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by 山乔

盲选组
限定词：踏雪寻梅
草长莺飞二月天。
春天的阳光带着丝丝凉意洒在脸上，晒得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无事小神仙。
“姐姐，姐姐，帮我们把风筝拿下来吧。”
地上三两孩童蹦蹦跳跳地叫嚷着。
她伸了个懒腰：今年的孩子都起这么早的吗？
她咻地一声蹿了上去，把风筝拿了下来。
“谢谢姐姐！”
十里八村的小孩都知道，河边上树上住着一位会飞的神仙姐姐。
没有她拿不到的风筝，也没有她过不了的河。
每年春天就在河堤最早开花的树上躺着。
大家也不知道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只当她是天上的神仙下来护佑一方的安宁。
可是这神仙的业务范围实在是窄了点。
奸淫掳掠，不管；
杀人放火，不管；
路见不平，不管。
就只在每年的春天，守着河边的一亩三分地，拿拿风筝，救救落水的小孩。

1.
踏雪。
谢家的大宅子门前灯笼已经几日不亮了。
宅门紧闭，也没守门的人。
大家在门前走来走去地议论着，谁都不敢进去看一眼。
她刚到这座城的时候给自己补了一卦：。
她倒是没看出来这里有什么吉利的，反倒是一来就下了一场大雪。
大雪让昔日恶臭的城里泛着清冷的香气，她贪婪地闻着好闻的气味，突然闪过一丝腥甜。
她觉得自己的卦越来越不准了。
窜进去的时候惊到了一只小兔子，倏忽即逝。
地上的脚印圆圆的，不像是兔子的。
她随着脚印到厨房里，脚印断了。
她感觉灶坑里有什么亮亮的东西，从里面刨出来一个小人。
约五六岁的样子，脸颊衣服都灰扑扑的，躲在草木灰里完全看不见，就只一双眼睛亮亮的。
小孩见是一个漂亮姐姐，咕咚一声跪下去了：“求您带我走。”
姐姐终究带她走了。
小孩叫谢洛瑶，今年七岁，谢家偏房的小女儿。

流寇进她们家，家中众人，跑的跑，杀的杀。她就趁乱躲到了灶台里面，躲过一劫。
姐姐嫌她名字拗口，就改叫谢小七。姐姐说：“你跟着了我，就是我的徒儿了，以后不可叫姐姐，得叫师傅。你若是愿意随我学艺，就跪下磕三个响头，奉一杯茶…算了，就磕三个响头，从此以后，寒来暑往，断不可荒废技艺。”
她马上跪下咚咚咚，磕得心悦诚服。
姐姐看中了她的根骨，小七以为是自己讨喜，姐姐心善。
姐姐笑吟吟地问：“你想报仇吗？”
小七迷茫地看着她。
“你想杀了那些杀你全家的人吗？”
小七摇摇头。
“他们，不是我的家人。现在开始，你是我的家人。”
小七郑重地说。
姐姐目光冷了下来。
有一天，若我身处此境，小七你可会，视我为家人？
2.
踏雪。
姐姐叫沈三三，因为被捡到的时候三岁，师傅姓沈。
她对于之前的记忆很淡薄，这种无依无靠的人才更好掌控吧。

师傅剥去了她以前的姓氏，也剥去了她十年的自由。
十年时间，随师父漂泊，跟着师傅练功。
师傅练功，她练功；师傅喝酒，她练功；师傅杀人，她练功；师傅消失了，她还是得练功，万一师傅哪天回来了，没练好的话就是一顿板子。
不用练功的时候就是帮师傅干杂活的时候。去城里跑药铺子，打酒，割肉，做饭，洗衣之类的。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像是师傅的小丫鬟。
但师傅还是她的亲人，唯一的亲人。
是在她发烧的时候会把她送去医馆的人，会为她描述侠义江湖的人，还会带她出去见见世面，看看江湖。
师傅描绘的大侠总是很忙，忙着劫富济贫，忙着对付仇家的追杀，还要忙着精进武艺。
她想，师傅那么忙，应该是大侠。
十三岁那年，师傅再也没回来。
她等了几个月，弹尽粮绝了，就去找师傅；师傅死了，找尸骨；尸骨埋了，找仇家；仇家杀了，找传承。
师傅交给她唯一的招式就是踏雪寻梅。

踏雪是最上乘的轻功，去留无踪，来往无痕。
若是用的好，可杀人于无形，也无不可窃之物。
这就是踏雪寻梅。
但因为这个招式没有实质性的杀伤力，还十分难练。
这也是师傅为什么寻到她。
她当时，内心坚定地想活下去。
3.
寻梅。
踏雪好练，而寻梅难练。
这是当年师傅给她说的话。
她当年不明白。
小七根骨极佳，人也勤奋讨喜。
让她练功，大雪地里冻着，大日头下晒着，晕倒了好几次，也没喊过一声苦。
她喝得烂醉，小七把剩下的凉菜细细打包好；烧水做饭洗衣跑腿，一样不落还跑的开开心心；她有的时候劫富手滑，小七办事妥当，总是帮她兜底。
小七还会裁好看的衣服，扎鲜亮的风筝，跟着村头的小姑娘们学的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小七举着好看的风筝给她说：“师傅，我扎的，好看吗？”
她气得把风筝撕烂了，大骂：“你这跟村头的小姑娘们有什么区别？”

她当年花了九年才练成踏雪，而小七花了七年就成了。
铁鞋踏雪而无痕。
那天她很开心，小七只说了句：“师傅，穿铁鞋脚冷。”
小七十四岁那年，她让小七自己出去溜达溜达，练成踏雪寻梅。
小七关在屋子里冥思苦想了很久，皱着眉头问她：“师傅，我该去哪儿？”
踏雪好练，而寻梅难练。
她独自出门那年，也是刚练成踏雪。
师傅失踪了，她出门寻他。
她看着小七说：“小七，你现在有杀任何人的能力了，你不想找到昔日的仇家，手刃之而后快吗？”
小七摇摇头：“师傅，你还活着，我没有仇家。”
她心里是瞧不起小七这句话的，她总觉得这个孩子在讨好她。之前是因为没有实力，畏畏缩缩，现在的胆怯却不知为什么。
“你就不想知道是谁杀了你全家吗？”沈三三有点怒了。
“师傅”小七剪了烛花，屋子里瞬间亮了起来，“我是偏房生的，从小便是一个娘对我极好。她于我五岁那年去世。我自小先天不足，命便是拿药吊着。大家之前本会来找我娘刻薄两句，后来便是怕染了晦气。我娘说，我出生后反倒是过了几年顺心日子。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娘带我在院子里放了一次风筝。也就是风筝引来了大家又开始刻薄我们，不久娘就病死了。后来他们都死了，我一点也不难过。”

“师傅，我从前只想和我娘过顺当日子；现在只想和你过顺当日子。我知道师傅的日子不顺当，也不想顺当。我便是努力做好能帮衬点。”
4.
寻梅。
那天三三气急了，忘了后来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每年春天河堤上多了个风筝姐姐，帮着小孩子拿风筝。
而每年春天，她门口放了一只鲜亮的风筝。
她好像能听到小七说：“师傅，我扎的，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