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by风眠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盲选组
限定词:石祖(某种生殖崇拜)
无题
阿伟第五次来到这个地方。
白茫茫一片。不是棉花糖的白,这种白一点也不柔美。也不是雪的白,这种白一点儿也不干净。更不是大鹅翅膀内翼绒毛的白,这种白一点都不温暖。就像是……就像是死去的人留下的那种苍白的带着斑驳尸斑的皮肤颜色。
它就这样存在着,没有温度,没有形体,斑斑驳驳,看着沉甸甸的,四面八方,哪里都是。
地面是干燥的,至少踩下去的感觉是这样。脚印落下去的地方,一圈圈白色波纹荡起来,往旁边扩散,直到远方一条边界线再慢慢消散。
那里是尽头吗?
不是的,这里没有尽头。
若隐若无的边界线仿佛就在不远处。可阿伟试了无数次,不管跑多久都无法到达。
自从7月10号回到家,阿伟就总是在睡梦中来到这个地方。
刚开始还感觉很新奇,毕竟结婚这么多年就再也没做过梦了。可总是一样的背景,怎么也出不去,阿伟开始感到毛毛的。
“搞什么嘛……”
“算了,反正也是一个人过。在哪有什么区别呢?”阿伟自嘲地想道。
那天回到家,阿伟开心地拿着出差买回来的纪念品,想给老婆炫耀一下。可只有空荡荡的衣柜和消失的行李箱迎接他。

阿伟和老婆关系不好已经几年了。恋爱时候的故事他已经记不得了。记得住的只有摔碎的玻璃杯、喝不完的中药和一句句的冷嘲热讽。
他们尝试了很多办法,还是没能成功。中药、西药、求神拜佛,都没有用。一次次的检查和一次次的失望。
这次出差,阿伟还专门趁着第一天还没安排工作的时候,去到80公里的隔壁县走了一圈。那里有座石林,已经存在几百年了。听当地人说,去那求愿的人,十个有三个能成。
管他多大可能性呢,都试试。阿伟着急忙慌地叫了个车当天来回,还特地拍下了合照,准备回来给妻子看。只是没想到回来迎接他的是这幅光景。
阿伟瘫坐在地上,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偶尔会传来一阵“滴答滴答”的声音,没有规律,没有方向。一片白茫茫、空荡荡,虚空中却仿佛有视线无处不在,正悄无声息地窥视着、侵蚀着。
“醒了就好了吧。”阿伟想道。
最近几天,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再莫名其妙地醒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精神状态倒是一天天萎靡起来。可能跑了老婆的人都这样吧。
“滴答滴答。”又响起来了。
阿伟有些无聊,站起来想找点不一样。可上下左右除了白渺渺一片,就是几团云慢悠悠地停着,没有哪里不同。

云……云?
之前怎么没留意过这云呢?
阿伟来了兴致,凑上前仔细打量。
这“云”还真有些奇怪,不断有小点小点的液滴打在云面,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怎么怪违背物理学常识的?”阿伟嘟囔了一句。
阿伟凑上前看,液滴看上去是乳白色的一滴,可表面却有一层浅色的光膜在上面流转。仔细分辨,斑驳璀璨,闪着银光,上面似乎还有不一样的画面在动。
阿伟揉了揉眼睛,凑近了看。
上面的画面是倒立着的,有几分熟悉。
诶,这不是自己家吗?!
阿伟歪过脑袋,再凑近了看。
妻子穿着围裙,从厨房端出刚炒好的菜。眼角弯弯的,带着笑,正温柔地看着饭桌旁的自己。桌上的油焖大虾晶莹饱满,泛着油光。旁边的水煮肉片刚浇过热油,还在“滋啦滋啦”冒着泡泡……都是自己爱吃的菜。妻子端端坐好,给自己倒上半杯红酒。自己也充满眷恋地望着她,目光里泛着一池温柔泡泡。
真好啊,多久没和她好好坐下来吃过一顿饭了?
旁边的那颗液滴呢?
阿伟充满好奇,往右偏了偏脑袋。
医生坐着,告诉他们不用再吃药了。妻子喜极而泣,搂着自己,忍不住埋在怀里轻轻抽泣。两人一出门就把手里的所有药方和没吃完的药都扔到了垃圾桶里,牵着手准备回家吃饭。

真好啊,这些药真的太多了,太苦了……
阿伟又往右偏了偏,瞪大了眼睛瞧。
啊,那熟悉的心爱的女孩正斜躺在床头。身上挂着一件阿伟从来没见过的睡衣。精致细腻的黑色绸缎丝丝缕缕交叠着,重合在两弯饱满的月牙儿之间,怎么也藏不住那皙白圆润的光泽。珍珠似的表面透出浅粉、青绿色的细小血管,直勾得人心痒痒。那旖旎的弧线不仅在她的胸前、腰间、斜交叉的大腿、细细弯弯的脚踝,还在那眼波流转的眼角蔓延开。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吹起和煦的暖风。她的唇,水灵灵、红润润的,颤动着人的心瓣。
她就这么躺着,眼帘低垂地望着,摄魂似的命中你,微微勾动的手指像是无形地对你的心开了一枪,让人丝毫没有半点抵抗力。
“老公……我还想要……”
阿伟抖了个激灵。
“这……这太……”阿伟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就差一点点就要碰到那颗水滴。
会发生什么呢?
阿伟有些后怕。
可……最后一颗会是什么画面?
还差最后一颗没看到了。
就一眼,就看一眼,应该没关系吧……
阿伟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小心翼翼地眯起一只眼观察这个最小的液滴。

“咯咯咯”,仿佛有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那是阿伟正抱着一个粉嫩嫩的小娃娃,开心地上下抛着。她看起来也就两三岁的样子。手像一截一截刚出水的莲藕,鼓成一段一段,滑溜溜的。此刻正手舞足蹈地甩个没边。一双漆黑的大眼睛贼溜溜的,伴着笑声节奏不间断地眯在一起。头上扎着两个红红的小头绳,还分别绑了一个小小的银铃铛。阿伟笑啊笑啊,脸上的笑意泛得没边,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了也不在意。他盯着小娃娃,不时故意凑上前用青绿的胡茬逗她。旁边是坐着织毛衣的妻子,挂着笑,看着他们无奈地摇摇头。地上早已经铺好了泡沫垫子,丢满了各种玩具,都是阿伟这几年买的。拨浪鼓、小木马、识字书……
阿伟出神地望着这一幕,有些哽咽。这么多年,看了许多医生,喝了无数碗中药,还有痛苦的取卵,甚至还请了神婆,都没法让阿伟和妻子要上一个孩子。连名字都想好了,玩具也都买好了,可自己梦想中的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始终没有出现过……
小娃娃闹着要下来,她伏在地板上,好奇地抓握着小木马的脚,咿咿呀呀地说着话,嘴角一滴豆大的口水就要滴落下来。
真好啊……
玩了一会,她有些无聊,踉踉跄跄爬起来就开始探索其他区域。她朝着旁边的台阶走去,晃晃悠悠,一脚一脚。没多久就走急了,开始摇摇摆摆地跑过去。突然,一个遗落的积木出现在了她的脚底。一个意想不到的障碍出现,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向前铺去。画面里的阿伟和妻子都还没反应过来。

糟糕,那个落下去的角度正是台阶边缘。
阿伟心下一阵焦急,一把伸过手去就想捞起她。
一阵急促的坠落让他陡然清醒。
我……做了什么?
怀里温软的触感和一张干净的笑容抚慰了他。
太好了,没有磕着就好。
这是阿伟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想法。
7月9日。
“诶,你们听说了吗?石林那边昨天又摔死一个。”
“乖乖,现在这些来旅游的人也真是不小心。”
“可不是嘛,我就不知道这‘阳岭’是不是真有这么神,怎么这么多人来拜啊。”
“不过听说真有人求愿后来怀上了呢。谁知道啊。”
“诶不过昨天那个好像是自己翻护栏翻出去然后摔死的。”
“那可真是,不守规矩这不是给人添堵嘛……”
清晨。
乳白色的雾笼罩了阳岭。
这是一片喀斯特地貌。石灰岩和硫酸钙沉积形成了这片奇怪的地貌。
一根根石柱擎天而立。挺拔、雄壮,灰白而沧桑,顶端似乎还有一圈莫名的侵蚀痕迹。
没有人能解释大自然是如何做到的。
自从有镇子以来,这片石林就立在这里。当地旅游局为了宣传发展,命了阳岭的名字。寓意是采取天地精华,壮阳纳灵。听着俗气,倒是真有不少游客为了这个噱头过来观光。

时间还早。景区一个人也没有。
浓浓的雾罩在这里,一切若有若无。清冷的清晨水珠凝聚在一旁肆意生长的草叶上。
四下安安静静。
当然,是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突然多了一根石柱的。
人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