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凉》by不能成精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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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限定词:一夜北风紧
北风凉
(一)
这一夜,北风紧吹,吹散了暑日的烦躁,却吹不散卿颜阁的热闹。这座汴京城首屈一指的青楼之中,依旧是喧嚣一片。
卿颜阁中最有名的花魁娘子朱砂,正随那琵琶声起舞,衣袂蹁跹,宛如凌波仙子,众人看得如痴如醉。
就算是方才因着男乐师入内而心有不快的魏千岁,也被朱砂的舞姿所吸引,暂时忘却了烦恼。
——朱砂此舞难度极高,更需要琵琶高手配合。而卿颜阁原本的乐师娘子告假,才临时换了一位叫做江乌的男乐师顶上。

角落里,一清隽男子怀抱琵琶,十指翻飞。所谓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行云流水般的弹奏下,《十面埋伏》那越发激烈的曲调流泻,台前的朱砂也随之舞得越发恣意。
就在众人沉浸在那绝世的舞姿之中时,男乐师江乌抬起头,唇角勾起一丝诡谲的笑容。
只见江乌五指一拢,“铮”的一声,四根琵琶弦骤然飞射而出,直扑魏千岁!
快,快如闪电!
可怜魏千岁都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转瞬即至的四根弦传脑而过,由眼入,后脑出,乳白色的脑浆混着鲜血喷射,飞溅四周。

一时间,水榭大乱,江乌趁乱翻身入水,却没注意到身后的花魁朱砂若有所思的眼神。
(二)
旬月之后,因着宫中魏千岁身亡而陷入风波的卿颜阁再度开张,花魁娘子朱砂更是亲自登台献舞,好一番热闹。
太尉大公子高尧康硬要来给朱砂娘子捧场,江乌面上不显,心中却有些头疼。毕竟上一单生意是在这卿颜阁了结的,不知会不会被认出。
当然,他如今的形容也却是与之前的男乐师相差颇大。男乐师清隽文雅,待人如沐春风。现在的江乌扮作的周师爷,却是一副中年落魄模样,更别提他面色蜡黄、三步一咳五步一喘的做派,让人不由心生怀疑——这人是不是得了痨病。

索性江乌混在太尉家公子身边,倒也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接近目标。一想到这,他的心就放得更宽。
朱砂一曲舞罢,太尉公子高尧康就迫不及待的将人请了过来,席中不过三两个亲近之人作陪,其中就有江乌假扮的周师爷,毕竟这可是太尉大人亲自安排给儿子的幕僚。
江乌时不时咳嗽几声,假借身体不好推辞了身边的姑娘,冷眼看着高仁死皮赖脸的对着那花魁献殷勤,朱砂言语虽柔顺,眉目间却带了几分不耐烦,正被江乌看个正着。
“倒是个有个性的姑娘。”江乌转了转手中酒杯,饶有兴趣的想着。

*
酒宴散去,已过子时,一行人不免夜宿花楼。
江乌被房中的脂粉气熏得头疼,就听窗子“吱呀”作响,他眼神立时凌厉,悄无声息的潜伏到窗下,屏息静听——
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我在水榭等你,乐师。”
屋内,江乌神色一变,按耐住心中杀意,等到脚步声远去,转身点住塌上女子的睡穴,才翻出窗来,一路潜入水榭。
水榭前,北风吹拂着朱砂的裙角,江乌悄然走到她背后,静待片刻,突然出声问道:“不怕我杀你灭口?”
朱砂不慌不忙的转身道:“因为我知道,你一定想知道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哦?”
朱砂道:“咳嗽,是你的咳嗽声太过均匀。我细细数过,一炷香内你一共咳了五次,夜宴之上,不多不少。”
“那又如何猜到我便是乐师?”江乌追问道。
“是乐师自己告诉我的。”朱砂俏皮的眨眨眼,“像你这样厉害的江湖人,我只遇到过一个,就是前些时日刺杀魏千岁的乐师。所以我姑且一试,你若追来,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哈!朱砂如此冰雪聪明,突然舍不得杀你了。”
江乌说着收回匕首,上前两步,挑起朱砂下巴,凑近那张艳丽无暇的容颜,悄声耳语道:“那么,如此聪慧的朱砂娘子,又到底为什么要冒着性命之忧点破在下行踪呢?”

朱砂毫不示弱的与江乌对视:“阁下若想再在这卿颜阁杀人,不如从朱砂开始。”
对峙了片刻,朱砂那黑白分明的眼中满是倔强,江乌终是先退了一步,放轻声音道:“今日见识了朱砂娘子的聪慧,如何还敢冒犯。娘子放心,今夜在下只想睡个好觉。”
“朱砂敬佩阁下刺杀魏千岁,为民除害的勇气。然而卿颜阁乃是众姐妹存身之地,才不得不阻止阁下,还望侠士海涵。”朱砂肃然说道,敛衣一礼。
江乌侧身避让,笑笑说:“我可不是什么江湖侠客,不过收银卖命的浪荡客罢了,受不得朱砂娘子大礼。再会。”

(三)
三个月后。
江乌领着一群太尉府的家丁,粗暴的叫开卿颜阁大门,对鸨母直言请花魁朱砂娘子至太尉府献舞。
鸨母哀求道:“我们朱砂娘子已经自赎了,又是清倌人,我也作不了她的主。”
家丁蛮横的说:“高相爷要你们花魁献舞,那是看得起你们,别不识抬举。”
……
江乌神情恹恹,一言不发的看着家丁跟鸨母交涉,直到伺候朱砂的小丫鬟出来,才提起两分兴致。
那小丫鬟道:“朱砂娘子说,关于前往太尉府献舞之事,请周师爷入内一谈。”

周师爷,也就是江乌,点点头,一边咳嗽一步跟着小丫鬟上了楼。
*
“不知朱砂娘子唤在下何事?”江乌开门见山的问。
朱砂端坐在梳妆台前,神态自若的答道:“朱砂只想请教阁下一事。”
“何事?”
“朱砂想请教江南第一杀手江乌,你可愿杀高俅老贼?”朱砂笑容嫣然,话语却如利剑直刺江乌心间。
江乌不动声色,似乎对朱砂揭露自己的身份一点都不意外,他挺直因伪装而微弯的脊背,随意落座,淡淡的说道:“那朱砂娘子,是以什么身份问在下呢?是卿颜阁的花魁朱砂,还是……江北第一杀手,铸沙人。”

江南江北两大杀手竟齐聚一堂,更奇怪的是两个人竟一点杀气也无,反而如老友一般对答从容,教人预料不到。
朱砂道:“我听闻,高俅老贼以千金从某人那里买下自己的首级,是也不是?”
“没错,那个人是我。”
江乌也道,“我也曾听闻,江北第一杀手铸沙人接了绿林道上对高俅的悬赏。”
朱砂坦率的说:“没错,是我。”
江乌笑着摇摇头:“朱砂娘子既知我收了那高俅的买命银子,又何必问我是否愿杀他?须知我江乌算不得什么侠客,却也一诺千金。”

朱砂却道:“只因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从你刺杀魏千岁的那日起,我便知道。所以只能寄希望于你自己动手。”
“不知计将安出?”
朱砂嫣然一笑,笃定的道:“因为你已然爱上我。”
沉默片刻,江乌也笑了:“是,我爱你。但这并不妨碍我的生意。”
“朱砂此生足矣,请吧。”
朱砂下了逐客令,江乌耸耸肩,弯下腰,咳嗽着,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间。
(四)
江乌一出来,便有小丫鬟告诉他,说是朱砂娘子同意前往太尉府献艺。江乌无言,一顶小轿就带着朱砂回了太尉府。

太尉府上,权倾一时太尉高俅端坐左侧,主位上赫然端坐一明黄袍服的中年男子,赫然是大宋官家赵佶。
不言而喻,想要朱砂献舞的不是什么太尉,而是这位喜好舞文弄墨的大宋官家。
江乌入内行礼,对首座的两位秉明,名噪汴京的花魁朱砂稍候便至。高俅满意的点点头,尽管有些不满意周师爷去了这么久,却也没说什么。
忽的,琵琶声起,是朱砂名动京城的那段独舞,《十面埋伏》,也是江乌曾经亲自伴奏过的那首曲子。
在场众人精神一震,齐齐向台上望去——幕帘之后出来的却不是什么绝色佳人,而是一个捧着锦盒的小丫鬟。

江乌心中一跳,脸色比易容还要苍白。
不等众人怪罪,小丫鬟已然跳下舞台,对着宴上众人打开手中锦盒,里面竟是!竟是——
一颗鲜血淋漓、尚在跳动的心。
剖心以对、剖心以对!
朱砂!朱砂!
事到如今,江乌还有什么不明白,朱砂当日之计就在此时,就在此心!
顷刻间,江乌拔剑而起,一剑斩下台上太尉之头,鲜血渐了他满头满身,却洗不去他心中痛苦。
随即,江乌不管不顾的抢来那锦盒,任凭背后刀斧加身,他温柔的抚摸着盒中赤红之心,说道:“朱砂之心,我已收到。”

言毕,江乌回剑自剜心脏,尚在跳动的心脏随着鲜血跳出,正正落在那锦盒内。
江乌的身躯重重跌入尘埃,两颗心却紧紧的被他护在身下,安安稳稳的躲在锦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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