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之鲸》by毒舌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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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云海里游着的鲸
云海之鲸
一
远望广阔，近看皲裂，帝尧低下头，对眼前的土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是一片苟延残喘的土地，无论那瘦骨嶙峋的耕牛洒下多少汗水，也只能翻出略有一丝微弱水气的沙土，勉强吊住耕地最后的一口气。种下庄稼只能收获十之一二，简直惨不忍睹。
打后羿射日起已经过去一年有余了，天空中终于恢复了唯一的曜日，可雨露却未曾回归。被十日毒辣爆嗮过的农田渐渐沦为荒土，缺少水源的庄稼难以生存。

“若是再不降雨，饥荒必将出现，百姓必将流离失所啊！”帝尧愁容满面，问左右的人道：“谁有求雨良策？”
众亲随皆摇头叹气，其中却猛地中闪出一人，拱手道：“为臣知道一人定有办法。”
帝尧闻言大喜，笑道：“方回快说，究竟何人有办法？”
那名为方回的青年浓眉大眼，样貌忠厚老成，一看便是个可靠之人。他朗声道：“听闻勇士后羿数月前到昆仑山西王母处求得仙药，服之即可成仙。为臣想西王母如此神通广大，定有降雨之能。”
帝尧听了皱了皱眉：“只是这昆仑山距此路遥途险，谁能担此重任，为黎民百姓去求雨呢？”

方回又一拱手：“为臣愿去！”
帝尧还没来得及答应，只见方回身后又闪出个人来，喝道：“为臣愿同去！”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方回的胞弟方石，于是点头道：“便命你兄弟二人前去昆仑山，求西王母降雨。”
兄弟齐声答道：“是！”
二
方石包扎着肩头的伤口，痛得呲牙咧嘴。方回见他吃痛，忍不住责道：“总爱逞强，有危险就挡在哥哥身前。”
“哈哈，谁让兄长你没我武艺好呢。”方石蜂腰猿臂，四肢颀长，身手颇为矫健。连那位勇冠中原的后羿都曾赞他是块学武的好材料。

方回叹道：“哪怕你武艺再高，可挡在穷奇面前还是太危险了。”
方石咧嘴笑了笑：“羿诛过猰貐、封豚、九婴、巴蛇等等上古异兽，我以他为目标，斩一头穷奇又算什么呢？说起来穷奇肉煮熟了吗？”
方回扁了扁嘴，讥讽道：“你啊，就是嘴馋！”
可他言不由衷，嘴上讥讽，手上却把刚刚烤好的一条小腿递了过去。那小腿肉最为紧实耐嚼，是穷奇一身血肉之精华。方石接过立即大快朵颐，边吃边抱怨道：
“这头穷奇算是我斩过的最强异兽了。可惜我们出来都半个月了，此地离家太远，不然将他这一身宝肉精血熬制成汤，给大伙分食，定能强身健体，滋长气力。”

方回随口反驳：“补过了也不成。上次还不是你非要让你侄儿熬煮蛟血。可倒好，弄得他鼻血连流了三天！”
方石挠了挠头，难为情地笑了：“还不是为了大哥你后继有人嘛，哈哈哈。”
三
两兄弟一路披荆斩棘，跋涉了数月，历经千难万险终于登上了昆仑山巅，得见了西王母。
方石年少气盛，见西王母是个雍容华贵风韵犹存的妇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西王母狡黠一笑，露出了数根猛虎一般的利齿，顿时吓得方石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老成的方回上前一步，恭敬地说：“见过王母。中原之地连年大旱，民不聊生。帝尧令我兄弟二人前来向王母求雨，望伸出援手，救无辜黎民于水火之中。”
西王母面露难色，道：“诸神各有所能，各司其职。自有龙王司雨，我又岂能僭越呢？”
方石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请西王母开恩，救救我们的家乡，救救天下苍生吧！”
王母微微颔首，道：“我只说自己不宜僭越，却没说袖手旁观。兴云降雨一事，一向由龙王掌管，可这不意味着只有龙族才能降雨啊。你们可知鲸鲵此物？”

“鲸鲵？”方石听了一脸茫然。
方回略作思索，答道：“可是鲲的同种吗？”
“正是。”王母轻伸手掌，露出一颗丹丸：“此丸名为天鲸丸，吞服此丸的人会化为上古异兽天鲸，有翱翔九霄天之能，兴云呼风唤雨皆不在话下。”
方石闻言大喜，倒身再拜道：“居然有这等好事，谢过王母赐药！”
方回却沉吟片刻，出言问道：“敢问吞服此丸后，可否回归人身？”
“自是不成。”王母说得轻描淡写，却像铁锤般砸在兄弟二人心中：“吞服后终生便是异兽了。连人性与记忆也会渐渐磨灭，彻底蜕变成一头天鲸。”

“这怎么行？”方石大惊，还要追问却被兄长一摆手止住。
方回一脸坚毅：“莫要多言，我来服药！”
方石连连摇头：“这怎么使得？兄长若是化作了异兽，我怎么向嫂嫂和侄儿交代？”
“便说我死在了路上！”方回毅然道：“你还年轻，尚未婚配，还有与后羿争雄的伟大梦想。我的家乡，我的家人，还需要你来守护！这丹丸，你服不得！”
方石还要劝阻，可方回一把拿过药丸塞进了口中。
“兄长！”
“中原大旱已久，片刻也等不得了！有了雨水的滋润，那片土地才是我们的故土，才是我们梦想中的家乡啊！”方回含泪道：“守护我们的梦想乡，弟弟！”

“是——！”方石圆睁双目，止不住的泪水却夺眶而出。他眼睁睁看着方回突然痛苦地扑倒在地，他的身体暴涨起来，挣裂了衣衫，冲破了一切束缚。
那暴涨的黑色肌肉一瞬间充满了方石的视野，仿佛整个世界都黑暗了下来。
四
数月后，方石回到了洪灾肆虐的中原之地。
天鲸靠着方回前世最后的记忆腾飞而起，在中原之地行云布雨，喜降甘霖。但百姓的喜悦并未维持多久，雨水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很快滔天的洪水就淹没了他们的家乡。

这一路上，方石见到了很多受灾的平民，见到了尧帝派来治水的鲧。二人聊了一阵子，可他终究没敢说出这一切的元凶是自己善良勇敢的哥哥。
“我一定会把水治好的！”鲧豪言道。
“若是父亲不成，我也一定会做到的！”他年少的儿子禹也附和道。
方石宠溺地摸了摸禹的头，继续踏上旅程。他要回去找尧帝。
可尧帝并不见他，只派人传下口令，命他击杀天鲸！
听到这个命令，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由我来下手？”

传令人道：“尧帝说，唯有方石堪与后羿媲美。当年后羿能做到的事情，方石也能做到。”
“可他真明白这行动背后的含义吗？”方石的声音都颤抖了。
没有回答。
他抬头望向天空，那头通体漆黑的庞然巨物正遨游在天际。那是头云海里游着的鲸——天鲸！
那是他的哥哥，为拯救天下苍生化为祸害华夏凶兽的哥哥！这孽，却要由弟弟亲手来弑兄斩断吗？
五
“你没有辜负我的信任，终究还是做到了。”
“我做到了，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兄长，为了家乡，为了天下苍生！兄长服药前曾嘱托我，让我守护我们的梦想乡，我做到了！”

“无妨，无妨。无论你为了何等理由，还是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所以，我们都只是你的棋子吗？兄长在你的布局下解决了旱灾，成了弃子；下一个弃子又是谁，治水的鲧？还是弑兄的我？”
“呵呵呵呵，何必为此困扰。臣子服从君上，服从命运的安排，岂不是天经地义？”
“正是正是——天鲸帝意！天鲸的诞生与死亡，都来自你帝尧的旨意。可事到如今，我仍有一事不明。”
“何事？”
“你怎知我会斩杀天鲸拯救黎民？若是天鲸，哦不，兄长他的人性全然泯灭，将我吞吃又如何是好？”

“呵呵，你还是幼稚啊。我早知道此战，你必胜无疑！”
“这么有把握？”
“因古人曾云：石破天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