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by 肖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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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限定词：降龙十八掌
“你是降龙十八掌传人?”
黑衣人目光萧杀，一脚踏在椅子上，凶狠地逼问被绑在椅子上的大汉。这大汉黝黑面皮四方脸络腮胡，双眼耷拉着，坐着也比黑衣人壮硕一倍，此时却摇头晃脑，口角流涎。
“......是我啊......”大汉口齿不清。
“呵！接招！”黑衣人手刃寒光浮闪，唰地一声朝大汉脖颈扫来。大汉惊叫一声，双眼紧闭，只觉得脖颈处有什么滑进衣领里，接着便晕了过去。
“就这？”黑衣人呸了一口，想了想还是摸了摸大汉脉搏，确实晕了。
陈峰扎好面巾，脚尖一颠，却听得肚子咕噜作响。为了不惊扰村民，陈峰蹲守了一整天。这小子烙的饼很香，还有多的在厨房。
牛肉芹菜馅？真他妈会吃！吃完锅里剩的5个饼，陈峰意犹未尽。接着陈峰干了一件至今想起来就拍手叫绝的事，一盆凉水浇醒大汉，又塞了一小块碎银到大汉手里。
“兄弟，打错人了，不好意思，这点钱当赔礼了。内个，能麻烦大哥再烙一打饼吗？”

王大力，被打的倒霉孙子，王家庄人，在庄上开了家武馆。就是这武馆招牌，把陈峰招来了。“降龙十八掌”，旁边一行小字：传人亲授。
扯的么不是？陈峰怕自己犯灯下黑的错误，还是来了。
陈峰吃够了饼准备走，瞅见屋檐下挂的风干狍子野兔子野鸡猪肘子，决定过完年再走！王大力怕得要死，陈峰手里银子一闪，王大力便颠颠地死而复生了。
找侯青是龙头帮帮主潘良人亲自派下的任务。陈峰作为帮主的结拜兄弟，不愿意也要愿意。于是陈峰在外找了侯青十年。
侯青的降龙十八掌人人觊觎，天下无出其右者。侯青身为飞雪派掌门当了10年武林盟主，门下招罗数百弟子却无一人能练到第八掌。侯青发妻难产而死，膝下只有一名幼子早夭。彼时飞雪派其他三位当家以忧心降龙十八掌失传为由，逼侯青交出秘籍。侯青二话不说留下秘籍远走他乡。
就是这留下的秘籍，飞雪派弟子练了十年，毫无威力，跟普通拳脚工夫没什么两样。即便加上内力，最多支撑三招，就会内力枯竭。武林中人开始找寻侯青，明面上是求艺，慢慢变成招为已用，不成便杀之，不能让降龙十八掌传到对家手里。至此侯青便渐渐失了踪迹。

王大力不可能是侯青，首先年纪就不对。侯青已经年近半百，王大力看着最多30。陈峰上次差点宰了他。王大力有蛮力，但毫无江湖经验，一药就倒。陈峰没见过侯青本人，听大哥说，侯青面容俊秀，身段修长，像个使剑的，却是掌法高手。王大力呢，魁梧壮硕，走路都怕他把门框挤破，黑得发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再者，他在王大力家住了一个多月，把王大力的底摸了个透，27岁，独子，前几年送走父母，命硬克妻，没有媒人敢上门。
陈峰问他当时为何抵死说自己是降龙十八掌传人，王大力的回答令陈峰啼笑皆非。他说怕是镇上武馆来砸场子的，不能认输的。
跟大侠侯青，算了，不能同日而语。
轰——啪——啪——轰——
小年夜晚上，正躺在床上啃猪肘子的陈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起剑冲了出去。身后散落一地的馅饼，糖糕，酥皮豆包和糖葫芦，都是王大力做的。
夜色如墨，不远处的天空被此起彼伏的烟花擦亮。
轰——啪——啪——轰——

离这里不远，陈峰屏住呼吸认真辨认。这一连串的声响夹杂在爆竹声中并不突兀，但是内行人已听就知道是高手过招，而且不是一般的高手。
陈峰跑一段，听一段，很近了。陈峰穿过山上的丛林，突然眼前出现一片空地。不对，不是空地！一片两人围的大树齐刷刷地从一个方向连根拔起不说，还被推出十来丈远，整齐地堆在一起。地上一个个大坑触目惊心，生生腾出一片空地。
陈峰警觉地隐去身影，搜寻发力之人。对面树影之下，一个壮硕的轮廓非常熟悉。对方突然起势，陈峰慢了一拍，等反应过来，掌风已至，陈峰躲闪不及，只好侧过身体硬生生接了掌力。
喀嚓一声脆响，只有陈峰听到，胳膊断了。同时听到脑子里的声音，降龙十八掌。
身边树木簌簌倒下，陈峰倒在树干上，咳出一口热血，周身全是碎掉的松枝秽土。对方似乎朝他看了一眼，立刻转身离去。陈峰自知不是对手，无力追击，只好眼睁睁看着对方背影迅速消失在山林里。
待陈峰缓过气，竭力站起来，抹去脸上血污，提起一口气，忍住胸口剧痛往回赶。

还没进门就闻到面香，陈峰直接闯进厨房。王大力正在分面剂子，见陈峰进来，嘿嘿一笑。
“赶巧了，面刚下锅！”
陈峰略调气息，上下打量王大力。王大力扎着围裙，手里忙个不停，擀皮，包馅，摊平，一个一个整整齐齐躺在案板上等下锅。
“你说过了年就走，我心里不得劲，给你多做几顿好吃的。”王大力专心包馅，没有丝毫停顿。
陈峰眼尖，一小段绿色松枝隐在王大力后脑发间。
“你刚才去哪儿了？”
王大力像没听到一样。
陈峰不敢轻举妄动，强忍住追问到底的冲动，转身回房。
身后的王大力露出一丝微笑。
原本计划初四启程，陈峰心里有事，第二天就冷淡地告辞。王大力颇为吃惊，喊陈峰等等，拧出来一个包裹和一张纸。陈峰接过来，暖乎乎的馅饼和歪七扭八写着的馅饼做法。
陈峰走了一个月，王家庄一切如常。王大力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带着毛孩子们打拳练掌，热火朝天，毫无章法。
他到底是不是侯青？还是只是侯青路过王家庄？陈峰找不到支撑自己直觉的线索。王大力头上的松枝并无特别，王家庄到处都是松树。

这些年也有过似乎是侯青的直觉，只是从不像这一次这么强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
“大力是个好把式，不惜力气，翻地翻得多细多深啊！雪盖一冬，明年春苗肯定长得壮！“
“就是啊，我家的玉米地他也帮着翻了。咱们村好些年没冻死过人了，多亏他送的柴火。可惜克老婆，哎！”
“要是有老婆，还能有力气帮别人家干活？”
“哈哈，也是，也是......”
陈峰躲在王大力后院的房梁上，听前来送学费的两个村民唠着鸡毛蒜皮。
该回帮里给大哥回个话了，陈峰叹口气。
陈峰有些难为情地跟大哥潘良人说起王大力，可潘良人听得眉头紧锁。
“你将他带回来，入我飞龙帮。”
倒是两全之策。
陈峰即刻前往王家庄。经过镇上集市时，陈峰突然瞄见一个小摊摆着各种簇新的农具，一旁是用废掉的镰刀，耕犁，锄头，铁锹等。把手起浆变色，铁器坑洼破刃。陈峰立在门口，脑子闪过万千思绪。陈峰在思绪中拼命扒拉，那个让他觉得不对劲的点，就在眼前！

王大力家所有农具都是新的！刀刃和铁器基本不见使用过的痕迹。王大力每天做这么多事，怎么会不用农具？！
陈峰改变方向，奔向上次碰到侯青的山林。一大片空地，收拾得干干净净，空地边缘还有一小堆柴。
陈峰耳边响起邻居的声音：好些年没冻死过人了，多亏他送的柴火！
陈峰火速往王大力家赶，路过村口的耕地时，陈峰举手往地里下掌。土质松软，气孔细密均匀！陈峰手中使力，内力澎的一声在土里散开，陈峰手掌翻转，果然形成跟之前类似的气孔结构。
难怪不用农具，王大力用内力砍树，用内力耕地！用内力劈柴！用轻功打猎！难怪陈峰试探他时，内力微弱！
陈峰脚下生风。到王大力家时，陈峰直接跃过大门停在院子里。
庭院只有一地积雪。
屋里只有一对老夫妇在厨房吃面。见到陈峰，老夫妇似乎并不意外。
“是陈先生吧……王大力走了，给陈先生留了东西还留了话。说陈先生身上有伤，一日一颗，十日就好。”老叟和善地递给陈峰一个药瓶。

“有什么话？”
“莫寻他了，他最得意的方子你已经有了。”
陈峰听到此话如旱雷在耳，手里捏着药瓶浑浑噩噩回了龙头帮。十年光阴如竹篮打水。陈峰提出不再过问江湖事，去后厨学做饭，只做一道菜，就是牛肉芹菜馅饼。潘良人心知此次与侯青擦肩而过，陈峰打击过大，便由着他。
不久后，看到陈峰开始地比划些陌生的基础招式，潘良人放下心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