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熊三》by矢鸣

盲选组
限定词：ST-GCN时空图卷积神经网络的空间配置离心群分区策略的验证集
“教授，您来看一看。验证集里有一个样本无论如何都对不上。”
“验证集对不上就调算法。不然还要验证集干什么？这种事情还要来找我？”
“不是的，教授，这个您真的得来看一下。我们的算法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我们以这个人为基准，加入其它数据计算，无论如何都会出现矛盾。调整出来的算法对其它样本不再适用，但对他也不适用。”
“你是说，无法如何都调整不出能把他包含进去的算法？”
“是的。原先的算法对其它样本都适用。”
“他本身没有残疾，肌肉、骨骼不存在畸形？”
“是的，他的数据出问题的方式非常奇怪，所以我们单独邀请这位志愿者回来做过一次全面的检查。但是无论什么检查，超声也好，CT也好，甚至请了老大夫来摸骨，都只能得出他是个十分健康的正常人的结论。肌肉，骨骼，和其他人的运转方式没有任何区别。”
“那为什么算法会对不上？”

“所以我们才觉得很奇怪……您来看一下。”
刘教授皱起眉头。他们正在进行的研究项目是关于时空图卷积神经网络的算法实验，主要目的在于优化其中关于离心群分区部分的学习掩码。时空图卷积神经网络，即ST-GCN，是一种以运动者的各个运动节点为计算基点，通过同一时间的不同节点与不同时间的同一节点的叠加运算得出来的一种运动算法，比起传统的算法更加精确。心理学表明，比起探索完全未知的领域，人们总是更喜欢完善和细化现有的已知领域——也更容易在这样的基础上得到经费。总之，刘教授的实验室这一年的项目的主要目的就是完善、精确化时空图卷积神经网络中相对重要性和优先性稍微靠后一点——这也是为什么之前的算法研究的重心没有主要集中在这里——的离心群的算法。所谓离心群，就是相对远离运动者重心的运动节点。
“确切地说，他的数据奇怪到超出我们这个实验项目的范围。”刚刚向刘教授报告的学生跟在他身边，一边走一边继续解释实验里发生的怪事，“他的数据和整个ST-GCN算法都不太符合。”

“哦？”刘教授的眉头越皱越深了，“怎么个不符合法？”
“他……”那学生欲言又止，“您看看就知道了。”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实验室。
电脑桌前坐着个青年，正对着电脑上图像苦苦思索。听到开门声，他回过头点头示意：“刘教授，您来了。”
“嗯。”刘教授径直走到电脑前，查看实时运算数据。
他很快就明白方才那学生说的奇怪的点在哪里了。
电脑里强行忽略各种报错运算的出来的结果看起来相当难以描述，像是卡帧的动画影像，又像是某种鬼魅在小幅度内不断的闪现，很难具体说出哪里不对，但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不对。
非常不对，甚至能在某种程度上引发生理不适。
令人掉san。
刘教授皱紧眉头：“用这个算法把其他样本的数据运算一下试试看。”
样本运行正常。
刘教授又试了几个样本，运行都非常正常，看不出来任何问题。
要是没有这个奇怪的样本，他们的实验已经可以说是基本取得了成功。

刘教授的表情愈发凝重。其实他也可以选择忽略这个样本——样本库的数量够大，单独这一个样本并不能构成统计显著性，然而，正如他的学生所言，这个样本的错误形式实在是太奇怪了——奇怪到他的研究精神无法忽略。
“熊三，你有没有做进一步的分析？”刘教授转头问方才坐在电脑前的青年。
穿黑色衬衫的青年点了点头，捋了下头发：“根据我的分析，出现这种问题的原因可能在于，这个人他不符合时空卷积运算规律。”
“这很难解释。”熊三皱着眉头，似是自己也很难相信自己得出的这个结论。他慢慢地阻组织语言：“简单来说，就是这个人的每个2D和3D的动态骨骼模型都是正常的，但是无法通过时间序列进行堆叠。”
“大概就是说，这个人的每个静止状态都与常人无异，动起来的时候，却像是每秒钟都是一个不同的人的运动影像的堆叠。”
“他的人体重心、运动节点和节点与节点、节点与重心之间的关系在每一个瞬间都会产生微妙的变化，这种差异肉眼无法分辨，只会觉得他很正常，但是无法与ST-GCN级别的精确算法兼容，所以显现出来的影像才会是这种样子。”

“但这是不可能的。一个人的运动重心会随着动作变化，但是人体重心不会，更遑论节点。这不是一个人类，或者说，一个实际存在的生物能够展现出来的特性。”
“他就像一个精妙又拙劣的VR模拟出来的投影，在通常感官上能够欺骗所有人的眼睛和大脑，但却瞒不过算法……”
“这不可能。”刘教授打断熊三的话，“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存在？”
“我也知道这不可能，教授。”熊三无奈地摊了下手，“可这是我排除其他可能性，得出的唯一可能的结论。”
“一定是你搞错了。”刘教授一把推开熊三，自己做到了电脑桌前，开始一行代码一行代码，一帧一帧地分析算法和样本。
熊三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加之好奇教授会得出怎样的结论，索性站在一旁等待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很快在天穹之上画完了一个弧线，回归了地平线之下。
坐在电脑之前的刘教授却丝毫没有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他越分析，便越心惊。
无论心里多不愿意承认，越来越多的证据都在清晰地告诉他一个事实——

熊三是对的。
但这是不可能的。
这是生物上不可能出现的现象，如果这件事是时事的话，那么无异于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性进行宣判……
一个人身上怎么可能会出现时空的不连贯性？他在每一个瞬间都在平行宇宙之间不停切换跳跃吗？可是先不说平行宇宙是否存在的问题，就算真有平行宇宙，时空的稳定性也不可能会这么差，若要形成奇点，必将影响四周，甚至毁灭世界——具体会怎样还存在在各种理论之中，这并非他的领域，他也无法下定论，只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如此平静。那么排除这个原因之外还会是什么可能呢？是否这整个世界都并非真实？这个样本属于造物主加载世界的时候卡了个bug，只是刚好被他的实验选中而监测到？是不是在普罗大众之中还存在更多的bug，只是无法被我们的感官所观察，监测，所以我们才认为这个世界是正常而真实的？
刘教授的思维又不由得发散到了曾经听闻过的种种都市怪谈与鬼故事上。这些故事他先来都是嗤之以鼻的，但现在却不由得怀疑其中是否隐藏着类似的世界bug？或许这个世界一直为虚，只是所有人都是它的产物，而被愚弄其中……可这不对，那么我现在的思维算什么？思维应当有其载体，若我非真实，这个世界亦是虚假，那么一切应当以设置好的程序运行下去，而非有这种冗余而自我的思考……不……这不可能，不……这有可能，也许我的思维的载体就是某个能产生随即数据流的算法和超级计算机——或者类似的东西——也说不定……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刘教授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有所不对，恐怕会在思想的漩涡中越陷越深，强行中断了自己的联想。回过神来，熊三担忧的延伸映入他的眼中。
“教授？刚刚叫您好几声您都没反应……”
“我没事。”刘教授揉了揉额头，疲惫地对他挥了挥手，“只是在想一些问题。你今天在这儿够久了，先回去吧。我在这再待会儿。”
熊三告别离去。刘教授坐在电脑前久久没有移动，久到实验室的超精细自动感应灯都以为实验室里没有人了，自动熄灭，刘教授才微微动了下手指。
他的右手附上鼠标，近乎机械地重复起熟悉的操作。要相信科学，刘教授在心里反复催眠自己，要相信科学一定能找出一切不可思议问题的答案。
他决定再重新模拟一遍数据。
片刻后，刘教授的眼睛豁然睁大——
数据，模拟成功。
样本，没有任何问题。
这是为什么？！刘教授百思不得解，他敢肯定自己所做的一切操作与白天时并无分别，那么为什么？为什么只有这次成功了？

系统一直卡bug？这不是不可能，但为什么其他样本的模拟没有问题？
刘教授想了半天，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他摇了摇头，数据没问题了就好。
刘教授刚准备离开实验室去休息，就听见了实验室门锁咔哒打开的声音。
“刘教授？”青年的声音惊讶地传来，正是熊三，“您怎么还在这？”
刘教授一愣，下意识看向窗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新一天的太阳已经升起了。
他暗自苦笑一声，“熊三，你来得正好。”他决定索性先向学生交代一下实验的问题，“我昨天晚上又运行了一遍算法，好像没问题了，你一会排查一下系统bug……”说着他随手又运行了一遍ST-GCN。
奇怪的运算结果又出现了。
“什么？”刘教授一愣，“刚刚确实运算成功了……”
一时之间，他的脸色奇差无比。
“……教授，您还没吃饭吧？”熊三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停顿片刻，生硬地转了个话题，“我去给您买。”说着便又溜了出去。
他觉得不能留在这当个碍眼的火药靶子。

熊三离开之后，刘教授不信邪地又运行了一遍算法。
运行成功。
另一个学生进来了，看见脸色极差的刘教授吓了一跳。
“小李，你来运行一遍这个算法。”刘教授招呼他。
运行成功。
刘教授皱着眉，自己又运行了一遍，还是成功。
随着时间的推移，到达实验室的人越来越多，刘教授让每个人都运行了一遍算法，自己也在每个人面前运行了一遍。
全部成功。
直到熊三拎着几个包子、一杯豆浆出现在门口——
“熊三，你来。”
刘教授把位子让出来：“你来运行一遍这个算法。”
运行失败。
刘教授又自己运算了一遍，还是失败。又让实验室的其他人都运算了一遍，全部失败。
刘教授看着熊三，脑中如有烟花豁然炸开，一切好像都豁然开朗了。
不是算法的问题，也不是样本的问题。
问题出在熊三身上！
不，也不能说出在熊三身上，而是应该说，是熊三和这个样本双方的问题。只有在熊三进行观测的时候，样本才会出现问题——刘教授猜想，一定是某种原因使两者出现了量子层面的纠缠，一旦这个样本被熊三观测，他身上的时空连贯性就会不稳。

二人并未曾见面，因而目前这种观测仅体现在了他的数据上。
而一旦他们相遇...
刘教授站在背后，看着熊三，眼神晦暗不明。
“教授，算法验证成功了！没有任何问题。”
“教授！我们的项目成功了！”
“教授，去吃庆功宴吧！”
“教授？咦，教授，您看见熊三了吗？”
......
昏暗的仓库里，青年失去神采的双眼中似乎仍停留着一丝困惑，心口的鲜血与黑色的衬衣融为一体，蜿蜒流向不知何方。
......
法庭上。
“...被告人承认对被害人熊三进行谋杀，判决如下...”
刺眼的闪光灯将刘教授的背影淹没，人群窃窃私语的组成轰鸣声中，刘教授弯起嘴角，声音自信而洪亮：
“或许你们觉得我是谋杀了我的学生”，他平静地说，
“但我拯救了世界。”
p.s.
1.一切学术性错误都怪熊三。
2.看不懂也怪熊三，我尽力了，为了写个联文看了两篇论文（虽然没怎么看懂）我容易吗TvT

3.一切都是熊三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