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蝴蝶》by山乔

盲选组
被限定词：蝴蝶
感觉有光刺着我的眼睛，眼前一片朦胧的红黄色。
像一只只蝴蝶晃来晃去。
眼皮很重，稍微睁开一点，看见无数只蝴蝶乘虚而入，扑向我的虹膜。
我马上闭上了。
“咔嗒”
灯关了。
眼前一片清净。
1.
阿联是我的男朋友。
我们上次见面是在圣诞节，脑海里的画面像电影一样。蓝港灯光节，巨大的喷泉和弹钢琴的人，还有他站在巨大的I DO灯光下。他飞过来陪我过圣诞。我捧着草莓小蛋糕，看着裹得胖乎乎的他，嘴角咧到了耳后根。
我醒来的时候他就在我的旁边，胡子拉碴，眼睛里红红的，血丝蜷曲盘桓在眼睛里面。
医生说搜救人员通过我的手机联系上他，他就立马赶过来了。
我看着他，心情难过到了极点，有些不知所措。
我应该会扑过去抱住他的。冲着他抬了抬手，终究还是没有。
他抱住我，拍着我说：“都过去了，宝宝，都过去了。没事了啊。”

他的怀抱有一种陌生感，但是是温暖的。我把头埋在他的脖颈间，熟悉的气味裹挟了过往扑面而来，令人心安。。
我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我慌忙地擦着。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可能是愧疚吧。
没有能够和他呼应的热情。
但我还记得我爱他。
这是我上大学的第一个寒假，过完年后去西双版纳旅游。住的酒店发生了爆炸，而我是这场爆炸的幸存者，但我只是有点擦伤和轻微的煤气中毒。因为创伤后应激综合征出现了较为失忆症，不记得爆炸前后发生的事情。
如果按照一般的剧情走向，我应该是拥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并且更好地珍惜生命，想通一些事情。
但是我忘了。
果然不是电影主角。
2.
很快我就回到了家。
爸爸妈妈是后来知道这件事的，因为本来我也就在床上躺了一晚上。他们担心坏了，在家各种炖汤。我是喜欢喝炖汤的，特别是鲜笋猪肚汤。鲜笋和猪肚的脆嫩，融进白白的浓稠的汤里面，说不出的好喝。

但我看着碗里的猪肚，感觉它是那么的陌生，吃进去腻腻的。
我想了想，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猪肚汤给阿联。
“哇，宝宝最爱喝的猪肚汤！”阿联的反应很幼稚。
“唉，不知道为什么不爱喝了…”
“宝宝会有一天也想这样突然不爱我了吗？”他故意这么说。
但我却仔细想了想，好像是会有的。
“可能是宝宝煤气中毒之前喝的是猪肚汤吧。”阿联补了一句。
好像，是说得通的。
在家的日子混混沌沌地过着，躺在床上的时候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床边的小白从我八岁那年就跟着我，我抱着它，看着从小就看着的灯。突然感觉好像这么多年像一场梦。
或者我现在正做着梦。那些熟悉的过往像墙皮一样渐渐剥离，但还是坚挺地挂在那儿。我看得到它们，感觉得到它们，但它们并没有和我的生活服帖地粘在一起。缝隙间飞出一只只蝴蝶，它们带着我对阿联的爱，对猪肚汤的爱，对小白的爱，慢慢飞走了。
但过了一阵子，我开始慢慢适应了这种爆炸后的断层感。妈妈说我脑子养好了，之前那些臭毛病也养回来了。就连打游戏的手感都回来了一些。

3.
回到宿舍的时候，大家说要聚餐，庆祝我劫后余生。正换衣服的时候，我的室友小舒突然过来掐了一下我的右肩。我嘶的一声吃痛。她说：“啊，对不起，我我以为这里是个脏东西呢。”我让小舒帮我拍一下那里是什么。小舒坏笑着说：“奇怪，宋逸文不害羞了呀哈哈哈”小舒拍的晃晃悠悠的，但还是看得出来是一个暗红色的蝴蝶形状的疤痕，四周还有愈合时候的纹路。我问小舒：“我以前有这个吗？”小舒笑着说：“你以前都捂得严严实实的，我们哪有机会看得到呀。终于被我们北方人同化了吗？”
高数课。
“连续的函数不一定可导，但可导的函数一定是连续的。”
我咬着笔头想：我的人生从爆炸开始变得不可导了。
小舒敲了一下我的脑袋：“想啥呢？”
我给她发了个微信：我不爱阿联了。
小舒：Σ(っ °Д °っ这么直白的吗？
小舒：不爱了就分手呗！
我：我怎么突然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小舒：上学期高数你考多少分？

我：83。
小舒：你看，这都记得。
我：你觉得记得的就一定是我吗？
小舒：你忘了啥吗？除了大爆炸。
我想了想，我记得三岁那年掉进了外婆家的臭水沟，六岁那年偷了邻居家小孩的糖葫芦，八岁那年第一次和爸妈出去旅游。
我：大概是，没了吧。你觉得拥有记忆的就一定是同一个人吗？
小舒：那你觉得什么是你呢？如果你穿越了，或者是重生了，拥有你现在的记忆，就算换了皮囊不也还是你吗？
我：但如果我因为受到了重大打击失了记忆或者变了个性格，那我还是我吗？
小舒：我不知道了…
小舒：等等…
小舒：所以你因为不爱阿联，觉得你自己不是你了？？？
我：也不全是吧，我还不爱喝猪肚汤了，也会在你们面前脱衣服了。
我：你说我不会是爆炸产生了两个平行时空，你们时空的我已经死了，现在是另一个时空的跌进来了吧？
小舒：？？？？？？？
小舒摸了摸我的头。

好像，这些也终有一天会发生。爱的人会变，口味会变，也终有一天会慢慢放开自己去澡堂搓澡。就像小时候那么喜欢的闪闪贴纸和中二大头贴，最后成为了我不堪回首的过往。
只是这场爆炸把一切都变得突然了，失去了那个过渡期。
4.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日子都一如既往地过着。
直到我在镜子里看到蝴蝶疤痕。
高数老师说：
可导的函数一定是连续的。
1.
我叫沈清，父母是脑科学研究者。
1997年，双胞胎姐姐沈凌失踪。
2014年2月21日，一觉醒来，我右肩上的蝴蝶胎记消失了。
评阅语：A，研究“我是谁”这个问题，一定会让人头皮发麻。这个故事从头到尾都渗出两个字：“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