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防不胜防》by夏神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盲选组
限定词：今天是周五，本来是学校放假的日子，但是因为突然天降大雨，我们被迫在教室多等一会儿。这时同桌刘冲先起了个头，讲起了自己最近看的悬疑小说。
防不胜防
高考结束了。
班上的同学们坐在教室里，即将迎来高中最后一次毕业典礼的落幕。有的人正兴奋地讨论某间大学的好坏；有的人还在为高考分数而垂头丧气；有人为离别而伤感；还有些人准备去赴最后一次的约。
窗外疾风骤雨，雷声躲藏在云层里，漫漫地透出来。
应该是走不了了，我叹了口气。
同桌刘冲在兴冲冲地跟大伙儿说着他最近看过的悬疑小说。

“听我说，那本书的主角是位普通的白领女性。某天，她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到家，发现有点不对劲……”
我漫不经心地听着，眼睛却盯着他的侧脸，入了神。
刘冲是个横冲直撞的混小子，性子大咧咧的。刚分进来这个班时，他进门后，就跑到我旁边，指着那个位置，笑嘻嘻问我，同学我能坐这里吗？深度社恐的我被吓到只会木讷地点点头，他立刻顺势坐下，一来一去，我俩就成了同桌，然后日子就这么过去了两年。
其实我对离别，并没有特别大的感觉，我没有觉得难过、伤感、痛苦或者是舍不得，反倒是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挫败感。即便我考到了我满意的高考分数，可还是拥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挫败感——这可能是来源于我旁边的这位少年。

刘冲还在继续说他的悬疑小说，还时不时朝我这边瞄了一眼。
“打开家门后，她照惯例地脱鞋、放包包、脱下大衣、放下钥匙、倒水喝水、瘫坐在沙发上，与往常一样，可她却总觉得哪哪不对劲，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家好像被人闯进来过……”
屋外的大雨还在哗啦啦地下个不停。
话说，如果不是因为他在第一次月考就考了全校第一，我还真以为他是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刘冲这个人，既大胆又聪明，他可以为了请假脸不红心不跳地在老师面前说谎，可以上课上到一半偷溜出去上网，他还可以在高考前两天组织带头扔试卷。

那天，他笼络了其他班上的几个人，放学铃一响，立马冲出教室，在走廊上吹了一声哨子。像是得到命令一般，他和他的同僚一下子把试卷全扔了下楼，试卷荡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地落下来。
这一举动像火一样，噗一声，点燃了学校里所有被压抑的情绪，然后，就有人开始跟着扔，一个接着一个，越来越多人参与，满天的试卷哗哗地飞，像在下一场纸质的雨。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刘冲把手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我猛地回过神来：“你讲到哪里了？”
“认真听课OK？我说，那个女的发现自己的咖啡杯和床头那个小熊不见了！然后家里好像多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她觉察后，立刻报了警……”

听他讲着，我又不自主地盯着他的侧脸看，瘦削的下颌骨，笑起来有两只小酒窝，讲话时会不自觉眨巴眨巴眼睛……
夏日沉醉，暴雨倾倒了校园和绿树，清风弥漫，我的思绪又落荒而逃了。
刚成为同桌时，我和他还不熟悉，所以我的话很少，但他总会以各种方法逗我笑，叫我别整天在班上板着个脸，像个凶神恶煞的母夜叉。我听他这话，又笑又气，却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后来，我们慢慢开始熟悉彼此了。我的话也开始多了起来，我了解到他喜欢听陈奕迅，喜欢看动漫，玩守望先锋，习惯在上英语课时睡觉，从小练书法，字很好看。

但同时，我也发现他也有不爱说话的时候，也会自己生闷气，也会对自己的成绩不满意，也会偷偷地抹眼泪不让大家发现。
“警察说，她没丢失什么东西，损失金额少，不予立案。她又惊又气，但也没什么办法，而且她并不能证明，这到底是她自己记错了，还是是别人偷的。又过了几个月，奇怪的事接连不断地发生，譬如下雨天时家里多了一把伞，唱片机莫名地播着一首从未听过的歌，香水总是很快就用完了……”
不知怎的，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等到我发现时，原来我已经喜欢他很久了。
喜欢一个人是别扭的。有时，我会对他的区别对待而窃喜，譬如他主动为我打饭啦，会问我要不要喝可乐，会问我是不是不舒服，还有一些我和他的小默契。这些都会让我开心一整天。

可是有时，我又会患得患失。他收到的情书很多，我会吃醋，为此发脾气，故意不理他（虽然他每次都没发现），然而我转念一想，似乎我好像并没有发脾气的资格，然后我又会陷入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里面。
其实，暗恋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它不能明目张胆地对一个人好，也不能博取那个人的关注，像是一场与自己的舞蹈，与自己的幻想谈恋爱，把它装进某个人的躯壳里，和他斗智斗勇，为它哭、陪它笑、安慰它、亲吻它、甚至和它交配。
我看向窗外，雨快要停了，我意识到，这场宴会也该结束了。我想，如果夏天给的勇气足够多的话，我说不定会不顾一切向他表白。可是我太骄傲了，无法接受失败后的狼狈。

此时，我突然听到了一阵嘘声，像是大家在起哄，打断了我的思绪。
“喂，干吗不继续讲下去？”
只见，刘冲摆了摆手说：“人作家都没写完，我怎么跟你们说嘛！”“
“靠！没写完就不要说了嘛！吊人家胃口！”
大家闹哄哄地说着说着，慢慢就散了。
雨已经停了，老师也走了，刘冲在收拾书包，我愣着，不知道要做什么。离别的情绪一瞬间抽空了我的力气，我收回我对它并没有感觉的话，我错了，它来得那么汹涌，令我不知所措。
忽然，刘冲靠过来，对我说：“喂！你想不想知道凶手是谁？”

“啊？是谁啊”
“是我啊！”他嘿嘿地笑道。
“你神经病啊！”我被气到了，他怎么总是喜欢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真的是我！”他好像有点认真了。
“什么鬼啊，刘冲，你再说这些无厘头的话，信不信我打你啊。”我做出个挥拳头的动作。
“信不信由你。”他好像有点不高兴，说完就继续收拾书包去了。
“喂！“我突然很认真地对他说。
“干嘛？”他撇过头来看我。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我颓然地承认，我是个怯弱的人，我没有勇气去面对失败，那么我只能接受它的无疾而终。

“算了，没事。”
“嗯。”他好像也不太想问，继续把东西收拾干净。
“你是要去北京吗？”我又开口问道。
“对啊。”
“那北京见。”
“嗯，北京见。”他收拾好书包了，起来前，转头对我说道。
看着他走出班级门口，我先戴上了耳机，准备收拾东西，收拾心情。这个故事即将告一段落了，而我的少年时代也即将迎来新的篇章。
歌声从耳机中传来，我面无表情地把桌面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地装进书包里，耳机里忽然播放了一首新的歌曲，是陈奕迅的《防不胜防》。
突然间，我全身闪过一道电流，头皮发麻。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凶手是他。我猛地站起身，不顾一切冲出教室。

走廊的地面湿滑，我差点摔倒，我想追上他，我必须要追上他，我辗转腾挪，闪避眼前的人群，我看到他了，就在前方，背对着我，黑色书包，垂着肩，一个人，似乎很落寞。
“喂！”我跑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肩。
他转过头，看到是我，嘴角勾了起来，似乎感到很惊喜。
“怎么了？”
“给你听听这首歌。”说着，我垫高脚，把一边的耳机塞到他的耳朵里，我闻到了他身上清爽的洗衣粉味。
他听到这首歌，看了看我，我也看了看他，我俩相视而笑。
下过雨的夏天傍晚，晚风穿堂而过，扑在我们肩上。走廊上人来人往，可是他们离我们很远，炎热也离我们很远。在这一刻的夏天里，世界我们两个人，拥有着相同的默契，听着同一首歌，怀揣着同样的喜悦，去向同一个远方。