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猴子馆》by九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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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欢迎来到猴子馆
欢迎来到猴子馆
欢迎来到猴子馆。
有一个机械的声音从大厅的角落传出来。很婉转的女腔，带着沙沙的电流声，像是一根光亮润滑的铜丝，被麻布包缠着。
昨晚的宿醉使我身体的重心仿佛转移到了心脏上，在咚咚咚咚地沉重跳动中，我时刻将要前仰后合。我想起童年时的一个玩具，一个猴子前肢挂在塑料棍上，猴子身体蜷曲，脊背隆起，一拨木棍，猴子就荡来荡去。
“我叫六耳，我会带你来游赏这里。”一只穿着蓝色竖条纹衬衫的猴子半蹲着腿，站在我的面前，声音温润。他胸前的一缕毛被梳理好，结在一起，从衬衫的领口翘起，为他严肃的装扮增加了一点趣味。
我感到反胃。我的胃仿佛膨胀了，我清晰地感觉到一个鼓鼓的肉球顶在喉咙里，一阵一阵反刍起的酒意像尖锐的筷子扎在其上，痛感之后是强烈的呕吐欲望。我挥挥手，想要打个招呼。却不自觉地摆出了一个我自己都不知所以然的手势。

“谢谢。兄弟。我就知道我们是亲戚，比其他人猴更亲密的亲戚。他们总是瞧不起我们。是的，也许很多人意识不到，被他们欺负的傻子也会有丰富的内心世界，哦，就像一个人人踩踏的路面，下面可能会是一个宽敞的洞穴。但是这并不重要，我们都有智慧理解那些蠢货，不是吗？你瞧，这是猴子馆，喂，你不要用这样的眼光看我，是的，我们把同类囚禁在这里展示，但是不必那么惊恐，至少我们做得很精致。那个吊在树上的需要每天在树上爬275次，我们都知道，在人类诞生时，有一些猴子固守了可悲的传统，坚持在树上行走。那里那只在磨石头，但是请注意，我们决不允许他磨出真正的石器，石器时代显然是人类的，而我们猴子也使用石器，只是更粗糙，更原始。还有一些猴子在学人类，他们走上了错误的道路，我们给他们播放了人类的影像，他们不停地在模仿。——我理解你，你或许会指责我没有同情心，但是，我们有更伟大的东西，那就是等级和秩序，老兄，你知道的，这是我们宝贵的核心文化，万世绵延…

…”
我的头痛更厉害了。我沙哑地说道：“渴，我好渴。”
他笑了笑，原地起跳，身体舒展开，他长长的胳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就抓下来了一个桃子。他用手背在桃子上蹭了蹭，桃子上的绒毛就被磨掉了。他笑了一笑，甚至发出了唧唧的声音。把桃子扔给我，我却正在看一只被拘役做表演的猴子。桃子掉在地上，斜翻了几圈，停在污泥里。
我尴尬地笑笑，正要去捡桃子，突然不小心看到了他的神情，那是一种……微笑渐渐消失，狰狞布满了脸，我似乎看到了他拧断田鼠抽搐的前肢,撕掉麻雀震颤的翅膀，用并不锋利的石块在活鱼身上刮下鳞片……
我“啊”的尖叫了很久。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一个多么离奇的梦。
邻居应该听不到刚才那声尖叫，毕竟，这里是老房子，老房子的墙，盖得都很厚，我又特意改装过隔音。

我推开窗户，外面正下着细雨。
远处一片清亮。云彩是轻柔的烟白色。树木青葱。花枝招展。
我拨打了一个电话。
“猴子，我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一群很残忍的猴子。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你说特码的有些人是不是真就是猴子变的，野性难驯，就特码的残忍。我不是骂你，我骂你干嘛，咱俩多少年的兄弟了。你是皮，有些人是残忍。你看我的老板。我很害怕，你知道吗猴子，我有时候觉得有很多人披着人皮，但里面不像是人。你知道猴子吗？猴子吃素吧，很聪明，很调皮可爱，难怪这种玩意儿会进化成人，可是你知不知道猴子也吃肉，有时候特别残忍，拿着石块往抓住的动物脑袋上砸，它很聪明嘛，它知道砸脑袋最有效。你看，人类以前也是这么个鬼样子。”

我站起身，抬起了脚，脚下一个人脸斜仰着。我鞋底的黄泥印子留在了他的脸上。我用手轻轻地将他脸上的泥揩掉，极尽温柔地说道：“猴子，你说是不是啊？你说，事情到底是怎么演变到这种地步的啊？”
猴子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初中时起。老实讲，我俩都曾经是异类。我们曾经梦想过，以后有钱了，就盖个简单的房子，用木栏杆圈起来，在院子里搭一架葡萄，前后院都种果树，像猴子一样过日子。最后我俩为了不穿裤子还是一起穿裤子的问题，吵了起来。最后他赢了，他说猴子的屁股必须露出来，那是特点。我说好啊，那你得捂出痱子来，通红一片才行。
猴子走到最后这一步是因为他太精英了。听着，我们都以“不做人了”为荣，可是他却在做人上越来越成功。他的生活逻辑我理解不了。他向我借钱，迟迟不还，最后生意做大了，却连一分钱利息都没有补偿我。他傲慢地疏远了我，他总是在应酬客户或者出差，永远没时间见我一面。他抢走了我喜欢的女孩。

我不希望我的朋友成为这样，于是，我替他做了终结。
在他的葬礼上，每一个人都很庄重，胳膊上缠着黑色的袖带。我拿着一截葡萄枝走了进去。有人轻松地讥笑。有人想要拦我，但是并没有走出来。猴子的妻子看到我和我的葡萄枝，轻蔑地扬起了头。我蹲在了猴子的遗像前，哭得悲痛欲绝，不时用葡萄枝扑打地面。
外面的人笑声逐渐从零松变得密集，他们冲着我指指点点：“这人是谁啊？来搞笑的吧？跟个猴子似的。哦，王总生前最好的朋友？啊？王总这么卓越的企业家，居然有这种朋友。啧啧啧。”
评阅语：A,很有力量感的一篇，不像故事，更像是对不平的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