来,看看到底是哪位胆大包天的邪魔歪道,竟敢潜入府中作乱!”
【5】
今夜无星无月,燕小七安排人守好路口,跟着流浪汉一路走到早已荒废的李家宅邸。
吹叶刀李家被魔教灭门后,周围百姓又怕又觉得晦气,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剩下搬不走的也在夜间早早就锁了门,生怕遇到什么亡灵野鬼。他们的尸骨就被草草收敛,埋在院落后头,石碑上刻着简短的生平。

挖土着实是一件很无聊的事,燕小七帮不上什么忙,就在旁边自己和自己聊天:“大侠是想确认什么呢?据说李家人都被乱刀砍死,尸体模样惨的很。”
“说来也怪,李仇擅使刀,照理来说也该支撑上几回合,怎得那天就悄无声息毙命了呢?这魔教武功也太高强了些。”
流浪汉铲着土,搞得全身都脏兮兮,更加落魄了。
“大侠应该是刚闭关出来罢?所以初见时脏兮兮的,不过人活着还是得保持卫生啊,洗干净才有动力热爱明天是不,验完尸大侠可得好好洗一洗——”
戈登一响打断了燕小七的叨叨叨,是铲子碰到了棺椁的声音。流浪汉上手去除浮土,揭开棺盖,伴随着一股恶臭,刀客李仇的尸体展露在他眼前。
因这恶臭,燕小七离得远远的,小声喊着问他:“怎么样啊,发现了啥?”
流浪汉出手探了探尸体,除了几处显眼刀伤外,尸体骨骼寸断,全身绵软。

这似乎是意料之中的结果,是闭关前就隐约察觉到的事实。他顿了顿,又开始机械性地把盖子合上,把土填回去,仿佛不知疲倦。
燕小七也不帮忙,打定主意离死人远远的,听不到回复也不在意,继续自言自语:“大侠随一直不肯说来历,但初见那天大侠一手绵掌出神入化,不知和退隐的前任武林盟主,同样以绵掌出名的林溯前辈有何关系?”
是了,流浪汉心想,除了他还没有人知道师兄在退隐前练成了化骨绵掌。同样,也不会有人知道那“堵不如疏”的论断。可造一个魔教出来引武林去争斗,这又得填进去多少人命?
流浪汉抬眼看去,只见燕小七在给其他几个墓碑清理杂草,每个墓碑前还都上了几炷香,有些碑前还放了几朵野花。他叹了口气,问道:“朝廷中人接触江湖,是缺人了罢?若是打定主意管控江湖,可否算我一个。”
燕小七答得痛快,仿佛毫不意外:“那是自然。”

充满侠气的古风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